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毛文龙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丝毫波澜,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任由海风刮得衣衫猎猎作响。
王子登深吸一口气,语气委婉却坚定:“将军,如今袁督师失权,瑞王掌了实权,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楚瑞王的态度。袁督师的三条条件,如今想来已是废纸一张,但瑞王初掌兵权,必然要整顿军务、树立威信,咱们东江镇向来独来独往,不受朝廷节制,怕是会被他当成第一个拿捏的对象,杀鸡儆猴。更关键的是,粮饷调配权在他手中,他若克扣粮饷,咱们麾下士兵迟早哗变。”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属下倒有一计,咱们不妨两面下注,先探虚实。一方面,派一名心腹使者,带着咱们皮岛稀缺的军械零件——比如红衣大炮的炮栓,再挑选十名精锐斥候,前往兴城面见瑞王,附一封书信,表明东江镇愿配合他整顿军务,只求他保障东江粮饷、不干涉东江内部调度,以此试探他的态度;若是态度尚可,咱们便虚与委蛇,暂避锋芒,慢慢周旋。另一方面,派另一名心腹乔装成商人,前往盛京,接触后金,能给出什么条件——并非真的要即刻投敌,只是为咱们东江留一条退路。”
“毕竟,关内有东林党乱政,党争不断,外有后金压境,国库空虚,早已岌岌可危,咱们不能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个未知的瑞王身上。”王子登语气诚恳,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毛文龙的心坎里,“留条后路,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日后瑞王要对咱们下手,咱们也有退路可走,不至于陷入绝境。”
毛文龙闻言,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王子登,语气冰冷刺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投靠后金,是要本镇背负千古骂名、沦为大明叛徒吗?你安的什么心!”.
第一五三章 盛京难眠
王子登心头一慌,连忙躬身叩首,语气急切地辩解:“将军息怒!属下绝非劝将军投敌,只是为将军、为东江镇留一条后路啊!您想,若是瑞王真的要削咱们的权、断咱们的粮饷,咱们既不能对抗朝廷,又不能自立门户,到时候只能坐以待毙!接触后金,只是摸清他们的条件,并非真的要归降,而是联合。若是瑞王善待咱们,咱们便继续效力大明;若是瑞王赶尽杀绝,咱们也有退路可走,总比全军覆没、身首异处要强啊!”
毛文龙沉默不语,缓缓转过身,重新背着手,在庭院里徘徊,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王子登的辩解,让他心头的怒火渐渐平息,也让他不得不正视眼前的困境。是啊,他如今进退两难,粮饷握在大明手中,生死存亡全凭对方一句话,留一条后路,似乎真的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他不是没有想过联合后金,可那意味着要背负千古骂名,要被后人唾骂,这是他心中一道难以逾越的坎。可他也清楚,无论是袁崇焕,还是掌了实权的瑞王朱由桦,都未必会容他继续在东江独断专行,迟早会对他下手。他习惯了在东江说一不二,习惯了手握兵权、掌控一切,若是真的被朝廷拿捏,失去兵权和私产,比杀了他还难受.
“此事,容本镇再想想。”许久,毛文龙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烦躁,多了几分凝重,“你先下去,挑选两名可靠的心腹,待命听令。”
王子登心中一喜,知道毛文龙已然动了心,连忙躬身行礼:“属下遵令,定当严守秘密,绝不泄露半分。”说完,便缓缓退出了庭院。
庭院里,又只剩下毛文龙一个人。海风依旧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远方的海面,乌云密布,巨浪滔天,看不到一丝光亮,就像他此刻的前路,迷茫而复杂,布满了未知与危险。
他抬手从腰间拔出佩刀,刀身映着他凝重的脸庞,寒光闪闪,映得他眼底的犹豫与警惕。“朱由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大度容人,还是狠辣无情?是真有雄才大略,还是徒有虚名?本镇的路,到底该怎么走?”海风卷着他的低语,消散在茫茫大海之上,没有一丝回响,只有无尽的迷茫与不安。
而此时的盛京,大政殿内,气氛却十分诡异。后金的将领们围坐在案几旁,个个面带喜色,谈笑风生,手中的酒碗碰得叮当响,酒液溅出,浸湿了衣衫也毫不在意,嘴里说着拿下辽东、入主中原的豪言壮语,唯有皇太极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晴不定,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大汗,真是大快人心啊!”镶白旗贝勒阿济格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语气里满是喜悦与畅快,“袁崇焕那个老匹夫,平日里在辽东耀武扬威,处处与咱们作对,杀了咱们多少弟兄,毁了咱们多少粮草,如今被朝廷分权,成了个有名无实的督师,再也不能对咱们构成威胁了!”
