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294章

萧弈抬手一指桌上的名目表。

“这是,我在追查的主犯。”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凝固。

良久。

“原来,你是怀疑老朽受贿啊。”

“不瞒扈公,确是为此而来。”

扈彦珂脸色一沉,提高音量,道:“老朽从未替此人办过事!”

萧弈道:“节帅此言,晚辈自然信得过。只是案情既发,便须依律彻查。何况节帅虽未亲自授意,难保底下僚属不会仰体上意,或为攀附,或图侥幸,暗中行些方便,此皆人之常情,却也是律法所禁。”

“怎么?!你还想依律查本官不成?!”

“还请扈公配合,此外,河东有细作扮作僧侣……”

“萧转运使。”

扈彦珂把手中的册子往案上一丢,语气冷淡了下来。

“郑麟之捐赠,乃为修筑舍利塔,这是他敬佛的诚意,而非本官贪赃枉法。我老迈多病,久不问事,河东细作,我更是不知,你请回吧。”

“扈公……”

“来人,送客!萧转运使倘若回京见到陛下,代老臣向陛下问好。”

随着最后一句话摆明资历,两个牙兵推开门,道:“萧使君,请。”

“如此,再会。”

出了禅院的大门,只见周行逢、张满屯正在廊下相候。

数了下,扈彦珂的牙兵大约有十余人。

“使君,怎么样了?”

“走吧……”

萧弈话到一半,却停下了脚步。

“扈彦珂不遵抑佛之策,涉嫌贪赃、包庇河东细作,现命你等将其拿下,押回陕州审理!”

一句话,周行逢与张满屯都是愣了一下。

须臾,二人眼中燃炙热之意。

“喏!”

第268章 插手

“你胆子也太大了。”

回到陕州,萧弈就被李昉这般说了一句。

当世人就是是非不分。

萧弈遂反问道:“明远兄不说那些贪赃枉法、勾结外敌之人胆大妄为,反而认为我秉公执法有错不成?”

“你不必与我诡辩。”李昉道:“我说你所作所为太过冒险,与对错何干?”

“原来是担心我,直说便是。”

李昉有些无奈地叹惜一声,道:“你把堂堂护国军节度使押回来,就不怕河中生变?”

“生不了变。”萧弈道,“扈彦珂早已不理政事,他空有资历,但老朽暗弱,在河中名声不显。我留了高怀德与杨昭勍、康审澄,出不了事。”

“李洪信麾下镇兵入河中,如此一来,他的实力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扩张了。”

“他命里有这机会,不是我故意安排。”

“王峻可不理你这些说辞,你此番举措,分明是逆其意而行,与他所求背道而驰了。”

“那又如何?他有本事转投郭荣。”

“他大抵是不会改换门庭,但可以把你除掉。”

“呵呵。”

李昉摇了摇头,道:“事情闹到这一步,你打算如何收场?”

“收场?”

萧弈道:“我没打算收场,我要将这案子审明,典刑正法,让所有运粮的官吏将士,乃至河东的敌人,都知道我眼里容不了沙子,往后休再当我易欺,天下乱了数十年,这些人眼里一点规矩都没有,是时候给他们立立规矩。”

李昉半晌不语,末了,喃喃道:“我原本,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所以呢?”

“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捉捕郑麟归案,公开审理、处刑,涉案必究,涉案必罚,正人心风气。”

李昉从来都只是表明立场,却不强劝萧弈,道:“得知粮草被劫的当日,我已派人联络信臣公,让他在开封捉捕郑麟。”

萧弈讶然,问道:“你如何知晓他有不妥?”

“很简单,郑麟行事太过殷勤,初时主动承运,之后急于索要盐引,未几,粮食便遭劫夺,环环相扣,若说纯属巧合,我不信。”

“明远兄神机妙算也。”萧弈道,“那为何是派人去开封搜捕?他拿了盐引,该是往解州兑盐才是。”

“不敢。”李昉道:“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若再折返解州兑盐,千里转运必生枝节。换作是我,定会即刻出手盐引。当今天下,能吞下这般巨利的,只有开封豪商。故而,我推断,此人必匿于开封,而要揪他出来也不难,毕竟能吃下那些盐引的,也不过三五家。”

“我得明远兄……总之助力良多啊。”

萧弈感慨之余,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几句。

李昉不吃他这一套,脸色依旧紧绷。

“去了,收拾这个烂摊子,会很忙。”

“明远兄且看,收拾完烂摊子,我们运粮会事半功倍。”萧弈道:“这是把困难放在前面,一次解决……”

“呵。”

