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仅符只能用一次,用后即毁。
而且还极其耗费自身的炁和精血。
就算刚才,朱载墒偷偷吞下了自己那最后一颗小皇极丹,外加一颗黄精丹,他此刻都感觉到一阵虚弱,几乎要彻底栽倒了。
以那皇极纸龙劫配合,驱动纸蝴蝶,化为雷火器符,在这爆裂的雷雨天气引雷,对于才炼气五层的他来说,这消耗还是太过于恐怖了。
最起码也得炼气巅峰,或者筑基期,真正把雷火镜炼出来,才算是勉强能使出这样的术法。
以后,若非万不得已,这样勉强无比的引雷法,他还是得少用为妙。
最关键的是,引雷的威力似乎还不够大。
连陶仲文都没能当场劈死……
看来,今晚或许还要走一趟了。
他若死了,一切便罢!
他若没死,那他就再度送他一程!
斩草就要除根,陶仲文不死,他念头不通达……
第一百四十九章:嘉靖:他朱载墒就算白日飞升了,那我也是他爹!
万寿宫内,檀香已熄,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
嘉靖裹着一件玄色厚裘,坐在帷帐深处,整个人缩在引枕与锦被之间,面色苍白里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
黄锦跪在榻前,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大气不敢出。
良久,嘉靖才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黄锦。”
“奴婢在。”
“你说……陶仲文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黄锦的手一抖,参汤差点洒出来。
嘉靖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帷帐顶端那枚鎏金帐钩上,眼神有些发直:“朕问你,那天坛的紫气……当真是冲着朕来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是说,是冲着他来的?”
黄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嘉靖忽然转过头来,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丝罕见的茫然:“今日那道天雷……你也看见了。朕这个逆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天雷都给召了下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劈在朕面前,劈在朕的万寿宫前。”
“黄锦,你告诉朕……他一个十三岁的黄口小儿,凭什么能感召天雷?”
“难道……他真有天命?”
“那天坛紫气,当真是为他而来,不是为朕?”
黄锦听到这里,鼻子一酸,眼眶差点红了。
他伺候嘉靖快三十年,从兴献王府一路跟到西苑,见过这位主子意气风发,见过他阴鸷狠辣,见过他冷漠无情,却唯独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裹着袍子缩在帷帐里,委屈,又不肯认。
“主子……”黄锦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颖王殿下再怎么样,那也是主子的儿子啊。父为子纲,儿子生来受父母生养大恩,此生此世永远偿还不尽。殿下就算有什么神异,那也永远是陛下的儿子。”
“更何况,陛下圣德,中兴大明,乃是古之文景一样的英明帝王,乃是人间第一天命。”
他往前膝行半步,压低了声音:“主子您想啊,今日在场那么多人,严阁老、徐部堂、六部堂官,还有三位殿下,怎么那天雷就不偏不倚,偏偏砸中了陶仲文呢?”
“除了主子圣德无双、天命加身,剩下诸人,都是赖主子的恩德,在这世上厚颜讨饭吃,都没什么太大的德行。”
“这天雷怎么就不劈其它的人呢?”
黄锦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嘉靖一眼:“所以奴婢斗胆说一句……可能,还是那位陶仙师有些问题。”
嘉靖脸色变了变。
紫气东来!
天命在身?
他脑海中,又响起了之前陶仲文说的那些……
每一句,都是在往他心窝子扎刀子。
如果那逆子真的有天命……
不过……
他神色一凝,又猛地将这念头掐断!
陶仲文都被雷劈了,他后面说的那些话,他现在一个字都不信了。
或许,真如那逆子,与黄锦说的那样,这陶仲文,真的有问题。
该死的!
嘉靖眼中闪烁着冷茫……
黄锦一边观察着嘉靖的脸色,又低声劝道:
“主子若是还有疑问,不妨直接把殿下召过来,当面问个清楚就得了,奴婢相信,以殿下的性情和孝顺,绝不会欺瞒主子!”