“是啊,大汗!”正白旗贝勒多尔衮也笑着说道,端起酒碗向皇太极示意,眼底满是憧憬,“袁崇焕一倒,辽东的明军就群龙无首,人心涣散,指挥混乱,咱们再趁机出兵,拿下锦州、兴城,一步步推进,甚至能直取山海关,入主中原,指日可待啊!到时候,咱们就能让汉人臣服,共享天下!”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个个喜气洋洋,言语间满是狂妄与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后金铁骑踏平中原、一统天下的景象。他们大多与袁崇焕交过手,深知袁崇焕的厉害,当年宁远一战,后金大败,伤亡惨重,这些年,他们也一直被袁崇焕压制,连出兵都要小心翼翼,如今袁崇焕被分权,他们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自然欣喜不已。
可皇太极却始终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叩着案几,“笃笃笃”的声音,在喧闹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稳,像一把无形的刀,渐渐压下了将领们的谈笑。他端起桌上的酒碗,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们以为,袁崇焕被分权,就是咱们的机会吗?”
将领们闻言,纷纷停下了谈笑,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疑惑地看着皇太极,脸上满是不解。阿济格忍不住问道:“大汗,难道不是吗?袁崇焕乃是辽东明军的核心,他一失权,明军必然人心涣散,指挥混乱,咱们正好趁机出兵,一举拿下辽东啊!”
皇太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警惕,却并无慌乱,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带着一丝失望:“你们只看到了袁崇焕被分权,却没有看到,取代他实权的,是谁。”他顿了顿,缓缓说道,“那个瑞王朱由桦,你们以为他只是个闲散王爷,没什么本事吗?”
将领们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屑与轻蔑。在他们看来,明朝的宗室王爷,大多是养尊处优、混吃等死的废物,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斗鸡走狗,根本不懂军务政务,连弓都拉不开,这个瑞王朱由桦,也不例外,根本不值得他们重视。
“你们错了,大错特错!”皇太极的语气沉重了许多,手指停止了叩击,目光变得深邃,带着一丝警告,“咱们安插在京城的密探,传来消息,去岁魏忠贤倒台,东林党势大,欲赶尽杀绝,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是这个朱由桦出手保下了魏忠贤,可见其绝非庸才,至少,他有胆识,也有手段,更有足够的底气。”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有,察哈尔之事,从察哈尔降卒口中得知,是说服明朝皇帝支援林丹汗特制火铳,才阻止了咱们吞并察哈尔,而这个瑞王就是主导升级火铳的人;至于袁崇焕被分权,称其有通敌嫌疑,想必也是这个王爷的手笔。这份隐忍和算计,绝非一个闲散王爷能有的,他比袁崇焕,更难对付。”
“大汗,您的意思是……”多尔衮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个瑞王朱由桦,比袁崇焕还要厉害?”
“不好说。”皇太极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却并未夸大,“袁崇焕虽然厉害,但他刚愎自用,猜忌心重,与麾下将领矛盾重重,待人刻薄,贪功冒进,咱们还有机会找到他的破绽对付他。可这个瑞王朱由桦,行事低调,心思缜密,他到底有多大本事,咱们还不清楚,这才是最可怕的。”
皇太极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他心中的警惕,反而让他更加清醒:“袁崇焕是明面上的虎,咱们知根知底,哪怕厉害,也有应对之法;这个瑞王,却是藏在暗处的影子,咱们摸不透他的路数,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整顿辽东,这才是最危险的。”
“不会吧,大汗?”阿济格一脸不屑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服,“一个敢保阉党首恶的王爷,能有什么真本事?就算他实际掌了辽东兵权,也不过是个靠着宗室身份上位的废物,手下的将领未必服他,士兵也未必听他调度,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咱们只需出兵,一举拿下辽东,管他什么瑞王、袁督师,全都是咱们的手下败将!”
“不可大意!”皇太极猛地拍了一下案几,语气严厉,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轻敌,是兵家大忌!当年咱们轻视袁崇焕,以为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不懂军务,结果在宁远大败,损失惨重,父汗重伤,多少弟兄埋骨他乡,多少粮草被烧毁,这个教训,你们忘了吗?”
阿济格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想起宁远之战时,自己麾下精锐被红衣大炮轰得尸骨无存,弟兄们的惨叫声犹在耳边,肩头的旧伤似乎也隐隐作痛,不由得低下了头,语气也弱了几分:“大汗,属下……属下不敢忘。”多尔衮也皱紧眉头,沉吟道:“大汗所言极是,当年咱们轻视袁崇焕,吃了大亏,如今断不可再重蹈覆辙。这个瑞王虽看似闲散,却藏得极深,咱们确实不能轻敌。”
其他将领也纷纷低下头,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狂妄。宁远之战的惨败,是后金心中的一道伤疤,当年他们轻敌冒进,被袁崇焕用红衣大炮打得溃不成军,伤亡惨重,精锐尽失,这个教训,他们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今日一时欣喜,竟又犯了轻敌的毛病。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语气渐渐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凝重:“传令下去,密切关注辽东的动向。”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暂停对辽东的试探性进攻,严守边境,不许擅自出兵。”皇太极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记住,在没有摸清朱由桦的底细之前,咱们不可轻举妄动,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入主中原的大计,就会功亏一篑!”
