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沉,带了几分点醒的意味:“更何况,袁督师锋芒太露,行事专权,朝中早已有人看他不顺眼,陛下心里也早有防备。你今日分他几分兵权,看似是削弱他,实则是为他挡祸——日后朝堂之上,若有人弹劾他专权,本王便以‘辽东兵权两分、相互制衡’为由回禀陛下,既消了陛下的猜忌,也保了督师的性命。你今日的布局,是在救他。”
这番话,既有承诺,又有点拨,把祖大寿的顾虑拆解得明明白白,更给了他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既不背忘恩负义的骂名,又能扩充自己的势力,还能卖瑞王一个人情,一举三得。祖大寿眼底的犹豫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只是眉宇间,仍藏着几分对恩师的愧疚。
朱由桦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点破,反而话锋一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祖将军,本王丑话说在前头。截留军粮要守分寸,不可中饱私囊,需做好明细账目,本王会暗中协调,帮你避开巡查御史的耳目。另外,本王会派两名亲信入你麾下,名为协防,实为帮你整顿军备,也帮你规避疏漏。但是明说,绝不是监视。”
朱由桦眼神直视祖大寿:“若被陛下察觉,本王会以‘辽东防务紧急,粮草临时调配’为由帮你开脱,但你记住,本王扶持你,是为了稳住辽东,绝非让你拥兵自重、作乱一方。”朱由桦的眼神骤然锐利,像淬了冰,“若你敢恃宠而骄、背叛大明,或是对不起袁督师,本王不必禀明陛下,自以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第一三七章 皮岛的人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祖大寿彻底放下了心防,也看清了这场合作的本质——各取所需,相互制衡。他猛地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朱由桦,躬身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殿下的心意与嘱托,末将全都懂!末将多谢殿下厚爱与成全,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日后,末将定当尽心整顿军备,暗中呼应殿下,既不违逆袁督师,也定帮殿下稳住辽东、堵住粮米外流,守护好大明边关。”祖大寿语气激动。
“末将对殿下、对大明绝无二心,若有半句虚言、半点违背嘱托之处,甘受军法处置,死而无憾!”
朱由桦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语气缓和了几分:“祖将军言重了,本王信你。只要你尽心尽责,守住边关、堵住粮米缺口,本王定不会亏待你,日后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举荐,助你更进一步。”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半点放松——祖大寿这只老虎,养好了能护院,养不好就会反噬。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心里盘算着:等粮米缺口堵住,袁崇焕的危机解除,再慢慢制衡这股势力也不迟。毕竟,他可是研究明史的,祖大寿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下去吧。”朱由桦挥了挥手,眼底的戒备悄然收敛,“好好安排此事,此事机密,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末将遵令!”祖大寿躬身应道,再次深深一揖,转身轻步走向帐门,脚步轻得像猫,连衣摆摩擦的声响都没有。沈毅见状,悄然侧身,给暗卫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暗中护送——祖大寿此刻私会瑞王,若是行踪泄露,不光祖大寿完了,他们所有的布局都会推倒。
掀开帐帘的瞬间,寒风裹挟着黄沙猛地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差点熄灭。祖大寿的身影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融入漆黑的夜色,只留下一丝寒气,在帐内缓缓消散。
朱由桦独自一人坐在帐内,望着跳动的灯花,心里思绪翻涌。拉拢祖大寿,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难走得很。辽东局势错综复杂,粮米外流的缺口尚未堵住,袁崇焕的专权仍是隐患,暗处有虎视眈眈的后金,朝中还有东林党的纠缠,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不过是个天天泡在史料堆里的历史研究生,每天对着明末的史料唉声叹气,吐槽崇祯的多疑,惋惜袁崇焕的悲剧,没想到一朝穿越,竟成了瑞王,还要亲手改写这段乱世。这份责任,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更容不得他心软——当然,偶尔“坏”一下,算计算计那些老狐狸,倒也挺有意思。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李二狗压低的呵斥声,还有慌乱的脚步声,吵得人心里发烦。朱由桦眉头微蹙,起身走到帐帘旁,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这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只见李二狗身着一身不合身的夜行衣,衣摆拖在地上,裤脚卷了一边,黑布蒙脸,却没蒙正,歪在一边,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和半张嘴,手里挥舞着一根木棍,正追着一只老鼠乱跑,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呵斥:“好你个狗奸细!竟敢偷偷跑到王爷帐外窥探机密,看我不打死你,扒了你的皮!”
