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的说火并一场,张献忠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罗汝才的身体也一直僵着,同样是手按刀柄出去的。
他和张献忠差不多。
他虽然不服张献忠,但是也并不想跟他火并。
有点像兄弟之间闹掰了那种感觉。
出了营帐,罗汝才急忙回到自己的营地,去做部署。
月黑风高,罗汝才便带着本部数万兵马悄无声息地拔营而起。
张献忠怎么也没料到罗汝才真的在当夜就跑了。
第二天,罗汝才给张献忠留的短笺,到了张献忠手中。
信中说:“官兵将至,暂避河南。非与兄反目,各寻活路而已。”
张献忠看了信,又让人去看罗汝才营地,发现人去营空。
他愤怒至极:“他娘的,起兵去追!”
一副要火并的样子。
孙可望拱火说:“此人殊为可恶。”
李定国急忙打断他的话,说:“追则必战,官兵乘其后,非计也。”
孙可望瞥了一眼李定国,不说话了。
张献忠也趁势借坡下驴,安静下来。
罗汝才走了,张献忠只能独自面对左良玉。
再说朝鲜。
姜硕期紧赶慢赶,终于回朝。
姜硕期此行没什么成果,心虚得很,所以回来的时候很低调。
恰好李倧对满达尔汉谎称说自己不知道情况,会立刻派人去捉拿涉案官员。
也不想让还没离开朝鲜的满达尔汉知道。
姜硕期回来,君臣私底下见面。
姜硕期声带颤音:“臣硕期奉使济州,今狼狈复命。臣辱君命,丧国威,罪当万死。敢先伏罪于阙下,再禀奏济州之状。”
李倧一看这架势,立刻担忧起来,倾身向前:“汝且平身,济州究竟如何?”
姜硕期伏地不起:“臣只带回了李玎尸身。牧使李时昉、宿将金燕、镇抚宋景烈,尽被赵诚明扣于租界,不得脱身。”
这里姜硕期撒了个谎。
他说这些人是被赵诚明扣住的,而不是被赵诚明保住的。
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将责任全都推到赵诚明身上。
李倧手一抖,茶盏被打翻:“这赵诚明何等狂悖,竟扣留我正三品牧使。你从头讲来,一字不许隐瞒。”
姜硕期终于起来,垂手奏道:“臣抵济州,方查问租界私收商税之事。将上岸,便看到尸横遍野。方知郑芝龙大小百余艘战船突入济州海域,炮轰沿岸浦口。赵诚明率黑旗军守御,全岛惶惶,已遭郑芝龙屠戮,死伤未有上千,也有数百。”
李倧懵了:“郑芝龙怎会犯我济州?既要犯我济州,为何却还告知我赵诚明与租界之事?”
李倧这话像是在问姜硕期,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很快他就明白了——郑芝龙来犯,肯定不是冲着他们济州岛来的,是冲着赵诚明去的。
李倧又问:“赵诚明有战船几何?”
姜硕期:“只有一艘。”
李倧问:“那是郑芝龙胜了?”
姜硕期苦笑:“赵诚明胜了。”
李倧:“……”
姜硕期说:“臣登岛后亲往查看。其租界设在济州邑城西南侧,筑有石墙,多设铁卡栅,制定规矩,自断讼事。岛民与明人交易,皆依其规矩。有纠纷诉讼,竟不投牧使衙门,反去租界求断。臣在岛上时,细访缘由。一则其律法简洁,不拘泥于两班等级,平民亦能伸冤。二者税收之事,实属实况。商船皆愿往彼处停泊,只因其税轻,有免税之商货。彼竟私设抽取货税,不去牧使衙门缴纳半分。臣苦苦相劝,并要拆了港口卡栅,逐走租界明人,却遭赵诚明所阻。黑旗军精锐异常,一时间并不能如愿。与郑芝龙人马交战,郑芝龙早先便登岛,攻其不备之下,竟也溃败了,不是黑旗军之敌手。”
李倧听了心乱如麻。
这下该怎么跟满达尔汉交代呢?
李倧问:“岛上黑旗军究竟有多少兵力?”
