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116章

不对,皇后手上就有厚礼。

“王公公,末将能否求见皇后?”

“……”

日晡时分,离宫门关闭已没有太多时间。

穿过重重朱门,坤宁殿前,守门的宫女正打着哈欠,见有人来,才上前万福。

当朝是沙陀人所建,规矩本就不严,又亡了国君,宫人更显散漫。

王彦驻足,道:“这位是皇后召见的萧将军,老奴在此等候,将军,一刻钟内,务必出来。”

萧弈加快脚步,那守门宫女只好小跑起来引路。

前方,回廊拐角处传来了对话声。

“人家是乱臣贼子,当然不把皇后旨意放在心上,回头还欺凌你哩。”

“才不怕他,那日送殡,我一路都在瞧他,幸好不是黑厮轮值,不然苦闷死哩。”

“瞧他做甚?”

“我觉得,嗯,觉得他中意我。他可讲究哩,在我面前就没个难看的姿势,站定时这样侧身,和我说话时眼神可亮了,他走路俊、骑马俊,我就爱看他唰地一下就翻上马背。”

“要我说,你是想他翻你身上。”

“噫,去你的,羞死了。”

“羞甚?甚样美男子没见过,后匡赞、郭允明,多俊美啊,嘻,我和官家眼光一样。你猜他们玩的时候,谁来执戈?听说李业也一起,他年纪刚好,英俊又威严。”

“别说了,皇后听到生气了。”

“皇后才不生气,乐得清闲。”

萧弈转过回廊。

两个宫女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其中一人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脸就逃,另一个匆匆跑进殿中去通传。

她们一走,殿外也就没人拦了。

萧弈径直迈过门槛,步入其中。

“皇后,萧将军……”

“哼,休再提他,也别再叫我,我已被他气死了。”

“是是是萧将军到了。”

“啊?你别按了,下去,我的鞋袜呢。”

殿中暗香浮动,屏风那边,影影绰绰能看到安元贞正半躺在贵妃榻上,由两个宫女给她捏脚,之后,她们一阵忙乱。

萧弈不便多看,侧身,见外殿摆着一面很大的铜镜,难得清晰可鉴,能照全身。

他到当世以来还是初次如此真切地瞧自己,不由仔细端详。

原身的畏缩气质已然全然不见,身姿挺拔,近两个月该也长高了些,肩背宽阔了许多,完全能够驾驭这身盔甲,远远看,英武不凡。走近,五官还不错,重要的是眼睛始终是自己的,剑眉星目,神采奕奕。

镜中,有美人从屏风后转出,款款走近,对镜欣赏了一会,眼中同样显出满意之色。

萧弈却没怎么看安元贞,美人他见得多了,却太久没有欣赏自己这双眼睛。

安元贞忽然恼了起来,哼了一声,道:“你看我的镜子做甚?”

“末将失礼。”

萧弈退了几步,此时才略一打量,殿内颇奢华,地上铺着团花锦毯,墙上挂着轻容纱幔,檀木妆台上摆着鎏银胭脂盒……送哪样给董氏好呢?

有宫女端着银盆从屏风后出来,盆中盛着牛奶。

他想到好久没喝牛奶了,不由多看了一眼。

“还看。”安元贞啐道:“我沐足用的,你也敢看。”

得宫女提醒,她在椅子缓缓坐下,摆出皇后的端庄架势,换了声调,道:“将军忙于军务,岂有空入宫觐见?”

“末将特来告知皇后,明公已遣使前往襄州,册封令尊为南阳王。“

闻言,安元贞立即就不演了,眼睛一亮,问道:“当真?那我何时能回襄州?你送我吗?”

“得看令尊心意,若他愿助明公安定局势,皇后自当归家。”

“哼,这还不是威胁?”

“王爵之位,岂不足表明公诚意?皇后若不放心,可手书一封询问令尊之意。”

“好吧。”安元贞展颜一笑,道:“办事还算得利,便放过你这一遭。”

萧弈时间不多,也不废话,道:“末将想借皇后某物一用。”

“嗯?何物?”

“凤冠。”

“你敢!”安元贞倏地站起,恼道:“才夸你一句,你就敢打我的主意,休想。”

“……”

宫门落钥前,萧弈手捧木匣,快步赶出了坤宁殿,也不理身后恼怒的娇叱。

王彦已站在门外急得踱脚,见他来,迎上前道:“这便是你要送给董氏的宫中珍宝?”

“正是。”

“如此珍贵之物,皇后竟愿意献出?”

