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辽东,平壤都督府。
气氛与长安的压抑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边塞的粗犷和肃杀。
大厅内,薛仁贵端坐主位,下方站着从长安而来的传旨宦官和几名护卫。
宦官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着令平壤都督、右武卫大将军薛仁贵,即刻交卸兵权,返京述职,所部兵马暂由副都督接管……”
圣旨尚未念完。
“锵——!”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练般闪过!
那传旨宦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飙射出的鲜血,又缓缓抬头,看向依旧端坐、面色冷峻如铁的薛仁贵,以及他身旁那名不知何时已收刀入鞘、眼神漠然的亲卫统领。
“你……你敢……抗旨……杀天使……”
宦官喉咙里咯咯作响,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随即轰然倒地。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薛仁贵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如同山岳,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扫过厅中诸将,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铿锵有力:
“太子殿下对我等恩重如山,信任有加!如今奸佞当道,构陷储君,此等乱命,岂能遵从?!”
“传我将令!”
“平壤都督府所辖各部,即刻起进入战备状态!封锁通往内陆要道,加固城防,整肃内部!”
“没有本将军和太子殿下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更不允许任何朝廷使者再踏入辽东一步!”
“违令者,斩!”
“遵命——!”
厅中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他们都是跟随薛仁贵和李承乾在辽东、高句丽浴血奋战出来的骄兵悍将,对太子的忠诚早已刻入骨髓。
……
倭岛,难波京。
海风带着咸腥气涌入大殿。
苏定方看完圣旨,随手将它扔在一边,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交出兵权?回京述职?”
他嗤笑一声:
“陛下莫不是老糊涂了?还是被长安城里的蛀虫啃坏了脑子?”
说完,他大步走到殿外高台,俯瞰着下方港口中停泊的如林战舰和正在操练的士卒,声音如同海潮般传开:
“弟兄们!长安来了旨意,要我们交出战舰刀枪,回去当缩头乌龟!”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下方响起震天的怒吼,无数海军将士挥舞着兵刃,群情激愤。
苏定方猛地抽出佩剑,直指长空:
“老子也不答应!”
“这倭岛,是太子殿下带着我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海军,是太子殿下倾尽心血建立起来的!”
“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我们分毫!”
“传令!各舰进入战备状态!封锁港口!”
“所有来自朝廷的船只,未经本督和太子殿下双重确认,一律不得靠近!强行靠近者,视为敌寇,击沉之!”
“另外,派快船北上,联络薛仁贵将军,并打探太子殿下确切消息!”
“告诉长安城里的衮衮诸公!”
苏定方眼中寒光四射:
“我苏定方和麾下数万海军儿郎,生是太子殿下的人,死是大唐海疆的鬼!想让我们自断臂膀?做梦!”
随着他的命令,倭岛都督府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展现出与长安朝廷分庭抗礼的决绝姿态。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速传回长安,也传向李承乾潜行的方向。
东宫六率在长安被压制,但筋骨未断,人心未散。
薛仁贵与苏定方两大边镇巨擘的悍然抗命,更是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长安朝廷的脸上。
也向天下昭示着,太子李承乾的势力,绝非一纸诏书就能轻易瓦解。
大唐的内乱,从长安的暗室谋算和阴谋构陷,正式升级为波及边疆、牵动全国的武装对峙。
烽烟,已然在帝国的腹地和边疆同时点燃。
第475章 起航【求月票】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殿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李世民心头的滔天怒火。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开数封染着血迹、或带着海腥气的急报。
来自平壤的密报,天使被薛仁贵当场斩杀,辽东军马严阵以待,封锁要道。
来自倭岛的急报,苏定方撕毁圣旨,海军战舰封锁港口,公然宣称只遵太子号令。
来自长安的奏报,东宫六率虽被压制,但人心浮动,尤其是军事学院被围,更是在士林和军中引发了暗流汹涌的非议。
“砰——!”
李世民猛地将手中把玩的一枚玉镇纸狠狠掼在地上,上等的美玉瞬间四分五裂。
“反了!都反了!”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帝王的威严此刻被一种被背叛、被挑战的暴怒彻底撕碎:
“薛仁贵!苏定方!他们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唐的法度?!”
