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的,一些目光落在了严嵩身上。
然而,严嵩却只是闭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又看严世蕃……
却见严世蕃眉头微皱……
同时,他还感觉一阵恶寒,因为除却身后隐隐传来的目光之外,那位颖王殿下的如同锥子一样的目光也投到了他身上。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伺候这位颖王殿下的难处。
和当今陛下完全不一样的处事风格,完全不给你什么模糊两可的玄机,一字一句全都是不可反驳的铁血指令。
恍然间,他竟然有种感觉自己像是在太祖爷,或者成祖爷手底下当差的感觉。
这让他实在是有些难受。
不过,好在这位没有太祖爷和成祖爷那般权势,手底下没有东厂和锦衣卫这种真正的实权部门支撑。
陆炳和麦福、高忠也不会真正搭理这位颖王殿下的命令,最多不过是按流程敷衍执行一二罢了。
要知道这京都的粮商里面,还有不少是陆都督和麦福宗主,以及成国公等人的产业,他们怎么可能会真按颖王殿下的指令抓人?
最终殿下还是只能靠他们这些严党来办事。
所以,他们在内里可操控的手段还是有很多的。
而且要说这京都之中那最大的几家商铺,乃至于那些最大的柴米油炭各大商行,哪家敢不给他小阁老干股上供?
他小阁老才是这每次大灾之年囤积居奇,涨价售卖最大的收益者。
否则他严世藩凭什么吃好的,玩好的,还能有那大份的财力供养陛下的内库,顺带给颖王和景王两位殿下也送上厚礼?
他沉吟片刻,又缓缓吐出一口气……
罢了……
蠢货才看重眼前利益!
全当投资了!
大不了,他全力支持就是了。
就算有损失,还真能掉两块肉不成?!
这次也毕竟是殿下第一次当差,这次亏点就亏点吧!大不了日后殿下上位,加倍赚回来就是了!
这时候,朱载墒的话语再度响了起来:
“好了,各部即刻领命履职吧,你们也不用看严阁老、徐部堂他们,小阁老,你说是不是?”
朱载墒笑着看向严世藩。
严世藩神情一滞,顿时急忙道:
“不错,与朝廷一同共度难关者,殿下自然有赏,囤积居奇者,抄家不赦!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现在由殿下担着,谁若敢中饱私馕,那就是找死!”
这一刻,众人全都面露嘲讽,如若他们不知道眼前是大明朝第一贪官小阁老严世藩,恐怕都以为对方是什么独眼包青天呢!
“诺!”
事已至此,众多严党也只能应声。
而清流那边对视几眼,暗暗盘算。
现在看到颖王救灾,连严党都一同开刀,他们在难受之际竟然还隐隐有一丝爽感!
就连他们都有些诧异颖王怎么敢这样下令,要知道这所谓囤积居奇者,虽然也有他们清流党背后的人。
但更多的还是严党背后,乃至于那群勋贵,和投效向陆炳这等锦衣卫都督的商家。
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复杂到了极致,他朱载墒怎么就敢这般下令?
这不是自断羽翼?
看众人反应,朱载墒笑了笑,又继续说道:
“工部这边,即日起全力生产水泥,不仅最晚月底要把京都塌陷的城墙给全都修补完整,而且大同边镇、古北口的城墙也要以这个标准去修,去岁草原兵马调动异常,本王判定今年蒙古人肯定会大举入侵,妄图劫掠我等边关。
至于在京都之中,都察院、翰林院、各科道官员的巡查安抚,想必诸位阁老部堂,比我一个小小的皇子更为清楚……
好啦!诸位领命办差吧,今儿朝廷……不管饭!”
伴随着众人领命离去,朱载墒也缓缓吐出一口气……
同时,他也在盘算另一件事……
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朱载墒才刚离开内阁……
就见面前一暗……
微微抬头,就看到了陆炳那魁梧的身形……
“嗯?陆都督?”
朱载墒有些意外:“陆都督这是专程等我的?”
陆炳微微沉吟,继而幽幽开口:“殿下这次,还是要小心些。”
“小心?”
朱载墒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呵呵笑道:“陆都督的意思是,那些,世家大族地方缙绅,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炳顿了顿,继而颔首点头。
“这次钱粮数额不小,已经不是认栽就能忍过去的。”
陆炳沉吟片刻,又低低的说了声:“自富无国界!”
