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95章

身后,金三水搠倒一人,眼看敌骑挥刀过来,不由放声大吼。

又是数声响,寿桃、王九亦是嗷嗷大叫,举起盾牌,只听着数声金戈交鸣之声,更后方的兵士长矛错峰刺击,刺倒数人。

萧弈又奔出数十步,勒马,重整队列。

“杀回去!”

“杀!”

这次是斜斜穿插,冲的是方才杀出来的豁口。

十骑如同一柄匕首,再次刺向长蛇的七寸。

滑州军的两翼顺势包夹,把敌军切成两个部分,分别包围。

萧弈驱马上前,看向在包围圈中奋力厮杀的聂文进。

“咴——”

一声悲鸣,河西马被一矛刺中,聂文进摔下马背,犹挥刀乱砍,刃口已发卷。

剩下的三十余牙兵拥上前,护住了他。

“聂将军!”萧弈喊道:“局面已定,降了吧!”

“萧弈?”

聂文进回头看来,大怒,叱道:“我待你不薄,为何不奉命杀王殷?!”

“人心向背。”

萧弈只给了四个字,劝道:“愿赌服输吧,我愿回报将军之恩,向大帅求情。”

“哈哈哈,好个‘人心向背’。”

聂文进仰天大笑,放声大喊道:“我乃宫变主谋是也!”

“诸奸之中,唯将军算英雄……”

“噗。”

话音未落,聂文进反手把刀一横,干脆利落一抹,脖颈间鲜血喷涌,整个人晃了晃,轰然倒地。

“将军!”

六七个牙兵见状,悲呼一声,横刀自刎,同时倒下。

萧弈忽瞥见其中一人,叱道:“吕丑!”

吕丑目光看来,一愣,停下了自刎的动作。

萧弈语气不容置喙,道:“放下刀,余事见了你阿兄再谈。”

吕丑犹豫片刻,随着其余牙兵弃刀,投降受俘。

萧弈翻身下马,过去查看了聂文进的尸体,伸手合上他的双眼。

参与政变的诸人中,聂文进有能力,有肝胆,也最清醒,可惜,选错了路,终究是杀青了。

“萧郎,多谢援手。”

“仲俭兄。”

萧弈回过头,见宋延渥快步赶来,遂回了一礼,道:“同为大帅效力,该做的。”

“萧郎白马银枪破阵,今日风姿,我毕生难忘啊。”

“过誉了,仲俭兄,聂文进待我有过恩惠,我想将他厚葬,为他家小求情。”

“此事我虽做不了主,但你放心,军功起家之士,大帅必不在死后追咎其罪,我亦帮你说话。”

“多谢。”

“你我兄弟,何必见外。官家被人挟持,恐有危险,大帅看我是官家近亲,命我竭力护驾,你可愿一道?”

“愿与仲俭兄同往。”

“请!”

虽答应同行,萧弈见宋延渥看自己时总是目光灼灼,又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保持了距离。

留人清点战场、暂时看管聂文进的尸体与俘虏,很快,滑州骑兵重整队列,出发。

驰过风雪,半个时辰后,前方有游骑赶回来。

“报——”

“发现天子金辂!”

再往前赶了一段路,只见太常引军旗还竖在金辂旁,一群官员、甲士垂头丧气地守在那儿。

宋延渥驱马上前,喝道:“陛下呢?!”

“陛下……西狩了。”

萧弈目光看去,只见金辂旁往各个方向的脚印都有,向西边官道去的最多。

可却有一列蹄印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往北的一条崎岖小路,也不知通往哪个小村落,可往那儿跑的全是马匹,没有人步行。

“走,继续走!”

“我怀疑官家往北逃了。”

官员中忽有人喊道:“你胡说!我亲眼看到陛下策马西奔了。”

萧弈没理他,下马走向北面小路,蹲下,观察蹄印。

宋延渥也凑了过来。

“仲俭兄看,御马蹄铁,比寻常战马宽半寸,边缘有卷云纹,往北走的全是御马。”

“你如何知晓?”

“我昨日擒了飞龙使,留意到他所携皆河西大马,蹄宽三寸。”萧弈道:“你再看,马蹄间距均匀,可见控马稳定,不像溃散兵士,更像挟持天子的精锐,我们可分兵追。”

“好。”

宋延渥的分兵,却是让行军司马王崇文负责安排各个方向,他自己则与萧弈带小股轻骑走北面的小路,该是极信任萧弈的判断。

小路蜿蜒,通到了一个小村庄,村口木块写着“蔡泾村”,再经过一段扫过雪的冻土路面之后,蹄印继续向北而去。

萧弈忽然勒马。

宋延渥问道:“怎么?”