“属下遵令!”将领们齐声应道,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多了几分凝重与谨慎,纷纷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皇太极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更加清醒。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夜色深沉,看不到一丝光亮,心中暗暗想到:朱由桦,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真有雄才大略,还是徒有虚名?若是你真的有本事,那咱们之间,迟早会有一场较量。
大政殿内,将领们纷纷退下,只剩下皇太极一个人。灯光摇曳,映着他凝重的脸庞,他手指轻叩案几,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个突然冒头的瑞王朱由桦,将会成为他入主中原路上,一个未知却不容小觑的对手.
第一五四章 跨海前分配
锦州总兵府军堂之内,烛火高烧,烛油顺着烛台缓缓滴落,凝固成一块块蜡渍,映得满室通明,也映得墙上那面丈许见方的辽东军事图愈发清晰。图上用朱砂密密麻麻标注着明、后金双方的布防要塞,锦州、宁远、皮岛、镇江堡的位置被圈了又圈,红蓝箭头交织缠绕,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辽东局势的错综复杂展现得淋漓尽致。
堂中四人围图而立,神色各异,周身的气息截然不同。朱由桦身着亲王常服,腰束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虽面带几分连日操劳的倦色,眼神却愈发清亮锐利,指尖轻轻点在图上的镇江堡,周身既有宗室王爷的威严,又藏着几分现代人的沉稳与腹黑,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镇江堡是牵制后金、拿捏毛文龙的关键,每一步都需谨小慎微,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身旁,祖大寿一身铠甲未卸,甲叶上还沾着些许操练后的尘土与草屑,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紧紧锁在军事图上,神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孙元化身着文官常服,手中捧着一卷水师舰船图谱,指尖在图谱上轻轻滑动,时不时抬头看向图上的海域,眼中满是专业的审视与对火器的痴迷;另一侧,朱梅身着宁远总兵官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下颌线紧绷,目光锐利如鹰,周身透着常年戍守边关、浴血奋战的悍勇之气——这位宁远总兵,常年辅佐袁崇焕,镇守宁远要塞,深得军心,此次是朱由桦特意派人请过来,共商镇江堡作战事宜,既是借他的威望安抚军心,也是看中他熟悉辽东地形、擅长防御作战的优势.
“诸位将军、大人,今日请你们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两件事——镇江堡的攻坚,还有东江镇的牵制。”朱由桦率先开口,语气沉稳,不疾不徐,指尖在镇江堡的位置重重一点,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也清楚,后金占据镇江堡,扼守鸭绿江口,一面牵制关宁防线东侧,一面封锁东江镇出海通道,若是任由其盘踞,往后我军北上无门,东江也会被逐步困死。此次攻打镇江堡,核心是拔除后金这个心腹大患,同时敲醒首鼠两端的毛文龙,至于他是否出兵,全看他自身的抉择。”
祖大寿闻言,缓缓点头,抬手抚了抚颌下的胡须,语气凝重地说道:“王爷所言极是。镇江堡地势险要,一面靠山,三面环海,后金在那里部署了上千兵力,还有坚固的堡垒和密集的哨塔,布防极为严密,是后金在辽东东部的重要屏障。而且,镇江堡距离我军防区较远,海域复杂,暗礁丛生,贸然攻打,不仅长途奔袭、兵力损耗巨大,还可能因不熟悉近海路况,导致舰船触礁、战机延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关键的是,登莱水师刚到锦州,尚未完全训练成型,孙大人麾下的人,大多是水手船工,负责驾船航行、操控舰船,真正能参与登陆作战的士兵寥寥无几。此次攻打镇江堡,水师需承担跨海运输、火力压制的重任,若是水手与炮兵配合不当,恐怕难以发挥火炮威力,反而会陷入被动。”
“祖将军说得没错。”朱梅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戍边将领的悍勇,“末将驻守宁远多年,深知镇江堡的地利优势,后金依托堡垒据守,又有近海哨探巡查,想要悄无声息靠近,难度极大。而且,毛文龙东江镇粮饷匮乏,他此刻必然在观望局势,既怕后金吞并,又怕朝廷削权,咱们若是贸然牵扯东江,反而会引起他的猜忌,弄巧成拙。”
