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189章

小路漆黑,马匹跑不快了。

只有河面上还有一点水光。

萧弈立即解甲,脱到一半,张满屯才赶上来。

“你们追。”

“将军,你……”

“给我沿河追。”

“喏!”

萧弈把军袍解了,把靴子也脱了。

把匕首揣好,掬了几捧河水浇了下身体,跃入水中。

今日是三月初五,浏阳河的水不算太冷,还很干净。

萧弈许久没有游泳,先适应了一下,之后,如灵活的鱼儿一般,缀着小船游了过去。

这时候风大,推着小船以很快的速度向东南方向而去。

但萧弈并不着急。

因为,浏阳河弯过了九道湾。

果不其然,很快,小船拐过一道大湾,不再顺风。

水流也湍急了起来。

萧弈灵巧地游了过去,伸手,攀住了船舷。

此时,已能听到船舱里的对话声。

“王上,驱狼吞虎易,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我能不知道吗?还不是全怪萧弈?若非他,王位我自能做稳,励精图治,何必倚仗唐军?”

“让唐军杀他更好,让周、唐两国相斗,楚国反能喘息啊。”

“我唆使僧众杀他,本就打算栽给南唐,奈何被坏了好事啊。但无妨,我已写信给边镐,尽诉此人之险恶,边镐一至,必杀他……谁?!”

萧弈听着,已攀上甲板,径直割开一个牙兵的喉咙。

他扶住尸体,缓缓放下。

然而船舱中的马希崇听到动静,推门而出,恰好与他对视了一眼。

很难形容萧弈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什么,大概如见了鬼一般。

“啊?!”

“嘭。”

舱门被关上,马希崇发了疯一般,在船舱中乱叫。

“嬲,他来了,来了……杀了他!你们快去杀了他!”

第173章 故人

萧弈没有立即杀过去,而是先剥了牙兵的靴子穿上,简单套了札甲。

过程中,船舱中的人竟没有出来。

“嘭!”

一脚踹开舱门。

船舱有半间房屋大小,摆了两排通铺,中间放着一张桌案,一盏烛灯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舱中有五人,除了马希崇,还有一个幕僚打扮的老者、两个牙将、一个容貌秀丽的小厮。

“杀……杀了他……”

两个牙将披着甲,扑了上来。

地方小,不好施展,萧弈遂退了一步,等一名牙将冲出舱门,忽一招闪刺,利落将其结果。

另一个牙将连忙后退。

萧弈再次逼上,骇得对方撞翻了桌案,烛台掉在地上。

马希崇骇然,抱头缩在角落,再次变了口风。

“萧使君,息怒……你听我说,我有兄弟三十多人,算上我,楚王轮番换了五个,可见,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啊!”

萧弈正与那牙兵鏖战,眼看那俊秀小厮想拉开另一边舱门逃,萧弈一脚踩灭地上的烛火。

“大周要的无非是个听话的楚王,我可以的……”

船舱一黑,马希崇顿时住口,不再说话。

众人都不敢动,各自隐入阴暗中。

萧弈往后一退,贴在舱壁的阴暗处,冷眼看去,寻到牙将的轮廓,正要一刀捅出。

“嘭。”

船只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撞到了什么。

火光从外面映照过来,有大喝声在河面上响起。

“怎么回事?!”

马希崇惊喜,连忙大吼道:“救命啊!”

同时,那牙将发现了萧弈的位置,挥刀斩来。

但萧弈已在火光照亮船舱的一瞬间刺出了手中的匕首。

“噗。”

牙将倒下。

那小厮立即拉开门栓,返身,拖着马希崇往外走。

“王上,走。”

萧弈正要追,那老幕僚拾起地上的刀,颤抖着手想来杀他。

“噗。”

“噗。”

血溅在船舱的窗纸上,引得江面上有人发出大喊。

“那里在杀人!”

“救命!”

不等马希崇逃出去,萧弈一刀掷出,钉在他膝弯处。

“别杀我!你看,有水师来了,我可……”

“噗。”

萧弈不愿听他废话,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楚国烂成这样了,还有何好说的?

出了船舱一看,一艘大船已撞在这小船上,甲板高处,有人影正指着这边大呼小叫。

浏阳河面上,陆续有数十余船只顺江而下,速度颇快。

但都没打旗号,不知是商船还是军船。

“下去看看!”

对方从船舷上抛下绳索,有人开始往下攀,月光映照着他身上的盔甲,发出粼粼波光。

萧弈见状,脱掉身上的札甲,跃入河中。

“噗通。”

“那有人!”

“照亮,捉住他!”

从水中看去,见一艘艘小船顺江而下,用火把照亮沿岸,等他攀到岸上。

他却不急着逃,反而想打探一下对方的来路,遂挑了船队中一艘大船,悄然游了过去。

这艘大船吃水颇深,船舷每隔两丈有硬木立柱,柱上缠着锚链,锚上残留着水草。

萧弈捉着木柱爬上,趴着,隐在阴影中休息。

甲板不时响起脚步声,掺杂着腰刀碰撞船舷之声,约摸两人一组,来回巡视。

河水轻拍着他,半晌,甲板上再次安静下来。

萧弈算好了,西侧的巡卫刚走到船尾,东侧的正往中舱而去,将有半盏茶的空当。

他借着链节攀上。

这对旁人或许很难,他却轻而易举。

右手抠着护舷下沿的木缝,指腹用力,左手捉住护舷,手臂的力量将身体拉起。

翻过护舷,轻轻巧巧地落下。

打量了一眼,甲板上很黑,堆满了盖着油布的货物,掀开一看,是粮食。

怪不得没有点火。

他没在甲板多待,径直进入船舱。

前方,有对话声响起。

“该过去了。”

“急甚?再歇会。”

“方才下游的小船有动静,校尉让仔细盯着水面。”

“这么久,真有人早逃了,还能在水里游着?”

萧弈探头看了一眼,舱道里,一盏灯笼照着两个盘膝而坐的兵士。

他顺势缩进粮垛之间的缝隙,握着匕首,等在黑暗中。

过了一会,脚步声近。

萧弈随时准备抹了这两人的脖子,但他们并未发现地上的水渍,懒洋洋地聊着天,走远。

待他们远去,他出来,轻手轻脚地走过舱中过道,探查着这艘粮船。

先去底舱,因为底舱往往用来载货,没什么人。

木制楼梯常年受水汽侵蚀,踩上去发出极轻微的气泡声。

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的门,里面一片黑暗,没有人。

潮湿的霉味混着谷物的清香,萧弈适应了一会,借着从气窗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到码得满满当当的麻袋。

一摸,都是粮食。

以近日所见的楚国情形,若他有这些粮食收买楚国将士,灭楚轻而易举。

踩着米粒走入其中,摸索了一会,找到几捆衣物,正是军袍,细麻料子,还算厚实。

他迅速脱掉湿透的里衣,换上。

唯头发还是湿,干脆拿匕首又割了一件,擦干头发,裹了发髻。

套上军靴,将杂物丢出气窗,往外走去。

既有粮食,又有辎重,他大概已知这是南唐的水师。

但何人统率、兵力几何、战略意图还不知详细,既来了,大可随便探查一下。

从容走上二层船舱,通廊两侧是十多个舱房,通廊尽头的主舱附近亮着一盏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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