那老鼠身形小巧,跑得飞快,一会儿钻到帐柱后,一会儿窜进草丛里,还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瞥李二狗一眼,像是在挑衅。李二狗追得满头大汗,脸憋得通红,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嘴里还不停念叨:“别跑!给我站住!再跑我就放狗咬你!不对,我就放沈大哥收拾你!”
沈毅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手抱胸,额角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他见祖大寿早已走远,暗卫也已撤回暗处,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二狗,压低声音咬牙道:“你给我住手!别胡闹!那是老鼠!再闹,小心王爷扒了你的皮!”
他深知李二狗忠心耿耿,却也无奈这小子脑子不太灵光,鲁莽得很。刚才祖大寿还在,若是被这小子闹得泄露了行踪,后果不堪设想。
“老鼠?”李二狗停下脚步,扯下脸上的黑布,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不对啊沈大哥,它鬼鬼祟祟跑得这么快,怎么可能是老鼠?肯定是奸细假扮的,想偷听王爷和那位大人谈话,我得抓住它,交给王爷处置,立个功!”
说着,他又举起木棍,就要往前追,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屁股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大声喊疼,只能压低声音吸着冷气,嘀咕道:“这破地方怎么这么滑?害得我摔一跤,等抓住那奸细,定要好好教训它!”
沈毅看着他憨直又胡搅蛮缠的模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却又无可奈何——李二狗就是这性子,认死理,忠心是真忠心,蠢也是真蠢。他上前一把拉起李二狗,语气无奈到了极点:“别闹了,赶紧起来!王爷还在帐内议事,你在这里胡闹,若是惊扰了王爷,你担待得起吗?”
“我……我这不是担心王爷安全吗?”李二狗揉着屁股,一脸委屈地小声嘀咕,“我想着王爷深夜议事,肯定有奸细想偷听,就找了身夜行衣过来守着,没想到遇到这么个小奸细,还摔了一跤……”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被帐内的朱由桦听到。看着帐外李二狗狼狈又憨直的模样,朱由桦心中的沉重与戒备,瞬间被笑意冲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李二狗,真是个活宝,总能在这紧张压抑的局势里,带来一丝难得的乐趣。
他放下帐帘,回到案几旁坐下,神色也缓和了不少。片刻后,沈毅轻轻掀开帐帘,躬身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愧疚:“王爷,属下无能,没能看好李二狗,让他胡闹惊扰了您,请王爷责罚。”
“无妨。”朱由桦摆了摆手,嘴角仍带着未散的笑意,却多了几分腹黑的调侃,“他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脑子不太灵光,用错了方法,不必责罚。你多看着点他,别让他再闹笑话、泄露今日机密便好——要是再让他把老鼠当奸细,丢的可是本王的脸。”
“属下遵令!”沈毅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属下已叮嘱李二狗守在远处,不许靠近帐门、不许再胡闹。”
“嗯。”朱由桦点了点头,语气瞬间重新变得凝重,“祖大寿那边,你多留意。除了派去的两名亲信,再暗中加派斥候,监视他的动静,看他是否按约定整顿军备、紧盯科尔沁部落与后金的往来,有任何异常,及时禀报。另外,红衣大炮与粮草,明日一早便送往他的驻地,务必亲自清点,确保万无一失——粮草乃是牵制他的关键,不可有半分疏漏。”
“属下明白。”沈毅躬身道,“属下已安排好人手,暗中留意祖大寿一举一动,也会亲自督办粮草与红衣大炮的转运,绝不疏忽。”
