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冷笑道:“紫气大典后,又是盔甲厂爆炸,又是地龙翻滚的,京都这些日子怕是流言四起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沈炼颔首点头:“不错,眼下确实多有流言,文清可是怕了?”
“怕?”
徐渭呵呵一笑:“我这一生,什么没见过?”
他顿了顿,又道:“放心,既然我来了,只要那位颖王殿下不是什么蠢货,那什么事都好说!莫说这小小流言,哪怕你想要抽身离去,我也可以办到!”
“不过……他现在的处境的确是很危险了,当今陛下最是信奉那天象道术推演,那位颖王殿下再不拿出些手段应对,恐怕他出京就藩就在不远之日了!”
一路以来,徐渭可谓是将那位颖王殿下的事迹打听了个遍。
其经历以及性情,乃至于他现如今的处境,不可谓不上心。
他素来自傲,自然不愿自身被小瞧了去,只觉得如今这般处境,正是显露他的本事的时候!
当然,若这颖王不听他的,连自身危机都看不出来,他自然拔腿就走。
为蠢货干活,那不仅会让人感到恶心,还会把自身的身家性命都丢在这里。
毕竟……他可是来干姚广孝的活的!
既然决定当军师,那当然得找个好主公!
“抽身离去?处境危险?”
沈炼哑然失笑:“看来你徐文清的消息,也有滞后的时候!”
“哦?”
徐渭眉梢微扬,反问:“可是有什么变数?”
他只希望不要变得太坏,要是事情变得无可挽回,那可就坏了。
不过照理来讲,那位颖王殿下身边有严世藩那种家伙,不应该一点东西都察觉不到啊!
“变数的确大到爆了!”
沈炼面露震骇之色:“我才刚刚得到消息,陛下身边那位仙师陶仲文死了!”
见徐渭面露疑惑。
“看来之前的事,你也不知道。”
沈炼眼中闪烁凌厉,直接说道:“前日,陶仲文借用天象攻讦颖王殿下,论及紫气过后,殿下命格与陛下相冲,这才导致天地翻覆,天象异常,甚至听闻,当时差一点殿下就外出就藩了。”
说到这里,就算是徐渭都忍不住瞳孔剧缩,他急忙问道:“所谓天象与命格之说,难道颖王身边的人就未曾反驳?”
“无需反驳,这陶仲文的下文还未说出,就被殿下当场召下天雷劈死了!”
“什么?”
徐渭瞳孔骤缩,当场感觉天雷滚滚。
被天雷劈死?
不是……
他都怀疑沈炼在讲故事了,陶仲文一个仙师解析天象被当场劈死?
这特么到底是多倒霉的人,才会被天雷劈死?
他徐渭还没出手,这事情已经直接被解决了?
那他徐渭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赶忙追问细节。
沈炼身为锦衣卫和朱载墒选定的仪卫司正,更与陆炳关系匪浅,岂能不知道细节?
当场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
听完,徐渭久久无言,眼中还闪烁着难以置信……
好家伙……
当面对质?请苍天辨忠奸?天雷落下,劈死陶仲文?
虽然不是当场劈死,但这雷落下的那一刻,颖王就已经赢了。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饶是以徐渭的狂傲,此刻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简直望之非人哉……”
片刻后,徐渭嘴角微微勾起。
但这种不同寻常匪夷所思的存在,他还真有些期待看一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若其真有天命,那这天下也不是不可以夺一夺!
天地之间,最关键不过命和运二字!
……
而与此同时,内阁值房内。
朱载墒和裕王、景王三人,已经端正地坐在了内阁之中。
朱载墒当仁不让地坐在了原先严嵩的位子上。
而裕王和景王,则坐在他两边,坐了原先张治和吕本两位阁老的位置。
反倒严嵩、吕本,乃至于夏邦谟、徐阶、潘潢、严世蕃、赵文华等人,此刻则全都端坐在下首。
甚至就算是徐阶等人,也暂时不敢对颖王坐于正中间那等主位,提出任何异议!
朱载墒坐于那主位,威势异常。
仿若有一丝当年成祖那种压盖众人的威慑力。
反倒裕王、景王这两位兄长,显得只是辅佐之人一般。
严嵩恭敬上前拱手道:“三位殿下亲临直房,臣等倍感振奋。此乃内阁昨日连夜拟出来的救灾方略。”
“昨日,工部就已经先行搭建了雨棚,腾挪了值房安置京都灾民。”
“户部也先调拨了两万斤柴米,赈济被盔甲厂爆炸波及的居民,另从京通仓库调拨了五万石粮米,出发京都,可银钱最欠缺的地方还是盔甲厂重建和地龙翻身导致的灾祸。”
朱载墒直接便说道:
“京都居民有诸位阁老和我两位兄长安置便可!重点是震源那边,本王现在要知晓各地通政使可传来具体的地震灾情?”