朱由桦笑了笑,指尖在军事图上轻轻滑动,从锦州一路划到双岛,再到镇江堡,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本王当然知道镇江堡难打,也知道毛文龙猜忌心重,所以,咱们此次作战,不依赖任何外援,只靠咱们自己的水师与精锐,独立拿下镇江堡。”
“独立拿下?”三人闻言,皆是一愣,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连呼吸都顿了片刻。孙元化率先回过神,眉头皱起,连忙说道:“王爷,万万不可啊!登莱水师虽有三艘主力舰船,还有三艘海苍船在赶来的路上,但麾下确实只有水手船工,并无多少作战士兵,难以参与登陆攻坚。而且,镇江堡附近海域暗礁众多,水流湍急,若是没有熟手引路,咱们的水师编队很可能会触礁搁浅,到时候不仅无法攻打镇江堡,还会损失惨重。”
朱梅也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王爷,末将也认为此事不妥。镇江堡布防严密,后金兵力雄厚,且占据地利优势,咱们仅凭现有兵力,尤其是仅靠百余登陆士兵,贸然攻打,风险太大。若是失利,不仅会损失兵力和舰船,还会动摇关宁防线的军心,让后金趁机南下,到时候,咱们就真的陷入被动了。”
看着三人一脸担忧、连连劝阻的模样,朱由桦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卷密封的图纸,轻轻放在军事图旁,拍了拍图纸,笑着说道:“诸位放心,本王既然敢提议攻打镇江堡,自然是有备而来,绝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你们看,这是本王早前密遣人手,绘制的镇江堡详细布防图,包括堡垒位置、哨塔分布、兵力部署,甚至是粮草存放的位置、巡逻路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连后金士兵的换岗时间,都摸得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铺垫,语气沉稳:“另外,本王早前镇守高台之时,便密遣高台守将林晚卿暗中渡海,潜伏探查镇江堡全域布防,此刻她已率小队潜入双岛待命,为我军引航、警戒近海后金哨探,有她在,可避开所有暗礁与巡逻线,确保水师顺利抵近镇江堡。”
三人连忙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仔细查看。只见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清晰地画出了镇江堡的整体布局,后金的兵力部署、火器位置、粮仓所在地,甚至是隐蔽的暗哨,都一目了然,连每一处堡垒的高度、厚度,都标注得精准无误。祖大寿越看越惊讶,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忍不住说道:“王爷深谋远虑,竟早有部署!有了这张布防图,再加上林将军引航,咱们就能避开后金的主力,直击其要害,攻打镇江堡!”
孙元化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叹,指尖轻轻抚摸着图纸上的火器位置,语气激动地说道:“是啊,王爷!这布防图太过详细,若是没有心腹深入镇江堡,根本无法拿到。有了这张图,咱们就能精准打击后金的防御工事,大大降低航行和作战的风险,实在是难得!只是,水师与炮兵的协同,还需提前磨合,否则难以发挥火炮威力。”
朱由桦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孙元化一眼:“孙大人考虑周全。今日午后,祖将军麾下炮兵登船,与水师水手短时合练,校准舰上炮位角度、熟悉舰船航行时的火炮操控技巧,规避实操失误,确保炮舰协同万无一失。”
说完,他话锋一转,看向祖大寿,语气轻松却带着笃定:“想要拿下镇江堡,还得借祖将军一样东西——你麾下的十门京式荷炮。”
“什么?!”祖大寿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语气急切地说道,“王爷,您的意思是,要将这十门火炮拉上船?这万万不可啊!这些火炮乃是咱们关宁防线的核心防御力量,是您委托荷兰工匠在京城铸造的制式炮,每一门都来之不易,平日里都被妥善保管,轻易不会动用。若是将它们调离防线,锦州短期防御会陷入空虚,后金若是趁机偷袭,咱们根本难以抵挡啊!”
祖大寿之所以如此激动,并非担心火炮受损无法替换,而是这十门火炮是关宁防线的中坚力量,一旦调离,锦州城防会出现漏洞,后金向来善于趁虚而入,他不得不谨慎。
看着祖大寿一脸凝重的模样,朱由桦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祖将军莫急,本王既然敢提这个要求,自然是有把握守住锦州,也不会让你的火炮有任何闪失。你放心,后续补给的十门火炮,与你麾下现有的这十门,是同模同款、同一批荷兰工匠在京城铸造的京式荷炮,数日内便会送达锦州,补齐防线空缺。而且,此次出征的十门火炮,打完镇江堡之战,即刻归还,绝不耽误锦州城防。”
“真的?”祖大寿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王爷,您说的是真的?同模同款的京式荷炮,三日内便能送达?若是如此,那末将便无顾虑了!有了这十门火炮加持,再加上炮舰协同,咱们必然能击穿后金的堡垒,拿下镇江堡!”