“好。”朱由桦目光落在案几上的辽东地形图上,指尖点了点科尔沁部落的位置,语气坚定,“粮米外流之事事关重大,若不能尽快堵住缺口,后金势力只会越来越强,辽东局势也会愈发危险。祖大寿那边,你要多督促他,紧盯科尔沁部落与后金的转运动向,设法截获粮米线索,堵住缺口——这可是咱们的头等大事。”
“属下遵令!”沈毅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就在沈毅准备转身退下时,朱由桦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想起粮米案爆发后,袁崇焕为了自保,已将罪责全推到了林晚卿身上。林晚卿一个女子,在辽东孤立无援,又被袁崇焕记恨,定然会受到排挤,甚至有性命之忧。
“还有,林参将那边,你也派人暗中留意。”朱由桦的声音缓和了几分,藏着几分善良的底色,“袁崇焕将互市的罪责推到了她身上,她在辽东恐怕会受到排挤,甚至很委屈。你多照拂她一二,若她有困难、受委屈,及时向本王禀报——别让她被自责害了。”
沈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会派人暗中保护林参将,留意她的动静,绝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嗯,下去吧。”朱由桦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心里却盘算着:林晚卿是个可用之才,更重要的是,她无辜被牵连,自己既然遇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等稳住辽东,定要帮她洗清罪责,也让袁崇焕付出点代价——谁让他自己不听劝,欺负一个女子。
沈毅躬身应道,轻轻退了出去,帐帘落下,再次将帐内与外界隔绝。朱由桦独自一人坐在帐内,望着跳动的灯花,心中再次陷入沉思——林晚卿的处境,他一直记在心里,只是眼下自顾不暇,只能暂时暗中照拂。还有这次没有和其他人提及的皮岛毛文龙。这个事情和分权袁钟焕更重要。可是自己在辽东可是没什么根基的,如何联系那边能用上的人呢?.
第一三八章 皇太极的执着
后金主营大帐内,烛火跳动,映得帐内人影错落。皇太极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案几,节奏均匀,不见半分波澜,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像寒潭似的,藏着无人能懂的算计。帐下众将垂首而立,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谁都清楚,大汗看似平静,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缘由无他,皆是因为多尔衮。近日来,多尔衮凭借从大明互市暗中转运粮米之功,声望在军中日渐高涨,麾下将士愈发敬重他,不少部落首领私下拜见,隐隐有随从之意。这份锋芒太露,早已落在皇太极眼中,只是他从未在面上显露半分——他是大汗,最懂隐忍,也最懂斩草除根。帐下众将垂首而立,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神色凝重,却无一人敢多言半句——谁都清楚,大汗心思深沉,向来不将心事外露,他眼底的波澜,无人能猜透,也无人敢贸然窥探,更无人提及半句无关之人,帐内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唯有烛火噼啪作响,衬得帐内愈发静谧。
皇太极深知,多尔衮野心极深,绝非池中之物,关键这个弟弟特别心机深,懂得放下。如今手握粮米转运之权、又得将士拥护,若是任由其势力壮大,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动摇自己的汗位根基。可眼下后金粮草短缺,多尔衮转运的粮米解了燃眉之急,他不便当众斥责,更不能贸然处置,只能隐忍布局,暗中谋划制衡之策。皇太极深知,自己的心事,只能深藏心底,万不可外露半分。他此刻所思,全是辽东局势的变数,全是如何借大明内部的博弈,为后金谋得生机,这些盘算,既不能让麾下众将知晓,更不能泄露半分,唯有隐忍布局,方能掌控全局。