他没想到,自己削夺太子兵权、清洗东宫势力的举动,竟然会引来边将如此激烈、如此决绝的反抗。
这不再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而是赤裸裸的武力对峙!这已经触及了他作为皇帝最核心的权威和底线。
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吓得匍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好得很!”
李世民怒极反笑,声音阴冷得如同九幽寒风:“朕的太子,真是养了一群好狗啊!敢对着朕龇牙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射向云端:“朕现在要知道,那逆子的动向!”
“回陛下,臣接到线报,江陵水师大营有异动!”
云端立刻躬身道:
“统帅希尔德率主力战舰五十余艘,精锐水卒八千,于三日前借口‘江防演练’,倾巢而出,顺江东下,已过九江,动向不明!”
【江陵水师?】
【那是李承乾当年坐镇江陵时,一手打造的内河水师精锐!】
【后来部分骨干调往登州组建海军,但江陵大营仍是长江中游最重要的水师力量,战船经过改造,亦能在近海作战。】
【统帅希尔德,那个金发碧眼的胡将,对李承乾的忠诚毋庸置疑。】
李世民眼睛一眯,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长江出海口的位置,脸色铁青地呢喃道:
“希尔德顺江东下……他想干什么?直扑登州与苏定方汇合?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又一封加急密报送入殿中,来自百骑司在淮南道的暗桩:
“发现疑似太子踪迹!有数艘形制特异、速度极快的狭长帆船,自长江口悄然北上,昼伏夜出,避开水驿关卡,正沿海岸线向北航行,疑似前往……登州方向!”
“果然!他想去登州与苏定方汇合,控制海军,割据山东!”
李世民眼中寒光爆射,心中反而一定。
他最怕的是李承乾隐藏起来,或者直接挥军西进。
去登州虽然麻烦,但至少目标明确。
“传朕旨意!”
李世民厉声下令,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令登州都督府加强戒备,所有港口进入军管,严防敌舰靠近!”
“令莱州、密州沿海卫所,严密监视海面!”
“令李绩加强潼关、武关防务,提防辽东军异动!令程知节整训关中府兵,随时听调!再令……”
他一系列命令发出,核心是加强山东沿海防御,同时稳固关中,防备薛仁贵。
在他看来,李承乾的目标是山东半岛,依托海军,建立割据。
然而,李世民和几乎所有长安的视线,都被‘李承乾疑似北上登州’以及‘希尔德水师东下’这两条消息吸引了过去。
山东和长江口,成了风暴的焦点。
........
而另一边,汉水渡口。
几艘没有任何标识、船体低矮狭长、船帆经过特殊处理的快船,如同幽灵般静泊在波涛之中。
这并非前往登州的船队,而是李承乾真正的核心所在。
船舱内,灯光昏暗。
李承乾、裴行俭、杨囡囡、以及刚刚秘密赶到的希尔德齐聚一堂。
希尔德风尘仆仆,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殿下,江陵水师主力五十艘战船,八千精锐,已按计划大张旗鼓东下,做出欲与苏定方都督汇合的姿态,此刻想必已吸引朝廷大部分注意力。”
希尔德语速很快:“末将则亲率这五艘最快的‘飞鱼舰’和三百最悍勇的老兄弟,在此与殿下汇合!”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手指没有指向山东,而是重重地划了一条弧线,从长江口向西,再向北,沿淮水、颖水、汝水等水系,最终指向一个让所有人瞳孔收缩的地点——洛阳!
更准确说,是洛阳背后的关中门户,潼关、武关方向!
“父皇和所有人,都以为孤要去登州,与定方汇合,割据山东。”
李承乾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刀锋出鞘的锐利:
“他们会在登州、莱州布下重兵,会盯着海面,会防备薛仁贵从辽东打过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狡黠的弧度:“但他们绝不会想到,孤会杀一个回马枪!”
裴行俭呼吸急促起来:“殿下的意思是……我们不去登州?”
“不去!”
李承乾断然道:
“登州是幌子!希尔德的大军东下是幌子!甚至薛仁贵和苏定方的抗命,都是吸引朝廷兵力和注意力的幌子!”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淮水流域:
“我们从这里走!换乘小船,沿淮水支流北上,进入颖水、汝水,直插中原腹地!”
“朝廷水师主力在长江和沿海,内河防备必然空虚!杨囡囡!”
“卑职在!”
杨囡囡眼神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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