“本王何时骗过你?”朱由桦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可信度,“这些火炮皆是统一制式,射程、威力、精准度完全一致,等火炮送到,你亲自查验便知。到时候,锦州防线会有二十门京式荷炮,防御力量只会更强,后金就算有百万铁骑,也休想攻破关宁防线!”
听到这话,祖大寿心中的顾虑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忙躬身行礼:“多谢王爷!末将这就去安排麾下精锐炮兵,今日午后便登船合练,明日之前,必定做好一切准备,绝不耽误战机!”
孙元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连忙问道:“王爷,您打算怎么安排这些火炮?大福船、赶缯船、海沧船的船型不同,炮位分配需因地制宜,才能最大限度发挥火炮威力。”
朱由桦点了点头,指尖在水师舰船图谱上轻轻点了点,详细讲解起火炮的部署方案,语气中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咱们此次攻打镇江堡,核心思路是‘大福船撑门面、赶缯船主火力、海沧船破滩头’,这十门京式荷炮刚好分配完毕,既保证舰船航行安全,又能将火力拉满,打后金一个措手不及。”
“具体部署如下:大福船作为旗舰,部署2门火炮,舰艏1门,主舷1门,不用参与实战,只做门面威慑,让后金知道咱们的实力,震慑住他们的军心;2艘大型赶缯船作为远洋主力,部署5门火炮,一号赶缯船3门,二号赶缯船2门,两翼展开,负责跨海火力压制,覆盖镇江堡外围海域,打击后金的海上巡逻船只和岸边的防御工事,为登陆士兵开辟通道;3艘海沧炮船作为近海攻坚力量,部署3门火炮,每艘1门,负责抵近镇江堡滩头,精准打击后金的堡垒和哨塔,摧毁他们的防御工事,掩护登陆士兵上岸。”.
第一五五章 重型炮舰
三人仔细听着朱由桦的部署,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眼中满是敬佩。孙元化忍不住说道:“王爷,您的部署真是周密至极!这样一来,咱们的水师编队,既能形成强大的威慑力,震慑后金,又能精准打击后金的防御工事,扬长避短,充分利用了不同舰船的特点,可谓是一举两得。而且,这种部署方式,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制式火炮的威力,减少士兵的伤亡!”
祖大寿也连连点头,语气赞同地说道:“王爷深谋远虑,末将自愧不如。这样部署,不仅能发挥出火炮的威力,还能兼顾航行安全,实在是妙!末将这就去安排麾下精锐,负责操控火炮,今日午后便与水师合练。”
朱梅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却依旧保持着严谨:“王爷的部署周密严谨,考虑周全,末将十分佩服。只是,攻打镇江堡,除了水师和火炮,还需要登陆士兵,不知王爷打算安排多少士兵登陆?若是士兵太少,恐怕难以清理滩头、巩固阵地;若是士兵太多,咱们的舰船又难以容纳。”
朱由桦笑了笑,说道:“此次登陆,安排400人即可。祖将军,这事就麻烦你安排一下,挑选些可以出海的精锐士兵,要求身手矫健,擅长近战,熟悉长时乘船和滩头登陆,明日之前,务必集结完毕。”.
“400人?”朱梅闻言,顿时愣住了,连忙说道,“王爷,400人登岛,是不是太少了?镇江堡至少有上千后金士兵,而且还有坚固的堡垒和火器掩护,就算咱们有火炮掩护,400人也很难站稳脚跟啊!”