“大汗,”代善见状,缓缓躬身开口,语气沉稳,试图打破帐内的沉寂,“小弟多尔衮此次带回粮草,足够我们撑一段时间了,只是目前形式错乱,大汗还是不要分心其他事。”
皇太极指尖的敲击微微一顿,抬眼扫过代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汗自有考量。”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藏着不动声色的算计,“传令下去,多尔衮转运的粮草,分三成由你接管,负责分发至各部落军营;另派两员参将入他麾下,协防转运。”
代善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令。”他心中清楚,大汗这是要暗中削弱多尔衮的兵权,同时将粮米主动权握在手中——大汗的城府,果然深不可测。
帐下众将闻言,神色各异,却无人敢多言——谁都知道,大汗的决定,从来不容置喙。皇太极指尖再次落下,继续轻叩案几,帐内又恢复了沉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身影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躬身闯入,单膝跪地,语气急切:“大汗,紧急线报!京城有一位王爷,近日已悄然抵达兴城,行踪隐秘,随行护卫众多,近几日一直在高台临时驻扎的军帐。斥候未能查明其具体身份,只知是皇室宗亲,身份尊贵,行事极为低调。”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躬身闯入,单膝跪地,语气急切:“大汗,线报!瑞王朱由桦已悄然抵达辽东,行踪隐秘,随行护卫众多,目前已在高台临时军帐驻扎,未见其他皇室宗亲同行。”
皇太极指尖的敲击再次停顿,眼眸微微一沉,却依旧没有半分神色外露,语气平淡地追问:“可有进一步探查?这位瑞王抵达辽东后,还有何动向?”他没有轻易采信两地斥候的禀报,更没有像先前那般草率定论——身为大汗,多疑谨慎,才是保全自身、掌控全局的根本。皇太极指尖的敲击微微一顿,眼眸微微一沉,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他早已知晓朱由桦抵达辽东的消息,只是未曾点破,此刻听闻斥候禀报,心中愈发笃定了自己的谋划,语气平淡地吩咐:“继续监视,朱由桦的一举一动,哪怕是饮食起居,都要一一禀报,不得有半分疏漏。”他无需追问,早已将朱由桦的动向,纳入了自己的算计之中。
“回大汗,斥候已加派人手,暗中监视瑞王的动向,目前尚未发现其他异动,只知瑞王和袁崇焕会面后,瑞王帐内曾有不明人士出入,行踪极为隐秘,看样子,是在商议什么大事。”斥候躬身回禀,不敢有半分隐瞒。
帐下众将闻言,纷纷低声议论,面露疑惑。代善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躬身说道:“大汗,依属下之见,这位王爷,多半是奉崇祯之命,前来辽东处置袁崇焕的!袁崇焕在辽东手握重兵、专权跋扈,早已惹来崇祯猜忌,先前互市粮米外流之事,袁崇焕难辞其咎,崇祯定然早已不满。如今派京城王爷前来,一来是为了查办互市一案,二来,恐怕是为了节制袁崇焕,甚至治他的罪、夺他的兵权!”帐下众将闻言,神色各异,却依旧无人敢多言——他们虽知晓瑞王朱由桦抵达辽东事关重大,却猜不透大汗的心思,更不敢贸然揣测,只能垂首待命,任由帐内的沉寂蔓延。
皇太极沉默不语,指尖再次轻叩案几,心里飞速推演着其中利弊。他没有立刻采信代善的猜测,而是思索着另一种可能——瑞王朱由桦向来心思深沉,此次这个京城王爷前来,未必是为了处置袁崇焕,或许是为了制衡袁崇焕、稳固辽东防务。若是这般,对后金便是大大的不利。皇太极沉默不语,指尖再次轻叩案几,心里飞速推演着其中利弊。朱由桦心思深沉,此次悄然抵达辽东,定然是为了整顿辽东防务、查办粮米外流一案,甚至是为了制衡袁崇焕,这对后金而言,既是阻碍,亦是可乘之机。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崇祯多疑,袁崇焕专权,二人本就离心离德。无论这位京城王爷前来目的为何,对我后金而言,皆是机会。”他抬眼看向代善,语气不容违抗,“传本汗命令,加派精锐斥候,日夜监视瑞王军帐、袁崇焕驻地的动向,一举一动皆要禀报,不得有半分疏漏。”
