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429章

“如此看来,他还该多谢明远兄。”

“早晩有一日,他必当谢我。”

至此,萧弈算是开始动摇刘继业在伪汉的根基。

但即便计划成功,等到刘继业不被信任时,还得有正面的攻势予以配合,一举拿下沁州。

厉兵秣马,只待夏收。

这次,一旦机会出现,他将主动撕毁和约,进犯沁州。

第379章 兴学

农忙之后,天气渐热。

萧弈依计划在三嵕砦兴办了官学,供军中子弟、农家小儿读书明礼。

学堂虽是土坯砌成,却颇敞亮,年岁不一的学子们排排坐于草席间,衣衫朴素,神态拘谨。

堂上挂着一幅麻纸,乃是《太公家教》,纸色泛黄倒也无妨,只是字迹颇小。

萧弈眼神好,站在窗外尚能看清,却担心坐在后排的弟子看得吃力。

授课先生是闾丘仲卿从潞州请来的老儒,手持一段细竹篾,指点着麻纸上的内容,一字一顿,慢声念着。

“弟子受命,入先生之门。”

许久,只听学堂上反复念这几句,声音参差不齐。

老儒眼睛也不抬,缓缓道:“读书,先正音,次明句,后通义,今日只教两句,须背得一字不差。此字为‘弟’,弟子之弟,看好笔顺,务必记牢,所谓字有六书,笔画有定法,不可乱造……”

萧弈打了个哈欠。

堂中,如他一般昏昏欲睡的人还有不少。

去年冬天从沁州迁过来的那个孩子荀狗儿也在,正极努力地瞪大眼,但脸上的疑惑、茫然之色却愈来愈深。

这不是萧弈想要的效果。

他果断对身后的闾丘仲卿吩咐道:“换个先生吧。”

“节帅,这是为何?赵学谕似乎教得很好。”

“口传心授,教学门槛太高,军农子弟每日尚需劳作,无法像士族子弟脱产读书,用这方式很难快速学到有用的东西。”

“那让赵学谕想个办法?”

“不。”

萧弈道:“他本人就是这些学生的一道门槛,因为他心里觉得读书就是士人之事,庶民能读几句蒙书,已是天恩。以这种态度,是教不好人的。”

“是。”

闾丘仲卿领命,眼中却是透出思虑之色,有些为难地道:“可是鸿儒难邀,不如,请王使君物色适合人选?他是状元出身……”

“那门槛就更高了。我不是要教出状元,而是要让他们学会切实可用的知识,明白该明白的道理。”

“只是……”

“只是当世擅教育的学者太少。”

“节帅,莫说擅教育的。”闾丘仲卿苦笑道:“当世,学者亦是寥寥啊。”

萧弈能理解,遂道:“这样,慢慢寻找合适的人选,暂时就让花秾来教。”

“花秾?”

萧弈笑道:“闾丘先生便看看他是如何教授的,再以他为参照找人便是。”

“是。”

闾丘仲卿应下,顿了顿,却又问了一句。

“节帅近来厉兵秣马,花秾正是最忙之时,让他来,是否会影响到军资筹备。”

萧弈想了想,道:“军备虽紧要,教学亦不可忽视,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闻言,闾丘仲卿一愣。

萧弈出了官学,打算去阎晋卿的军械坊看看。

自从派了吕小二去见杨重训,他心中隐有预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进兵沁州的机会,因此各方面还需多督促。

学堂外是一条小路,通往官道,此时却是被堵住了。

“好臭!”

大大小小的弟子们发出惊呼声。

原来是王金水正推着粪水路过,板车上垒着的粪水桶摇摇晃晃。

荀狗儿快步过去,道:“金水哥。”

“不是说好申时初到榷场外吗?怎才来?”

“我上学堂哩。”

“扶住车,你今日来得迟了,工钱少发两文。”

“好!谢谢金水哥!”

荀狗儿听到工钱,扶着粪车,精神气比读书时好得多。

这片刻工夫,有几个军卒子弟们便围上前,纷纷嘲笑起来。

“荀狗儿,原来你是个挑粪的。”

“就是,挑粪怎还跑来官学读书?虽说不收束脩,你也不该占着名额。”

“我阿爷为国杀敌,送我来读书,你一个粪娃怎还和我一个学堂?”

有几个喜欢现的,故意跑上前,又摆出被熏晕的样子,败退回来,喊道:“好臭!退,退!”