朱载墒目光一闪……
是的,陆炳说的就是事实。
翻译过来就是,‘资本无国界’。
他们只看重利益,没有人任何家国情怀。
而这种人,最是无法无天。
当然,资本,是后世的说法。
在如今的大明朝,这种人应该就属于地方缙绅与勋戚。
而且,还有个最经典的例子,明末崇祯皇帝找勋贵要钱的时候,态度强硬,得了钱,逼死人,然后那些勋贵缙绅炸毛了,直接弄死了崇祯一个儿子。
所以……
朱载墒没有儿子,真要是有人不满,那也只会对他动手。
可……
对我动手?老子正愁没地抄家呢!
呵呵……
他笑了笑:“多谢陆都督提醒了,载墒知道了。”
陆炳点头,正欲离去……
朱载墒忽然道:“陆都督面有忧色,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
陆炳脚步一顿,他本不想说,可朱载墒问起,他又不得不说,他揉了揉太阳穴,叹道:“还是犬子的病……唉……”
他叹了口气,没有详细说下去。
朱载墒微微扬起眉。
陆炳一生有四子。
前两个都早逝。
不过,这两个也有区别。
长子陆经属于英年早逝,次子属于早夭。
而现在陆炳口中说的,其实就是长子陆经。
朱载墒沉吟片刻,这才道:“陆都督也别灰心,天下名医数不胜数,我也曾听闻过些圣手,待请入京,再为经哥儿诊治一番。
不过……我听说经哥乃先天不足,我这里倒是有一味药,专门补先天之不足,我先前同样身体孱弱,也全靠此药,若是经哥儿撑不住了,或许,可以试试!”
朱载墒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黄精丹丢给陆炳。
若没有此番陆炳提点,这颗黄精丹他也舍不得给对方。
但此刻他的金律玉身似乎又缓缓进入了一个新的境地,光凭这些普通的黄精丹,已经很难进步了。
给陆炳一枚,救一救他那位陆经兄弟倒也无妨。
反正最终也都是他的人!
陆炳一愣,没想到这位殿下竟然也和陛下一样喜欢赐人丹药。
“多谢殿下挂念!”陆炳收下丹药,深深一礼。
而且,想到对方那将天雷感召下来的手段,虽然经过钦天监等诸多道人研究,此事纯属偶然。
但终归无数人都对那位颖王殿下的手段讳莫如深。
看着陆炳离去的背影,朱载墒神色一凝……
该做的他也做了,希望能改变这位陆都督两次丧子的悲剧吧……
……
第一百五十五章:咱们还在玩政治,你特么直接玩仙法?!(求追读)
车厢之中,炭盆烧得极旺,暖意融融,与外头判若两个世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律的声响。
沈炼坐在朱载墒对面,微微欠着身子,正给朱载墒介绍着眼前之人的信息。
他伸手朝身旁那布衣书生一引,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家人的亲近,又有几分郑重:
“殿下,这就是臣那位妻弟,徐渭。”
他顿了顿,目光在徐渭面上掠过,才继续道:
“他可谓是一位全才,诗书字画,乃至于兵法出谋划策,样样精通。”
“臣这妻弟自幼孤苦,望殿下能够在考验他通过之后,为其谋个生路。”
朱载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徐渭身上。
不仅是他,朱载墒身旁还坐着张居正、李春芬他这两位名义上的老师。
这次朱载墒专门把他们两位给带上了,专门就是为了让其给自己出谋划策的。
此时此刻,他们全都好奇无比地看向朱载墒,以及面前这所谓的沈炼和徐渭二人。
沈炼倒还好说。
其也是嘉靖十七年的同进士出身,算是能文能武。
现在虽在锦衣卫任职,但已经很明确是颖王殿下的人了。
听闻还是殿下的仪卫司正,算是真正的心腹。
听说陆都督那边也默认了此事,甚至还有意促成。
倒是其推荐的这个徐渭,听闻才仅仅只是一个秀才而已。
二十岁中了秀才之后,从此就屡试不第,而且还讥讽考官,狂悖不堪。
殿下连这样的人都能看中吗?
张居正倒是有些好奇地看向沈炼,毕竟他也是军户出身。
军户出身而能走到今天,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艰难。
倒是李春芬,则很明显地对徐渭起了一些轻鄙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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