“另外,传令多尔衮,让他不要转运粮米,莫要急于争功,坏了本汗的大事。”皇太极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告诉他,粮米转运之事,有代善协助,他只需专注于边境往来!”“另外,传令下去,让各部紧盯,莫要急于争功,坏了本汗的大事。”皇太极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
“属下遵令!”代善与帐下众将齐声躬身领命,语气恭敬。
皇太极重新端坐主位,指尖依旧轻叩案几,神色平静无波,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无尽的野心与算计。他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已然有了谋划——无论大明皇室如何周旋,只要能借他们之手打乱辽东防务,削弱袁崇焕的势力,便是后金南下的最佳时机。至于多尔衮,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待粮源稳固、时机成熟,再寻机削其兵权,除掉这心腹大患,届时,后金铁骑便可踏平大明、一统天下。
锦州,天刚蒙蒙亮,辽东的风沙就跟疯狗似的扑过来,卷着冰碴子抽在人脸上,疼得营外士兵龇牙咧嘴,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祖大寿的驻地外,十门荷兰大炮一字排开,黝黑的炮身泛着冷光,炮架扎在土里稳如泰山,碗口粗的炮膛直指天际——这是朱由桦凭着上辈子记熟的明史见闻,托人千里迢迢寻访荷兰工匠铸就的杀器,耗银无数,威力却比大明老旧炮械强出十倍,别说后金铁骑,便是坚固城墙也能轰出个大窟窿。
沈毅一身玄色劲装,腰挎寒光凛凛的长剑,亲自押阵,身后工匠与亲兵个个腰杆挺直,神色肃穆。面对祖大寿的部下,他不卑不亢——朱由桦早有叮嘱,拉拢祖大寿,既要给足实利,更要立住规矩,既不能惯着,也不必摆架子。
“末将祖大寿,恭迎沈大人!”祖大寿披着重甲,声如洪钟,大步迎上躬身行礼,目光却黏在那些大炮上,眼底的激动藏都藏不住。他在辽东摸爬滚打半辈子,什么样的火器没见过?可这般精良的炮械,却是头一遭得见,光那沉甸甸的炮身,就知是能在战场上救命的好家伙,有了这十门炮,往后后金再来犯,他腰杆都能硬上三分。
沈毅连忙回礼,语气沉稳:“祖将军客气了,末将奉瑞王殿下之命,送这十门大炮过来。殿下有令,工匠们留下教将士们操炮,三日之内,务必让兄弟们能上手开炮,关键时刻能顶上去。”
“末将遵令!”祖大寿嗓门震天,转头就对着副将吼,“愣着干什么?带精锐过来,把炮小心护进演武场!炮弹要是磕着碰着,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副将不敢怠慢,当即召集士兵,小心翼翼推着炮架入营。工匠们也不含糊,卸了工具便围上去,查炮膛、校准星、讲原理,说得直白易懂。祖大寿就站在一旁,听得比新兵还要认真,遇着不懂的便凑上前细问,半点老将架子都没有——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十门炮是他的底气,更是瑞王给的恩义,这份情,他得牢牢记在心里。
“沈大人,不瞒你说,”祖大寿拍了拍沈毅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先前我因反对督师大人的粮米互市,处处受掣肘,如今殿下肯给我配这般火器——这份知遇之恩,末将记一辈子,往后殿下指哪,我祖大寿就打哪!”
沈毅颔首一笑:“祖将军忠心,殿下都看在眼里。殿下并非针对督师,实在是怕督师性子太刚,被朝中那些逐利之徒钻了空子,到头来反倒自毁国柱啊。”
“末将省得!”祖大寿拍着胸脯保证,“殿下一片苦心,我等惭愧,定不辜负殿下所托!”
正说着,演武场上突然响起一声炮鸣,“轰隆——”巨响震得地面发颤,烟尘滚滚而起,远处的土坡直接被炸出个大坑。营里的士兵全看呆了,片刻后爆发出震天欢呼,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满是兴奋——有这等利器在手,还怕什么后金鞑子!.
