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后一步上岸,他在岸边接应其余黑旗军士卒,将他们甩上岸来。
看了一眼赵纯艺和赵无忆,发现两人全须全尾的,又看看杨钊,赵诚明放心了。
张榕在此守候已久,此时急忙上前问:“官人,是哪伙海寇?”
赵诚明微微摇头:“不知道。这件事需要你去查,你从铁门关往北,派人去打探,肯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一旦发现人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处死。”
赵诚明杀人与不杀人的依据是什么呢?
区别就在于,在他自己的地盘上讲法律,只要不是他地盘内的人,敢惹他——杀无赦。
尤其是海盗,海盗必须死,不能给海盗生存土壤。
张榕应下了。
却说琴岛市高级将领“俘虏大院”。
英俄尔岱终于听说了赵诚明从济州岛得胜归来。
关于济州岛发生的种种,他都有所耳闻。
英俄尔岱一个人喝闷酒,闷闷不乐。
陈辉问他:“老兄为何不乐?”
英俄尔岱说:“我大清怕不是赵知府的对手。”
以前他是直呼赵诚明,后来渐渐的改了称呼。
英俄尔岱并不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他发现敢直呼赵诚明其名,甚至说什么赵贼呀之类的谩骂话,总是能让他吃许多苦头。
如今已经生活在这里,又在琴岛市衙门口上班,那就没有必要每天跟别人横眉冷目的,甚至于拳脚相加。
他一把年纪了,也跟人打不动了,所以不知不觉就改了称呼。
陈辉眉头一挑:“这是好事啊。”
英俄尔岱扬眉怒声道:“这怎么能是好事呢?”
陈辉说:“古时候的大家族,皆要效命于不同的主公,其实,这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这句话还是他在琴岛市听百姓讲的。
英俄尔岱想了想,苦笑:“我若是妻妾成群,子孙满堂,也就罢了。在这琴岛市,只有我一人,我便是留下了,又能如何?”
一个人算什么家族?
陈辉眨眨眼:“那老兄便娶一房妾室啊?”
英俄尔岱胡子一撅一撅的:“纳一房妾室得要钱的。老夫一把年纪了,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能挣多少钱呢?养不起的。这琴岛市与别处不同,女子亦能上工,若是养一房妾室,这成日抛头露面的,难免生出些是非来。”
陈辉懂他的意思了,也说:“这琴岛市万般皆好,唯有女子抛头露面则已,此事不妥。”
英俄尔岱点头附和:“不妥不妥,非常不妥。”
旋即英俄尔岱又是愁眉不展,他觉得照这么发展下去,大清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没有赵诚明的话,英俄尔岱觉得大清是有希望入主中原的,老天爷为什么要生了赵诚明这个人呢?
英俄尔岱郁郁寡欢的事,也传到了朝鲜王李倧耳中。
李廓战败归来,第一时间穿着罪服来到王宫请罪,主动上缴了兵符印信。
李倧震怒,呵斥道:“北边有建虏虎视眈眈,我朝精锐与粮草皆集结在平安、黄海两道,抽不出水师和兵力再征济州,本对你寄予厚望,你却是负我。”
李廓虽然坦诚战败,自请处分,但还是争辩道:“王上,那黑旗军火器犀利,士卒凶悍,便是建虏也未有其凶悍,非我军战力所能及。”
李廓说的其实主要是海军陆战队,海军陆战队在李廓看来,真的就像是一群懂得配合、战斗技巧拉满的猛虎,真的是以一敌十,他们是职业的杀戮机器。
海军陆战队和普通的兵的区别,就像是一个职业拳手对战一个民间好勇斗狠的地痞流氓,一拳一个小朋友,更遑论海军陆战队的火器与兵器都十分精良。
可李倧毕竟没见过,他怒道:“安敢狡辩?”
李倧愤怒,但他知道愤怒无济于事,他问:“那济州牧史等人等罪臣何在?既然赵诚明放归你等,可带回来了罪臣?”