接下来无非两件事,一边收集证据、捉拿涉案人员,另一边继续督促粮草转运。

萧弈每日都有很大的进展。

阎晋卿阎氏商行的粮食已送过蒲津渡,运往晋州;更多的商贾纷纷效仿,漕运也在疏通,更多的路线也在开拓。

另一方面,他自查转运使司,捉拿了三十余个暗中帮助申师厚蒙混过关的官吏;陕州、蒲州等地的经手官员一旦被查到与此案有关,亦是毫不留情拿下。

是日正忙得不可开交,张婉捧着一摞文书款款进了官廨。

“郎君,有一大商贾运粮到了,总数有七千石。”

“这么多?哪家?”

“宋氏商行。”

“哪个宋氏?”

张婉轻声道:“似是前朝驸马都尉宋公延渥的门路,门房说,随行还有位女郎,虽着了男袍,但那倾国倾城的姿色却是掩不住,称一定要见使君,且手上有使君要的人。”

萧弈很快想到了在滑州与宋延渥饮酒时遇到的貌美婢女,再想到后来宋延渥几次探问自己是否成家,当是有联姻之意,他便不太想见对方。

只是,对方说有自己想要的人,当下这情形,莫非是郑麟?

想了想,他道:“请明远兄替我去见她吧。”

张婉万福一礼,看向萧弈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敬重。

“怎么?”

“郎君可真……矜持。”

“去吧。”

“是。”

张婉离开传话,然而,不到一刻,却是领着一人进来。

人未至,萧弈闻到一缕淡淡的香气。

他不愿与宋氏女纠缠不休,头也不抬道:“本司公务尚忙……”

“萧使君,好大的官威。”

萧弈言语一顿,抬眸看去,愣了愣。

来的竟是李昭宁。

两人对视,再次有了久别重逢的惊艳之感。

“你怎来了?”

“若非我与张婉相识,萧使君的门,我真进不来。”

李昭宁语气虽有调侃,眼神却有些喜意。

看得出来,萧弈不想见宋家娘子,她很开心。

张婉敛衽道:“妾身识得李娘子,斗胆请她进来了,此前邀李娘子回旧宅时见过,意气相投,没想到竟还能在陕州相逢。”

李昭宁浅浅一笑,颇亲昵地拉过张婉的手。

萧弈见二女相得,一时不知说甚才好,道:“幼娘自报姓名便是,何必托宋氏商号之名?”

“因你捕捉之人,是宋家帮忙捉拿的。”

“是吗?”

“族兄派人传书于信臣公,托查粮商郑麟踪迹。信臣公派人查此事,我便做个帮手。京中能一下子吃掉那么多盐引的商贾不多,宋氏商行便是一个,我遂托宋家娘子帮忙。”

萧弈道:“你如何识得宋家娘子?”

李昭宁先是以颇有深意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萧弈坦荡与她对视。

两人嘴角各自勾起一丝隐隐的笑意。

李昭宁侧过身去,道:“想必,她是为了你,才来结识我。”

“不可乱说。”萧弈摆了摆手,道:“我并不识得宋家娘子。”

“你真没见过她?她却见过你。”

“没留意过。”

李昭宁眼波微转,道:“你在她家布行买了棉布送到了信臣公府上,想必是因此,她刻意与我巧遇了一次,还夸我衣服裁剪得好。前些日子,宋家布行还送了几匹杏色的棉布到官前街宅院,我那日过去,她还提到此事,看来对你的姻缘之事颇感兴趣。”

萧弈不接她的调侃,沉吟道:“所以,郑麟想要卖盐引给宋家?”

“是,我与宋家娘子说了此事,她立即便让人将郑麟拿下,与车队一并给你送了过来。”

“你竟也随车来了。”萧弈道:“难为你一路奔走,想必也十分辛苦。”

李昭宁回眸一瞥,目光迅速移开,道:“我为信臣公与族兄办事罢了,且开封待得闷,出来走走,岂需你谢我?”

受此美人恩惠,萧弈记在心中,脸色上却不显。

“婉娘,你先带幼娘去歇歇。”

“是。”

“请宋家商队的管事来见我,把郑麟押入牢中……”

事情有时就是喜欢赶在一块,这边话还未说完,张满屯又匆匆赶来。

“将军,城外有一队禁军入城!”

“何人?”

“是王相公的先锋兵马,禁军左厢排阵使陈思让,说要暂时驻扎陕州。”

萧弈一听就知道,王峻还是打着剥李洪信兵权的心思。

且这般急着派人来,必然也是为了阻止他把贪墨案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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