说到这里,他不再多言,转身端来一盆用生姜泡好的热水。
他跪在榻前,替嘉靖把鞋袜脱了,然后轻轻把那双冰凉的脚放进姜汤里,十指缓缓揉捏着脚心的穴位。
热气蒸腾,姜味辛辣。
嘉靖被烫得微微一缩,随即又松了下来。
“孝顺么……”
他低喃一声,旋即,又有些不悦道:“你这么替他说话,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
黄锦手上不停,笑嘻嘻地回道:
“主子这话说的,奴婢是那无根之人,要说这关系呀,我和主子才是这世间关系最近之人。”
“至于为殿下说那点话,也不过是心疼主子,才爱屋及乌替殿下说了几句,他要是严阁老或者徐部堂的儿子,奴婢骂他还来不及呢。”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
“奴婢呀,生生世世都是主子的人,早已打上了烙印,揭都揭不下来。”
“殿下自有他的奴婢伺候,奴婢这辈子也成不了殿下最信任的人,又何必舍近求远?”
嘉靖听着他唠唠叨叨的话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这奴婢,倒是惯会说些好听的话。”
可也不知是这姜汤泡得舒适,还是这些贴心的话儿说得暖心。
隐隐之间,嘉靖感觉自己那股子金丹带来的烦躁都减去了不少。
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王府那会。
那时候,父王和母后也是这般和他说话。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这大明朝的帝王。
那时候,他还只盼着自己能多领些朝廷的俸禄,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没想到,一转眼,自己竟然成了这大明朝的皇帝。
这些年来,他斗遍了全朝,才知晓这皇帝的难做。
所谓天命……有时候,他也怀疑,他真的有天命吗?
他堂兄手段强大,领兵作战的本事更是远超他十倍百倍,几乎已经收回了边军的军权。
可最终,他堂兄的手段还是太过于仁慈,导致这皇位才落在了他这个看上去在朝中毫无根基的藩王身上。
他一直在想,他到底是天命,还是好运?
可今日,他这个儿子展现出来的恐怖一幕,已经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有些颠覆了。
紫气东来,天雷劈落。
这已经能堪比史书上再造大汉的光武帝刘秀的事迹了。
这让他现在完全分不清,对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感受了。
妒忌?厌恶?自傲?欢喜?恐惧?
感觉什么都有一点。
乃至于他现在都不太想见到对方,甚至见到对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着浑身舒适下来,嘉靖甚至有种要眯过去的感觉。
而伴随着那股子丹药的药力缓缓褪去。
他聪明的脑瓜和理智,又瞬间重新占据了上风。
那种看穿一切政治权谋的脑袋,又瞬间回归。
甚至眼神也恢复了那种昔日的冷漠和锋锐。
他猛地坐起。
六部堂官的集体觐见,颖王的叛逆,陶仲文说的那些话,徐阶的捧杀……
所有的一切,几乎是走马观花一般,在嘉靖的脑袋里疯狂放映。
黄锦一看嘉靖这幅样子,顿时就知晓,那位聪明冷血的主子爷回来了。
他低下头,默默伺候着,不再多言。
“黄锦。”嘉靖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冰雹。
“今日颖王和陶……仲文在门口驱邪之时,待了多久?又说了哪些话?”
黄锦据实禀报:
“比其它人长了近一倍时间,具体说了些什么,没人听清,不过据门口站岗的侍卫禀报,当时颖王殿下和陶仙师很明显地发生了冲突,颖王殿下面色沉怒,陶仙师甚至呈现出了一些惊慌之色。”
嘉靖面沉如水,眼中几乎没有起来丝毫的波澜。
这个逆子,和陶仲文在殿前已经起了明显的冲突?
那今日的一切,似乎全都是冲着颖王那个逆子而去的……
这位陶仙师,也不再是那个风轻云淡、与世无争的仙师了。
仙师!?
老实修道炼丹的叫仙师!
妄图插手政治与党争,那就叫妖道!
好哇!
合着所有人都仗着自己的宠幸开始胡作非为?
“黄锦。”
嘉靖冷冷开口:“看着点陶仲文,若是他那边缓过劲来能说话,那就把他抬过来,朕有事问他。”
“还有……他那些弟子,让陆炳给看好了,问一问,这位陶仲文,到底想干什么?”
“嘶……主子,那毕竟是天雷,天威叵测,万一没能缓过来……”黄锦试探性道。
嘉靖沉吟,继而淡淡道:“死了就死了。”
黄锦暗自吐出一口气,赶紧称是:“奴婢遵旨!”
他缓缓退下,待到殿内空无一人……
“天命吗?”
嘉靖喃喃道,他不知可否地笑了笑。
他当然相信有天命!
只不过,这天命是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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