祖大寿也连忙附和道:“王爷,朱总兵所言极是。不过,末将大概明白王爷的用意——咱们有精准的布防图和强大的舰炮压制,无需强行攻坚,400精锐只需趁机清理滩头残敌、占领外围工事,待后续巩固阵地后,再逐步推进即可。末将这就去挑选士兵,确保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
朱由桦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祖总兵说的是。咱们的核心优势是舰炮压制,400精锐足以完成滩头清理任务,无需与后金死的人拼硬打,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随后,朱由桦看向三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开始分配整体任务:“此次行动,祖总兵随我同行,负责指挥登陆士兵和麾下炮兵,协调水师与陆军的配合,确保登陆作战顺利进行;朱将军,麻烦你这期间协管一下锦州防务,安抚军心,操练士兵,防范后金趁机偷袭锦州。锦州日常城防、兵马操练由你全权节制;粮草调拨、城垣修缮这类庶务,按规制知会袁督师即可,一切军事调度,只向本王呈报。”
他顿了顿,看向孙元化,继续说道:“孙大人,你负责指挥水师编队,带领水手船工熟悉航行路线,今日午后组织炮兵与水手合练,检查舰船和火炮,确保水师编队能够顺利抵达双岛,与林晚卿将军汇合后,再一同前往镇江堡附近,趁后金不备,发起进攻。”
“末将遵令!”三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定,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疑虑,只剩下敬佩与笃定——经过这一番讲解,他们彻底信服了朱由桦的部署,也明白了这位瑞王殿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闲散无用,而是真正有雄才大略、运筹帷幄的人。
朱由桦扫了三人一眼,问道:“还有什么疑问吗?若是没有,咱们就各司其职,干活吧。”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祖大寿说道:“王爷,末将没有疑问,这就去安排精锐士兵。”
孙元化也说道:“王爷,末将也没有疑问,这就去检查舰船。”
朱梅说道:“王爷放心,末将必定守好锦州。”
“好。”朱由桦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那咱们明晚启航,前往双岛。此次行动,务必低调,悄悄绕行高台,避开后金的巡逻船只,抵达双岛后,与林晚卿将军汇合,由她引航,前往镇江堡海域。借南风与洋流之势,两日可平稳抵达,既能节省时间,又能隐蔽行踪,打后金一个措手不及。”
“遵令!”
就在三人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孙元化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说道:“王爷,末将还有一事禀报。据末将今日观察,近日南风正盛,洋流也十分有利,从锦州出海,借洋流顺风而行,预计从双岛正好可以悄无声息抵近镇江堡,大概不到8个时辰。”
朱由桦眼前一亮,笑着说道:“好!真是天助我也!南风正盛,洋流相助,这正是咱们进攻镇江堡的最佳时机,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备!孙大人,此事就辛苦你了,务必把握好航行时间,利用好南风和洋流,组织好炮舰合练,确保水师编队能够按时抵达指定位置,不可延误战机。”
“末将遵令!”孙元化躬身应道,随即与祖大寿、朱梅一起,转身离开了军堂,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军堂内,只剩下朱由桦一个人。他走到军事图前,指尖轻轻点在镇江堡的位置,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知道镇江堡之战的重要性,也知道毛文龙的性子,历史的轨迹已因他的到来而改变,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半点疏漏。
他心中的顾虑并非多余:登莱水师与炮兵初合练,能否顺利配合还要费一番功夫;此次攻打镇江堡,待水师抵近镇江堡海域、完成封锁后,再遣信使单去皮岛告知行动,毛文龙素来多疑,他会如何抉择。
朱由桦清楚,毛文龙不会轻易出兵,除非镇江堡的战事直接威胁到皮岛的存亡——镇江堡若被明军拿下,毛文龙的出海通道得以畅通,无需再受后金封锁;可若明军失利,后金只会更加嚣张,下一步必然会全力围剿皮岛。毛文龙的抉择,无关忠诚,只关乎自身利益,这一点,朱由桦看得透彻。
“拿下镇江堡,只是第一步。”朱由桦在心中默默说道,指尖轻轻抚摸着军事图上的皮岛,眼中闪过一丝腹黑的笃定。他要的不是毛文龙的臣服,而是让毛文龙明白,朝廷有能力保护东江,也有能力摧毁东江,唯有依附朝廷,才能保住他的一切。
转日,皮岛总兵府的后堂内,海风从帐缝里钻进来吹得噼啪作响,吹得毛文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愈发阴沉,连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枭雄的算计。案几上摆着几袋鼓鼓囊囊的粮秣,正是耿仲明从兴城带回的那批,袋口敞着,粗米的糙香混杂着海风的咸腥,飘满了整个后堂——这批粮草足足能支撑东江两个月之用,粮草无忧。可案几另一侧,几柄锈迹斑斑的刀剑、两门破旧不堪的火炮却格外扎眼,炮身布满铜绿,炮口甚至有些变形,显然早已无法正常发射,士兵的佩剑也多有缺口、卷刃,东江军械年久失修、短缺匮乏。粮草虽暂时无忧,军械却成了致命短板,这才是压在毛文龙心头的郁结,他担忧的从不是温饱,而是手中的兵权。
这几日,他几乎没合过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的络腮胡胡乱得像荒草,往日里挥斥方遒、说一不二的底气,此刻只剩下满心的纠结与钻营。在这辽东乱世,他毛文龙能在皮岛孤悬海外立足十余年,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忠心耿耿,而是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的枭雄手段——谁强就倒向谁,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兵权和皮岛这一亩三分地,什么家国大义、千古骂名,他都能抛在脑后。
后金势大,皇太极雄才大略,麾下铁骑横扫辽东,可那是异族,真要是投靠过去,终究要背着“汉奸”的骂名,遗臭万年;更何况他心里门儿清,皇太极许他的高官厚禄,不过是画饼充饥,一旦他没了利用价值,一个手握重兵的汉人将领,迟早会被皇太极卸磨杀驴。
可大明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崇祯多疑,听不进半句真话,朝堂上党争不断,个个空谈误国、贪赃枉法。袁崇焕之前步步紧逼,要断他的粮、削他的权,恨不得把他连根拔起;如今袁崇焕虽被分权,可新来的瑞王朱由桦,又会怎么对待他这个手握私兵、听调不听宣的边将?