李廓结结巴巴,将赵诚明的一番话复述给李倧:“那赵诚明说了,他不过是借地牧马。这济州牧史李时昉与宿将金燕、镇抚宋景烈三人并无过错,若是拿了他们,便是他赵诚明害了三人,是以赵诚明决议要保下他们。”
李倧此时感到了一股屈辱——他拿自己的臣子问罪,竟然还要看赵诚明的脸色?多少有些过分了吧。
不得不说李廓这人,虽然为自己开脱,但是竟然没有趁机抹黑赵诚明,他甚至对李倧说:“赵诚明有古名将之风,放还俘虏,秋毫无犯,我料其并无恶意。”
而使臣满达尔汉得知此事后,满达尔汉向来是作风强硬、态度傲慢,但此事毕竟事关重大,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李廓,先是陈明情况,然后递于沈-阳,告知皇太极。
皇太极召集了代善、多尔衮、范文程等人商议。
代善说:“不如坐观成败,我大清只一味的逼迫,无需动兵。”
多尔衮则说:“不妨趁此机派水师南下,以剿寇为名,窃据济州岛,日后也好攻略登莱。”
其实多尔衮说的是有一些道理的。
范文程说:“可以此问罪朝鲜,逼其断绝与明廷海陆往来。此外增加税贡,这赵诚明已成了大明的逆贼,不妨秘密派人,许以官职封赏,为我所用;他若是执意要在这济州之上,只要降了我大清,便让他留在济州岛,以此亦可牵制朝鲜。”
皇太极考虑过后,决定采用范文程的方案,给满达尔汉下旨,一方面继续在汉城施压,拿私通明人武装的罪名逼迫李倧索要更多的粮草、船只、水师和工匠等;另一方面密令人乔装前往济州,探查黑旗军的兵力、火器等;再遣人去山东,接触赵诚明。
皇太极捏了捏眉心,问:“派何人去稳妥?”
派谁去,都像是在派炮灰,很容易死。
范文程吐出两字:“晋商。”
第680章 医术,妖魔
在此时说派个间谍什么的,没有像现代人想的那么简单。
想要派合适的人去联系赵诚明,并不是个简单的事。
派谁去都像让谁去赴死一样。
范文程说了个词——晋商,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
满人能入主中原,和晋商的暗中支持不无关系。
赵诚明是商人,商贾出身。
让晋商去联系他再好不过,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在赵家庄被赵诚明喷了辣椒水的宋谦,回去之后打开了邮册。
上面的邮票看上去价值并不高,什么5分、10分、20分、30分,好多张加起来也凑不够1元钱。
宋谦知道一点邮票,信上可以贴邮票,贴了就能邮寄,不必额外付钱。
虽说他没想着赵诚明能给多值钱的东西,但还是有些失望。
他找来一个家丁,对他说:“你拿着邮册出去打听打听,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好奇居多。
家丁拿着邮册,也不必去太远的地方,只是跑到了东平的驿站。
这里果然有过来买邮票的集邮爱好者。
他找了个人拿出邮册问:“老兄,你瞧瞧,这本邮册值多少钱?”
那集邮爱好者翻开一看,眼睛当时就亮了:“这是最新发行的火车票,这一套火车票,一票难求。要说值多少银子不好说,这一张怕是就要一两,若是这一套凑齐,值个10两、20两不在话下。这一套邮票是专门的铁路票,瞧见没?这是炼钢厂站,这是胶州站,须知这火车与铁路乃是新兴事物,建好后才发行了这么一套邮票,发行量极少。这一套邮票又能值个10两、20两。”
这家丁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邮册,邮册很厚,上面有很多套邮票。
光是这两套就值几十两银子,那全部加起来,岂不是几百、上千两?