姜硕期吞了吞口水,不太好意思说:“不足千人。”
李倧:“……”
李倧此时对外部武力威胁极度敏感,也是个敏感肌。
偏偏他还遇到事情就先惊后忧,多谋寡断,想的很多。
赵诚明能打败郑芝龙的战船船队,而且人家还登岸了,提前埋伏部署,可赵诚明还是胜了。
这说明黑旗军是真的牛逼啊。
抛开别的因素不谈,如果有这么一队人马在济州岛,那什么倭寇海寇,恐怕都打不上来。
但是事情不是这么个事情。
这和李倧想的不太一样。
不说没办法向满达尔汉交代,就算赵诚明现在在济州岛干这些勾当,也触了李倧的逆鳞。
这他妈是想把我的济州岛给抢去啊!
当初说好了只是在岛上牧马呢。
他又恨李时昉、李玎这些人。
赵诚明租界都快盖完了,他竟然一点风声没有收到,这他妈还得了?
想到这,李倧又十分恼火。
他问:“赵诚明有多少战船?”
他忘记了刚才问过了。
姜硕期回答:“只有一艘大船,船上有火炮。”
李倧问:“若是海战,能有几分胜算?”
姜硕期想:这还用问吗?
郑芝龙百艘战船前来都不是对手,那得多少船?两百艘?
他只得说出赵诚明威胁他的话。
他告诉李倧,赵诚明曾言,还要往济州岛派遣战船。
李倧问:“多少?”
姜硕期想了想:“一两艘。”
李倧:“……”
李倧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只有李玎的尸体带回来了,这肯定没办法和满达尔汉交代。
他咬牙切齿道:“既如此,便发兵赶往济州岛,胁迫赵诚明退兵,带着明人退去。”
姜硕期张了张嘴。
他很想劝李倧,咱们还是别比划了,比比划划的干什么?
多半是要丢人,还不如不断的书面谴责呢。
至少这样,赵诚明看不到他们的虚实。
朝鲜是有水师的,水师的实力还可以。
但是之前支援了清国,即便到了现在,还有许多水师在辽东没有回来呢。
战船也是如此。
现在凑一凑,能有一二百艘。
他们占人数的优势,并且熟悉地形,也可以像郑芝龙那样从别处登岛,悄悄登上去布防,然后围攻黑旗军。
如果姜硕期说多了,那一些事情就露馅了。
姜硕期想了想,竟然最后没有劝阻。
他觉得他们是比郑芝龙更占优势。
黑旗军厉害是厉害,但也不是大获全胜。
听说,驻守在济州岛的黑旗军徐姓将领战死,说明郑芝龙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那他们朝鲜占了地利和人和的优势,说不定真的能击溃黑旗军。
如果朝鲜打败了黑旗军,说不定还能震慑一下清国,让他们不敢那么逼迫过甚。
想到这里,姜硕期竟然觉得十分有那么六七分可行。
别说,真别说。
而如果打败了黑旗军,赵诚明多半也会卷土重来。
他的体量太小,而且他的敌人还有大明。
哎,这么一想,觉得那六七分又增长了一两分。
这上哪说理去?
而在济州岛上,赵诚明这几天主要有四件事。
一是去看马。
二是看地形。
三是做饭。
四是给人看病。
这不,赵诚明正在做溜肉段,一旁的郭综合馋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赵诚明的厨艺其实还不错。
但若非他府上有个白北山,赵诚明还以为自己的厨艺是顶尖呢。
可自从白北山到了赵府做厨子,做了“行政总厨”后,赵诚明才知道天外有天,真的是术业有专攻。
和专业的厨子比起来,他那点本事就不太够用,不够看了。
但是给这些亲兵做饭,那还是很容易的,他们挑不出来毛病。
这肉段必须裹上土豆淀粉,还得倒上一些油,和起来好像肥油化了的模样。
如果不倒油的话,这个面糊就不听话。
倒上油之后就不一样了,面糊就会挂在肉上。
下油锅炸,要炸一次定型,然后再进行两次复炸,这个肉段就会变得酥脆。
所谓的溜,指的其实就是溜汁,必须调制好溜汁才行。
为了避免味道单薄,溜汁里面不但要有生抽、老抽,也要有陈醋和糖,放一点香油。
因为肉段里面有点底味,所以不用额外加盐。
但溜汁必须勾芡,所有溜的东西都是勾芡的。
溜汁粘稠后,将炸好的肉段下去,下锅,大力翻炒。
赵诚明颠勺十分有观赏性。
怎么说呢?他握着马勺的时候,和握着一根抠耳勺没有什么太大区别,都是轻飘飘的。
保证不带洒出来一个肉段,不带洒出来一滴汤。
肉段溜好,装盘。
赵诚明擦擦手:“开吃,待会你们刷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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