“朱家人……呵。”毛文龙低声嗤笑一声,端起案几上的劣酒,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却压不住心底的疑虑与不屑,“个个生下来就高人一等,眼高于顶,哪容得下我这般手握私兵、不听摆布的边将?袁崇焕是如此,这个突然冒头的瑞王,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无非是换个主子,继续拿捏我罢了。”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刀鞘上的铜环被磨得发亮,脑海里反复盘算着利弊。皇太极那边,使者早已送来密信,许他高官厚禄,封他为东江王,让他继续掌管皮岛,子孙世袭,可那是饮鸩止渴;大明这边,袁崇焕虽被分权,只剩粮草、城防等庶务职权,而瑞王朱由桦能硬生生从他手中分走兵权,显然是崇祯心腹,背后有朝廷撑腰,可这位王爷,到底是想拉拢他,还是想慢慢收编东江,最后卸磨杀驴?毛有杰(耿仲明的义名)带回的粮草能支撑两个月,粮草无忧,可军械短缺,再加上兵权一旦旁落,他多年经营的一切,便会付诸东流。
就在他心烦意乱、进退两难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压低的呼喊:“将军!双岛哨探急报,有不明舰船异动!”
毛文龙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的迷茫瞬间被警惕取代,声音冷冽如冰:“慌什么?进来细说!”他这辈子在刀尖上舔血,最恨的就是手下人慌慌张张,乱了阵脚,越是危急时刻,越要沉住气。
一名浑身是汗、衣衫湿透的哨探跌跌撞撞冲进帐内,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染着尘土、边角磨损的书信,语气急促却还算沉稳:“将军,双岛哨探昨夜巡查时,发现多艘重型福船、炮舰,船身装有炮台,未悬挂任何旗令,在双岛外围海域巡航片刻后,便向东江外海、镇江堡方向驶去,动向不明无法辨别敌友,哨探不敢耽搁,连夜飞书报来!”
“重型福船?炮舰?”.
第一五六章 毛文龙的盲目算计(1)
毛文龙眉头骤然拧紧,缓缓起身,几步走到哨探面前,一把夺过书信,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疑惑,“后金向来重骑兵、轻水师,根本没有能搭载炮台的大船,不可能是他们;登莱水师?他们归登莱巡抚管辖,从未有过调往辽东内陆海域的先例,更不会悄无声息在此巡航。”
“难道……是瑞王朱由桦?”毛文龙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刚掌辽东兵权,根基未稳,莫非是想借舰船异动,试探东江的虚实?或是……趁机压制、收编东江?可是他哪里调来的大船呢?登莱水师?鄱阳水师?”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越想越沉。
“传本镇将令!”毛文龙定了定神,语气凌厉而沉稳,对着哨探吩咐道,“全岛全员戒备,东江水师即刻集结,所有舰船停靠岸边,严密监视海面动向;西岸炮台备好火炮,随时待命;各营加强巡逻,不许任何人私自出海,违者,军法处置!”