朱载墒此话一说,顿时众人瞳孔一缩,这位颖王殿下还真不客气啊。
严嵩没有太大反应,直接拿出一份名目递了上去。
同时缓缓开口道:
“这次地动重点是山西大同那边和保定府、真定府等地,这些地区周边均有不同灾害,死伤者至少也有数万人,地动扩散至京城,本无甚大灾,只是各边地防线,本就年久失修,这一震,便震塌了好几处缺口。”
“渤海所、潮河所、古北口等地,各有灾劫。”
“古北口也震塌了?!”
朱载墒瞬间听到了一个关键的地名,随即直接看向名目后面关于古北口受灾的详情。
古北口那地,本来就年久失修,以前尚且能看过去,不说防御有多强,纸糊的也是墙。
但现在不一样了,地震一来,直接给震塌了,塌了三百米!
特么的,这都不叫缺口了,直接叫废墟都没问题。
怪不得……
怪不得后面庚戌之变,俺答从古北口走。
这简直就相当于大明自己打开了门户,让他们往里钻。
他闭眼沉凝片刻,才睁开眼道:
“让工部拟条陈,各地缺口,必须在六月前修好,不仅要把缺口修好,还要加固维护!边防关乎到国家,不容有失!”
听着朱载墒有条不紊的下令,严嵩一愣,下意识道:“陛……额……”
他一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额头渗出一滴冷汗,赶忙改口道:
“殿下,重点是,大同那边,震的最凶,受灾最严重!包括大同各卫、各堡,军民死伤近三万,这边亦需要赈灾,钱粮方面,恐怕……”
“那也得挤出来,先把边防给修好!”
朱载墒斩钉截铁:“先按照每户五钱的抚恤发放,另外,再以工代赈,让灾民重建防务与房屋!城防方面,工钱方面,别把这些事情拖到夏天去,到时候拖出疫病来,事情更麻烦……”
“至于银钱方面,户部该挤的挤出来一部分,其余的本王一肩担之!”
“但若是谁敢贪污这里面的一文钱,那休怪本王亲自斩下他的脑袋!”
这话一出。
无论是严党众人,还是清流之中的一些官员,全都猛地浑身一震。
不是……这对吗?
以陛下的做法,不应该是臣下自己想办法?别打扰他的修行?
他这儿子竟然要亲自担这最难的事情?
这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吗?
这,这……分明是我等的亲爹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亲临内阁,压迫严清二党,陆炳的提醒!
随着朱载墒的指令下达,几乎内阁此刻廷议的官员全都惊呆了。
似乎听到了这世上最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尤其是那群清流那边,甚至差点下巴骨都直接掉下来了!
俗话说,老子都不着调,儿子又能正经到哪去?
但今日,他们似乎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朱载墒才不搭理这群人那微妙的神情,直接了当地再度下令:
“另外,兵部和兵马司,乃至于顺天府衙役在此刻全都给我立即出动,京都乃至直隶上下所有米粮柴炭铺子通通由朝廷监管,若是有敢趁灾囤积涨价的,给我当场查封,若查实趁灾居奇,直接给本王按律抄家。
本王会让整个刑部诸人时刻监管,而刑部众人则由锦衣卫和本王的人时刻监管,谁敢在灾民头上吞吃粮米,只要被本王查到了,不管你多大官职,北镇抚司的诏狱有你一间!”
随着朱载墒的指令不断下达。
在场部分官员脸色隐隐有些不自在。
朱载墒的指令,基本算是杜绝了倒买倒卖发财的可能性……
虽说针对的是商贾倒买倒卖,但这些占据朝中要职的,哪个背后没商人的支持?哪个没有自家商号?
至于克扣贪污?
啧,穷逼才克扣贪污,克扣才多少?贪又能贪多少?
真正抢钱,还得做生意……
但这一次……
现在颖王这几道命令一下,他们这些人身后的那一大帮子人,别说发财了,能不赔本就算不错了。
朝廷粮柴等不够了,自然要去商贾手中收购。
但朝廷收购柴米布炭,什么时候给过高价?
能低于市场价三成收购你,都算是给你面子了!
而这些商贾利益受损,自然而然也就是他们利益受损。
重点还是严党这边……
工部户部可是肥缺。
但有大事,工部户部可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可今天,朱载墒竟说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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