第一三九章 草包王爷
祖大寿望着炸开的烟尘,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沈毅的肩膀道:“沈兄弟,殿下这宝贝,真是雪中送炭啊!”
沈毅淡笑:“将军谬赞,这都是殿下的心意。殿下说了,这炮不用藏着掖着,但务必守好机密,别让后金斥候钻了空子。”
“那是自然!”祖大寿点头如捣蒜,“我已派重兵守着演武场,闲杂人等靠近半步都不行!定不让殿下失望!”
沈毅叮嘱完工匠,便带着亲兵返程——他得赶紧回去向朱由桦复命,顺便说说袁崇焕那边的动静,可不能耽误了殿下的算计。
与此同时,袁崇焕的督师府里,气氛沉得能闷死人。袁崇焕坐在案几后,手里捏着密报,脸色黑如锅底,案上的茶水凉透了也没动一口。他早已知晓朱由桦带了荷兰大炮来,却没料到这小子如此嚣张,竟直接把炮送到祖大寿营中——这分明是越俎代庖,打他这个督师的脸面!
换做往日,别说朱由桦一个闲散王爷,便是崇祯皇帝亲临,敢在他的地盘上私调火器、拉拢将领,他也敢硬刚到底。可如今,他因粮米互市之事被崇祯猜忌,自身难保,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由桦胡来——这份憋屈,快把他憋出内伤。
“督师,”亲信躬身进来,大气都不敢喘,“沈毅已将十门炮送到祖大寿营中,还留了工匠教士兵操炮。另外,属下探得,瑞王殿下这几日除了让工匠教士兵用滑膛枪,其余时间便带着那个不着调的李二狗,四处逛山玩水,还让林参将陪着,举止颇为亲昵。”
“林晚卿?”袁崇焕眉头一皱,随即怒火攻心,猛地一拍案几,茶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本督还以为他是来整顿防务、查粮米案的,原来也是个沉迷声色的草包!”.
他越想越气,指着门外骂道:“本督真是瞎了眼!年令时节见他说话有条有理,还以为他和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宗室不一样,能帮本督稳住辽东,没想到竟是个酒囊饭袋!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大明安危,就知道游山玩水、贪恋女色!”
亲信连忙捡起茶碗,小声劝道:“督师息怒,或许瑞王殿下另有深意?他刚到辽东,根基未稳,说不定是想借着游山玩水,查看地形,或是麻痹旁人也未可知。”
“另有深意?”袁崇焕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可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他想起朱由桦先前谈及粮米案的对策,条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绝非草包能说出来的。可亲信说的那些细节,又处处透着荒唐:拉着林晚卿的手、跟憨直跟班打闹、不顾防务四处闲逛。再想想自己如今自身难保,朱由桦若是真有野心,大可趁机拉拢祖大寿、整顿防务,何必这般张扬地享乐?
片刻后,他眼中的犹豫彻底消散,只剩怒火:“能有什么深意?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初到辽东见了新鲜,便只顾着玩乐,哪会管什么防务、什么粮米案?他拉着林晚卿,无非是见她模样周正、武艺出众,想纳为己用罢了!先前的沉稳,全是装出来的!”
在他看来,朱由桦就是故意羞辱他——他被粮米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朱由桦却在他的地盘上逍遥快活,根本没把他这个督师放在眼里。袁崇焕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好,既然他想玩,本督就陪他玩!但他别忘了,辽东是本督的地盘,敢坏本督的事,就算拼着被陛下追责,老子也饶不了他!”