“属下遵令!”哨探连忙磕头应道,起身快步冲出帐外,不敢有丝毫耽搁.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皮岛渐渐陷入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号角声先是低沉响起,随后渐次急促,划破天际,士兵们从营中匆匆冲出,披甲、取械、登船,动作有序却紧张,脚步声、呐喊声、舰船的轰鸣声、火炮的调试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平静的皮岛,渐渐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不多时,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王子登四人,连同麾下几名旗官,匆匆赶到了毛文龙的军帐。几人身着铠甲,神色凝重,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疲惫和尘土,显然是刚从各自的汛地赶来。其中,旗官林跃站在最外侧,身形挺拔,神色沉稳,目光紧紧盯着帐内的毛文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
“将军,您紧急召集我等,可是海面异动有了眉目?”孔有德率先开口,他性子急躁,说话直来直去,嗓门又大,刚进门便带着几分火气,“方才听到号角声,全岛都戒备起来了,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犯我皮岛?若是如此,孙儿这就带人驾船迎战,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毛文龙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坐下,将手中的飞书扔在案几上,语气凝重地说道:“不是来犯,是双岛那边传来消息,昨夜有几艘重型福船、炮舰,在双岛外围巡航后,向东江外海、镇江堡方向驶去,未悬挂旗令,不知是敌是友。”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尚可喜皱起眉头,语气沉稳,透着几分务实:“将军,后金没有这样的水师,他们的船都是些小快船,根本搭载不了炮台,可排除后金。登莱水师也不可能贸然前来,此事确实蹊跷。依孙儿之见,当务之急是继续监视海面动向,粮草充足,士兵无饥馑之忧,只是我军军械短缺,火炮破旧,不宜轻举妄动,只需稳住心神,不必担心哗变之事。”
耿仲明也缓缓开口,他刚从兴城回来,对关内局势略知一二,语气里带着几分观望:“将军,孙儿觉得,此事大概率与瑞王朱由桦有关。他刚从袁督师手中分走辽东兵权,急需立威集权,而咱们东江听调不听宣、手握私兵,是他集权路上最大的隐患。他派炮舰在此巡航,或许不是要立刻动手,而是想试探咱们的底气,看看咱们是否敢反抗,再做后续打算。更何况我军军械不足,即便想反抗,也未必有胜算。”
几人纷纷点头,脸上的凝重更甚。孔有德性子急躁,忍不住拍了下案几:“怕他什么?咱们东江将士常年与后金厮杀,个个勇猛善战,就算是瑞王亲自前来,咱们也未必怕他!大不了就撕破脸,他若敢来犯,孙儿就跟他拼了!”
林跃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目光愈发锐利,悄悄观察着帐内众人的神色——孔有德主战、尚可喜维稳、耿仲明观望,他默默将几人的态度记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几人的立场与可用之处,全程未发一言,也无任何多余动作,依旧保持着低调的姿态。
就在这时,王子登缓缓开口,他性子阴柔,心思缜密,向来是毛文龙身边的谋士,说话多了几分斟酌,语气里带着几分阴狠:“将军,诸位兄弟,依属下之见,这几艘炮舰,十有八九是瑞王派来的。瑞王刚掌辽东大权,根基未稳,急需一场战功立威,而镇江堡是后金的重要要塞,他若是想攻打镇江堡,必然会忌惮咱们东江坐收渔利,所以先派炮舰巡航,一来试探咱们的虚实,二来也是变相施压,逼咱们表态。”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瑞王要集权,咱们东江就是他最大的绊脚石。他此次派炮舰前来,未必是要立刻动手,更可能是借战事为名,伺机压制、收编咱们的势力——若是咱们顺从,日后必然会被逐步削权,最终卸磨杀驴;若是咱们反抗,军械短缺、腹背受敌,根本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后金再趁机来攻,咱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瑞王这是想拿捏咱们!”孔有德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愤怒,“他刚掌点权,就敢来动咱们东江的主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孙儿请战,带水师去会会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东江的厉害!”
尚可喜连忙劝阻:“永诗(孔有德义名)不可冲动!咱们如今粮草尚足,无需担忧后勤,可军械短缺,火炮破旧,根本无法与瑞王麾下炮舰抗衡,就算能拼个两败俱伤,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后金必然会趁机来攻,咱们就真的陷入绝境了。依孙儿之见,还是先观望局势,不可轻易开战。”
耿仲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焦虑的神色:“将军,孙儿觉得,黄先生和永喜(尚可喜义名)说得都有道理。咱们现在腹背受敌,前有后金虎视眈眈,后有瑞王伺机压制,粮草虽足,可军械不足,且兵权安危才是头等大事。不如……不如咱们再派人与后金联络,看看皇太极那边能给出什么条件,咱们也好从中周旋,保住手中兵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侧重,孔有德主战、尚可喜维稳、耿仲明观望。毛文龙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腹磨得发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可他不甘心!他在皮岛刀舔血多年,一手建立起东江水师,这几个义孙都是他一手提拔栽培,麾下士兵个个都是他的亲信,凭什么要受瑞王的拿捏?凭什么要被人当成眼中钉,随时可能被卸磨杀驴?
毛文龙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语气冷冽,没有半分暴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住口。不过是几艘巡航炮舰,还能翻了天不成?咱们东江将士,常年与后金厮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眼下粮草充足,无需担忧后勤,先做好戒备,摸清对方底细再说,切记不可因军械短缺而乱了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与焦虑,语气凌厉地开始公开部署:“永诗,你带五千水师,驾驶十艘沙船,驻守皮岛东侧海域,严密监视海面动向,一旦发现不明船只靠近,立刻鸣炮警示,若对方敢擅自开火,便予以反击,但切记,不可主动追击,以免中了对方的埋伏!”
“孙儿遵令!”孔有德躬身应道,语气坚定,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违抗军令——他知道毛文龙的脾气,若是敢反驳,轻则杖责,重则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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