“当然,皇后深明大义,认为新皇后入主后宫,不能失了颜面。”

“萧将军真好口才也……”

如此,东行的人手定下,该备的礼也备好。

萧弈酣睡了一夜,养足精神,次日清晨,二十人在曹门汇合,带着天子仪仗,出发,前往徐州骗刘赟。

第112章 态度

腊月初四,符离驿。

萧弈早早起来,洗漱,进食,披甲。

他没披重甲,锦裳为里衣,外穿军袍,披轻便实用的禁军札甲,罩了件红披风保暖且彰显使节身份。

此处离徐州已只有最后的四十里,今日即抵达。

路线是向导规划好的,取汴水南岸官道,经宋州、蕲县、符离,约六百四十余里。

官差颇舒服,每七十里一驿,供应驿马、食宿,连带来的乌骓马都不用驮人,通消息也方便。

“将军,有信自兖州来。”

“进来说。”

萧弈打开门,迎张美入内。

“兖州急报,崔周度、阎弘鲁配合颜衍计划,暗中联络兵士,然而,不等颜衍赶到,泰宁军已因铁胎银之事哗变,慕容继勋镇不住,带了五百牙兵往徐州来了。”

“何时之事?”

“有两日了,慕容继勋恐怕已先我们一步抵达徐州。”

“玄圭兄怎么看?”

“这是坏消息,慕容继勋若知将军是其杀父仇敌,必在刘赟面前挑拨。将军还是隐去姓名,见机行事为妥。”

萧弈沉吟着,问道:“刘赟的皇位是朝廷给的,慕容彦超父子是朝廷认定的叛贼,依理,他不能收容慕容继勋。”

张美道:“话虽如此,亦看其私交、立场。想必慕容继勋之所以奔徐州,必是为了劝刘赟不受皇位。”

“他劝他的,我劝我的。刘赟若抵得住皇位诱惑,即使没有慕容继勋也会起兵。”

“将军好胆魄。”

队伍起行。

巳时,到了徐州西郊,前方一辆破旧驴车满载柴禾,缓缓而行,挡住道路。

萧弈等骑士虽能策马绕过,可还带了车马,只能请赶路的老者靠边,容他们先过。

赶车的是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连忙赶驴往旁边,然而,许是负重太久,忽听“咔嚓”一声,车轴从中断裂,车子歪倒,柴禾散落,驴子悲鸣。

老者想稳住受惊的驴子,又想扶车,急得手足无措,最后选择向萧弈跪下,不住赔罪,脸上满是惶恐。

萧弈看着只觉辛酸,下马将他扶起,又让兵士帮忙把柴禾装好,临时修车轴。

队伍继续前行。

很快,到了徐州城西通汴门,徐州不愧为东南锁钥、漕运重镇,时近年关,城门外行人排起了长队。

一队江南商旅堵在护城河上,想过也过不去。

等了一会,吕丑不耐烦地四处张望,道:“那倒霉老儿也来了。”

回头看去,老者边扶车边赶驴,走得比原来更慢,许久才到十余步外,对着萧弈作揖而笑。

远处,随着一阵急促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张美顿时警惕,低声道:“只怕是慕容继勋的人。”

萧弈道:“应该不是,只有二十余人,都是精锐。”

“将军好眼力。”吕丑眯着眼,道:“他们马匹高大,胸骨突出,是河东健马……看,那小娘们好漂亮!”

对方近了,萧弈首先观察那些骑士,他们脸上满是粗粝与彪悍之色,穿的也是汉军札甲,却带着些胡风,比如头盔下有护耳,军袍是窄袖短袄,袄领缝着白色皮毛。

张美凑近,低声道:“不好,是刘崇的牙兵,代北白狼卫。”

“无妨,社稷如此变故,刘崇派人来问,实属正常。”

此时,萧弈才看向吕丑说的那个漂亮小娘们。

那是个戎装少女,策马在最前,身披银色细鳞甲,罩一件火红狐裘大氅,皮肤略黑,鼻梁高挺,眼睛深邃,瞳仁却是罕见的浅褐色,典型的沙陀人模样。

说来,刘承祐也是沙陀人,但相貌上并不明显。

沙陀少女催着骏马疾驰而至,却被那载着柴禾的驴车挡住,当即挥鞭,抽在那老者身上。

“哪来的老厌物,滚开!”

老者吃痛,却不敢叫,慌忙想把驴车拉开,奈何一时转不过来。

少女不耐,叱道:“杀了,把碍事的东西推到路边。”

“喏!”

一名骑兵领命上前,边策马,边拔出弯刀,挥向那茫然无措的老者。

萧弈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如此狠辣,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猛夹马腹,策马向那边冲去。

“驾!”

乌骓如离弦之箭窜出。

前方,河东骑兵雪亮的刀锋直劈老者脖颈。

萧弈拔刀。

“铛。”

人借马势,刀随身走。

刀锋顺势一挑,破开那骑兵的护腕,在其持刀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可惜,慢了片刻。

骑兵与老者同时惨叫,弯刀脱手的瞬间,老者背上也中了一刀。

血液飞溅。

萧弈勒马,乌骓扬立而起,长嘶。

二十余骑立即向他合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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