嘲笑声不绝,荀狗儿不敢得罪他们,低着头,闷不吭声,推着粪车,跟着王金水走了。

粪车一过,小路也就通顺了,人们尽皆散去。

萧弈翻身上马,去往军械坊的路上,前方,又见到了那辆粪车。

王金水的说话声,随着臭味飘了过来。

“莫搭理他们,挑粪看着虽不光鲜,却是能填肚子的营生,人这辈子,比的是谁活得久,管他们怎笑话。”

“没事的金水哥,我早知道我命贱。”

“哪就贱了?旁的不说,我们这活可不贱。我告诉你吧,就是这儿最大的官,萧节帅,也都重视,常常问询我哩!。”

荀狗儿显然不信,道:“牛大。”

萧弈策马上前,道:“他没吹牛。”

“小乙哥?”

荀狗儿抬头看来,一见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像是怕被熟人看到他在推粪。

“见过萧节帅!”

王金水则不同,脸上满是欢喜与殷勤,行了礼,赔笑道:“小人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节帅,这就把板车拉开。”

“不必了,路宽,能过。”

“是。”

荀狗儿听得愕然,喃喃问道:“小乙哥,你、你是萧节帅?”

“是。”

“我……”

荀狗儿说不出话来。

王金水迫不及待道:“节帅,你上次说的‘沼气’,小人好像琢磨出些味道来了。”

“哦?”

萧弈莞尔道:“是何味道?”

“还是粪的味道。”王金水回答得实在,道:“小人琢磨,是不是粪水池冒上来的气泡。”

“是吗?你说说,你是怎琢磨的?”

“小人方才刻意去了学堂,寻那赵老夫子,问他‘沼气’是甚个意思,他说未听过这个字,‘沼乃积水之洼地’,小人就想,那粪水池也是个沼,就想起来,粪水池总是冒泡,那泡里不就是气吗?”

“大概是,你可有办法把它收集起来,用来点火?”

“点火?”

王金水显得有些为难,但还是以义不容辞的语气道:“是!小人一定用那粪泡点着火!”

“一步步来,这里头能研究的门道还很多。你若能以它造福世人,没人能看不起你。”

“好哩!”

萧弈虽然没有刻意勉励荀狗儿,但与王金水这番对话之后,他明显感到荀狗儿眼中浮起了光亮。

他用态度在告诉这个孩子,挑粪不是贱业。

这世道,谁不是在努力地活下去,希望活得有尊严。

策马离开时,萧弈听到荀狗儿向王金水小声问了一句。

“金水哥,节帅说的沼气是什么啊?”

“我与你说啊,粪是个宝……”

迎面的风把身后的声音吹散。

天空中有蒲公英的种子在飘,随处散落,来年想必能长出新蒲公英。

“嘭!”

一颗巨石远远砸在山林中,击碎了一块岩壁。

阎晋卿很激动。

“节帅,这是威力最大的一次,如此一辆抛石车,攻城时,两三个农夫,便能抵得上一支训练有素的箭手!”

“不错。”

萧弈虽也满意,神色却十分平静,问道:“多久能造出一辆?”

阎晋卿道:“五名老木匠、配十名杂役,从选料刨光、立柱开卯、凿卯合榫,到砲杆合股、铁件装配,二十八日即可造出一辆。”

“太慢了。”

“节帅,此物看着简单,实则砲杆须用无节的桑木或榆木,外缠藤条、涂生漆,才不易弯折……”

“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我要的是量产,否则你便是造出抛石车,用处也不大。”

萧弈抬手一止,不听这些理由。

“这样,你把配件分开制造,每人只负责一样,比如砲架底座专派两人,只开方木、凿卯眼,按统一尺寸下料,不用管其他;立柱也只用两人专做,只管刨光、定长、打榫;砲轴由铁匠坊专做,只管按规格批量打,不用等木活……如此,最后再由老匠牵头,把部件拼合。”

“节帅之意?”

“如此,每样工序都简单,可重复,新手学一学便能上手,老匠也不用再被杂事拖累。”萧弈道:“且部件按统一尺寸做,日后攻城,坏了哪件换哪件,不用整台重造。”

“妙啊!”

阎晋卿抚掌称妙,感慨道:“节帅真真乃通权达变、智计过人、心思缜密、洞见非凡!”

“够了,好生做事,莫拍马屁,影响风气。”

“喏……”

傍晚,回砦的路上,萧弈再次见到了王金水、荀狗儿。

粪车已经空了,上面却躺了个身材瘦削、气质孱弱的男子。

“节帅。”

王金水听到马蹄声,连忙把粪车拉到路旁,候在路边行礼。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