“雪刚扫过,为何?这条路在村子边上,路边房屋多是空置,再看那边村子的主路。”

萧弈指向村子,从村子中间穿过的主路上,积雪被踩得脚印狼藉。

他翻身下马,推开一扇屋门,锁是被砸开的,屋中丢着一把满是雪渍的扫帚,脚印凌乱,穿堂而过。

宋延渥跟上,一看,立即道:“官家就在附近。”

第93章 护驾

萧弈走出农宅后门,环顾一看,村中房屋多为黄土坯墙、茅草顶。

缀着脚印到村中主路,积雪被踩得凌乱,难以辨别。

但鹿皮靴留下的痕迹终究不同于村民的麻鞋,兵士们仔细搜查了每个小路口,不多时,发现一列靴印,顺着追过去,前方是一间比土屋规整的瓦房。

宋延渥打了几个手势,示意麾下兵士包围过去。

布置妥当,两名兵士上前,踹开了门。

“嘭!”

伴随着门栓断裂之声,木门大开。

让萧弈略感意外的是,刘承祐就端坐在大堂上,正对着大门。

他没有乔装打扮,只褪掉了那身显眼的明黄色绣龙袍,穿着浅赭色里衣,材质是狐皮,华贵、保暖,也衬得他瘦削惨白,眼神中,不甘的怒意如火在燃烧。

刘承祐身前立着几个甲士、官员,有一人萧弈识得,正是阎晋卿。

“乙郎?”

阎晋卿也是认出了萧弈,轻呼一声。

萧弈点点头,感受到刘承祐目光看来。

“你是郭威派来弑君的?”

“不是。”

萧弈言简意赅。

刘承祐冷笑,移开目光,道:“那就是由姐夫动手了?”

宋延渥忙道:“陛下误会了,郭公起兵只为清小人、除奸佞,绝无伤陛下之心,请陛下随臣回去澄清误会。”

刘承祐讥道:“虚伪,这些鬼话,你自己信吗?”

“臣句句实言……”

“你不如说成王败寇!”刘承祐径直打断,咬牙切齿道:“休当朕不知你的想法,‘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今你一心奉郭威称帝,保全荣华,犹在此惺惺作态?恶心。”

“臣绝无此意,只不忍陛下受颠沛之苦。”

“呵,朕既必死,你留着谄媚脸皮去向郭威献媚吧。”

“陛下,请回吧。”宋延渥不再多说,喝道:“把挟持陛下的叛逆都押下!”

义成军兵士纷纷上前,拿下了那几个甲士。

刘承祐也不喝止,端坐不动,阎晋卿满脸无奈与苦意。

末了,宋延渥转头向萧弈看来,眼神略有深意。

萧弈微微侧身,示意他自便。

宋延渥微微苦笑,亲自上前去扶刘承祐。

“臣扶陛下。”

“好啊,落于姐夫之手,好过旁人……”

忽然,萧弈目光一凝,留意到刘承祐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疯狂的眼神中绽开杀意。

其袖口寒芒闪过。

“小心!”

血珠溅开。

宋延渥侧颈出现一道血痕。

电光石火间,萧弈飞起一脚,踢在刘承祐手上,将那匕首踢飞了出去。

“陛下,这……”

宋延渥呆怔片刻,退后两步,拜倒在地,顾不得去按伤口,道:“臣有罪。”

“哈哈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死啊!”

刘承祐愈显疯狂,见宋延渥不答,啐道:“不敢死就休在此恶心朕……朕非败于郭威,败于你等首鼠两端、卖主求荣之辈,通通该杀。”

“臣惶恐。”

“李洪威、曹威、侯益、宋延渥,朕用你们这些废物,不如多养几条狗。”

话到后来,刘承祐怒气迸发,扑上前想踹宋延渥,被兵士死死抱住,簇拥了下去。

终是活捉了天子。

萧弈没去看宋延渥的尴尬脸色,上前拾起匕首,一转头,阎晋卿正呆呆看着他手中匕首。

“怎么?想死战?”

“不不不。”阎晋卿眼中淌泪,悲道:“我是想自寻了断。”

“何必急于求死?”萧弈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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