亲信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帐内只剩袁崇焕粗重的喘息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眼里的“草包王爷”,正在给他布一个天大的局,而他,已然一步步钻了进去。
入夜时分,沈毅便赶回了朱由桦的高台驻地,径直进屋禀报:“殿下,大炮已送到祖大寿营中,他承诺三日之内让士兵学会操炮,也已安排重兵守着演武场;袁督师那边,想来此刻也该知晓大炮的事了。”
朱由桦斜倚在椅上,嘴角勾着抹促狭的笑,眼底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算计:“知道就好,本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这两日要带着林晚卿出去‘游山玩水’,得让袁崇焕彻底放下戒心,真当本王是个没心没肺的草包。”
“属下明白!”沈毅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沈毅走后,朱由桦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帐内,想起几日前与林晚卿的密会——彼时他神色凝重,将一份京城内阁密保递到林晚卿手中:“林将军,此事与毛文龙的东江镇息息相关。你在辽东待得久,可有能用得上的人?这不是简单的贪墨贿赂,我怀疑此事背后,还牵扯着后金。”
林晚卿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当即回道:“殿下,末将有一世交兄长名唤林跃,如今是东江镇总旗官,为人忠直,在毛文龙麾下待了多年,定然能打探到实情。直接去东江镇太过扎眼,行不通,但可去镇江堡与他联络。”
朱由桦眼前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镇江堡如今被后金占据,我们的人过去太过危险,况且袁督师盯得紧。”
林晚卿躬身请命,语气铿锵有力:“殿下放心,镇江堡鱼龙混杂,后金对渔民、商贩盘查并不算严,末将可以乔装前往,不易暴露。”
听到这里,朱由桦面露难色,刚要说什么,被林晚卿打断。
“殿下,你同我说完,这次必须是我去,别人去,我的那个世交大哥未必新的过。”
朱由桦听后一怔:“这确实是个问题,可是你作为高台守将,一旦长时间远离,难免...”
林晚卿挥挥手:“末将离开后,可让我贴身女官假扮末将,随殿下左右,既能迷惑旁人,也能掩人耳目。此事关乎东江镇动向,甚至牵扯大明边防,末将愿往!”
朱由桦沉吟片刻,无奈缓缓点头,语气里既有叮嘱,也有难掩的担忧:“好,你务必小心,带精锐亲兵乔装出发,既要联络上林跃,查清毛文龙与后金的关联,也要摸清镇江堡的布防情况。假扮你的贴身女官,我会亲自叮嘱。记住,无论如何,活着回来,哪怕得不到什么消息。”
“末将遵令!”林晚卿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安排乔装事宜,不多时便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名身形与她极为相似的贴身女官,静静候在帐外。
于是这几日,朱由桦带着假扮林晚卿的贴身女官,还有一脸警惕的李二狗,日日往城外山坡走去——这场“草包戏”,必须演得足够逼真。
山坡上的风沙依旧肆虐,卷着沙砾打在甲片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假扮林晚卿的贴身女官身着银色兵甲,刻意收敛了肩背,放缓了脚步,头上蒙着厚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她说话时刻意压细了嗓音,时不时抬手拢一下被风沙吹乱的纱巾,一举一动都学着林晚卿的模样,不知情的人,当真看不出半点破绽。
“王爷,这风沙都快把人吹成土猴了,咱们回去吧!”李二狗皱着眉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嘴里不停嘀咕,“再说林将军蒙着纱巾,走路都费劲,万一摔着了可咋整?还有,这荒山野岭的,连口水都没有,属下快渴死了!对了王爷,沈大人回来了,有没有带好吃的?”
朱由桦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就知道吃!本王这是在查地形,看看哪处能布防、哪处是后金的必经之路,这叫未雨绸缪!林将军久经沙场,这点风沙算得了什么?渴了就忍着,回去给你买两壶酒,堵上你的嘴!沈大人有正事禀报,哪有空给你带吃的?”
李二狗揉着屁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凑上前来:“哦,原来是这样!那王爷,咱们查地形也不用走这么远吧?前面全是荒坡,连个人影都没有,万一遇到后金奸细,可就麻烦了!”说着,他握紧腰间的木棍,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咋咋呼呼的,活像只护主的笨狗,半点真本事都没有。
朱由桦看着他憨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小子整天就知道奸细奸细,哪来那么多奸细?有本王和林将军在,就算真遇到奸细,也能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轮得到你瞎嚷嚷?”