但是集邮爱好者告诉他,有一些邮票并不怎么值钱,但是能凑齐一整套也十分难得,有的可能值个1块钱。
家丁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一整册邮册加起来,怕是能值个百多两银子,他快马加鞭拿回去。
那个集邮爱好者问家丁:“这邮册卖不卖?我可溢价收购。”
家丁哪里能做主这个?即便他心动,但是他还是说了声不卖,快马加鞭回去告诉了宋钱。
宋钱颇感意外,又不明白赵诚明为何会给他这本邮册。
他又想起了赵家庄的老坟区,他吩咐家丁说:“你去打听打听,此人什么来路。”
家丁又出去了,四处打听。
他们不知道赵诚明什么名字,打听的时候就说,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这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孩子长什么样子?孩子是赵家庄的人。
这样打听是打听不出来头绪的,别人还以为一大一小是父子呢。
打听了一圈,没打听明白。
但是宋谦现在已经能确定,一大一小两人肯定来历不凡,随手送出的就是百多两的东西,这能是普通人吗?
再说京师,朱由检已经得知洪承畴目前压制不住辽东诸将,以至于此前战败的建虏又跃跃欲试,并且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原本赵诚明抢夺回来的各堡,如今慢慢的重新被建虏所夺。
清军大军隐隐的又要往锦州方面移动的趋势,而辽东诸将对此无可奈何。
朱由检一看,这不行啊,刚解了围,锦州别又被围了。
他和陈新甲以及周延儒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派遣杨绳武去辽东代替洪承畴。
杨绳武,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原本是总督蓟、辽、天津、通州等地。
此人是崇祯四年的进士出身,一路升到了兵部右侍郎,今年45岁。
出发的时候,杨绳武的疝病复发了,一路上痛苦难当,乘坐轿子每晃一下,面部肌肉都会扭曲。
朱由检大概知道杨绳武有病了,派了个御医随行。
御医一路帮忙诊治,杨绳武却不见好转。
杨绳武这人还挺刚的,这么痛苦,换个人可能撂挑子了,但是他不敢撂挑子,也不愿意撂挑子。
不敢是因为,如果打道回府,朱由检说不定要办他;不愿意是因为辽东局势真的是岌岌可危。
朱由检不敢拿祖大寿这些人怎么样。
以前祖大寿有投降清国的历史,回来了之后,朱由检都不敢办他,现在更不敢了。
但是朱由检非得给祖大寿上眼药,想要分散他的兵权。
辽东诸将的心理应该是很微妙的,杨绳武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必须得去。
洪承畴已经压制不住辽东诸将了,杨绳武算是临危受命。
随行的御医没能治好杨绳武,也是一筹莫展。
杨绳武问御医:“当真没有法子诊治吗?这般下去,我能不能走到辽东,还在两说呢。”
这个时代行医的,其实和“武无第二,文无第一”是一样的,谁也不服谁。
但是随行的御医确实是没有给杨绳武治好。
御医也看出来杨绳武状态十分不好,那脸色白的吓人,像纸一样。
再这样下去,恐怕杨绳武就得死在半道上。
但御医仍然嘴硬:“这宫中御医,我治不好的,旁人也治不好。”
杨绳武虚弱地问:“那御医之外的医生呢?有没有能治好的?”
正常这么问话是极不礼貌的,但杨绳武感觉自己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能问?
那御医脸色有些难看,刚想出言讥讽,可忽然想到了什么,御医的目光飘忽。
半晌后,他对杨绳武说:“或许有一个人能诊治,此人医术通神,便是御医也要甘拜下风。他随便舍出些药来,即是灵丹妙药。”
虚弱的杨绳武来了点精神头,赶忙问:“是谁?”
那御医说,说了三个字:“赵诚明。”
杨绳武瞪大眼睛,卧槽!赵诚明都反了,我上哪去找赵诚明去?
杨绳武苦笑一声,看来天要亡我。
御医看了看杨绳武,觉得他有些可怜。
御医瞧了瞧左右,发现附近没人,他压低声音说:“此前,赵诚明遣人偷偷接走了薛国观等罪臣的家属。说不定在咱们这队人当中,就有赵诚明的人。首辅周大人建议彻查五城兵马司等,却没查出个所以然。可见这些人隐藏有多深。”
杨绳武太痛苦了,疝病带来的痛苦,寻常人无法理解。
痛不欲生的杨绳武问:“可有法子能找到这些人?”
两人这么一对答,那就真成了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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