话音刚落,李二狗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压低声音嘶吼:“王爷!有奸细!你看那灌木丛里,有东西在动!肯定是后金探子,想偷听咱们说话!”说着,他举着木棍就冲了过去,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屁股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还不敢大声喊,只能压低声音吸冷气:“嘶——疼死老子了!这破坡,真滑!”
朱由桦又气又笑,走过去再踹他一脚:“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鲁莽?那是野兔,不是奸细!就你这眼力劲,还想抓奸细?别到时候被奸细抓了,还得本王来救你,丢死人了!”
“野兔?”李二狗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茫然地看向灌木丛,只见一只灰野兔窜了出来,飞快地跑没了影。他挠了挠头,尴尬地憨笑:“嘿嘿,王爷,属下看错了!属下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全嘛,一时心急了点!”
假扮林晚卿的贴身女官站在一旁,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强忍着笑不敢出声——她一直在林晚卿身边,素来沉稳,可看着李二狗这憨直模样,还是忍不住破功。她心里清楚,自家将军正在执行险任务,而自己,必须演好这场戏,不能给将军、给殿下拖后腿。
朱由桦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林晚卿”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留意四周,看看袁督师的眼线藏在哪,别惊动他们。”
女官微微颔首,声音纤细却沉稳:“属下明白。”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很快便发现两棵大树后各藏着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不用想,定然是袁崇焕派来的。
朱由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林晚卿”的手,语气亲昵得不像话:“晚卿,你看这辽东的风光,虽说荒凉,却也别有一番滋味。等这事了结,本王就奏请陛下,让你随本王回京城,再也不用受这风沙之苦,也不用看袁督师的脸色。”.
第一四〇章 镇江堡
女官心中一慌,连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躬身回道:“殿下说笑了,末将身为大明将领,理当镇守辽东、守护百姓,岂敢贪图京城的安逸?”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调整姿态,模仿着林晚卿面对朱由桦时的恭敬与疏离,生怕露出半点破绽,被树后的眼线察觉。
李二狗在一旁看得一脸懵懂,挠了挠头:“王爷,林将军说得对,咱们现在是来办事的,不能想着回京城!再说了,京城哪有辽东好玩,这里有野兔,还有风沙,多刺激啊!”
朱由桦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小子就知道玩!等把后金赶出去,稳住了辽东,本王给你找个媳妇,让你再也不用跟着本王受苦,也不用整天想着抓野兔烤着吃。”
“媳妇?”李二狗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一脸委屈,“别提了王爷,过年我娘给我找了好几个姑娘,要么嫌我糙,要么嫌我没前途,还有的嫌我身上有味道,愁死我了!就把他们都赶走了。还是算了,媳妇哪有野兔香,哪有跟着王爷自在!”
朱由桦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也藏着几分坚定:“等辽东安稳了,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你小子身上的野兔味,也能变成功臣味,到时候姑娘们挤着给你说媒。”
树后的两个眼线远远看着,只瞧见“林晚卿”纱巾遮面、语气清冷,一举一动都与传闻中的林参将别无二致,再看朱由桦那副亲昵模样,还有李二狗的憨直胡闹,顿时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不屑的笑意——果然跟督师说的一样,就是个沉迷声色的草包,根本不足为惧。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记下行踪,转身悄然离去,回去给袁崇焕复命。
看着两人的背影,朱由桦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凝重,语气也冷了下来:“他们走了。”
“属下明白。”女官躬身应道,“殿下,属下先回去了。”
“去吧,小心些,别暴露身份,真遇到危险,先顾着自己。”朱由桦点头叮嘱——他虽为布局利用这女官,却也知晓她的忠心,不愿让她白白送命.
女官应了一声,转身脚步轻捷地离去,不多时便消失在荒坡尽头。李二狗看着她的背影,一脸疑惑:“王爷,林将军怎么走了?咱们不查地形了?她一个人回去,会不会遇到奸细啊?属下去护送她吧!”
上一篇:万朝旅行:开局带嬴阴嫚逛兵马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