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
洛倾仙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那口气在晨光中化作一缕细碎的星芒，转瞬消散。
“去多久？”
萧青沉默了一瞬。
“很久。”
“还回来吗？”
萧青没有回答。
“我去叫父亲和长老们来送行。”
“不必了。”萧青摇头，“走就走了，不必惊动旁人。”
洛倾仙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点头。
她知道萧青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四十二年来他从未参加过族中的宴席庆典，今日要走，也不会例外。
“那我送前辈到洛水尽头。”
她说完率先迈开步子，沿着河岸朝上游走去。
萧青跟在她身后，一如四十二年前初到洛水时那样。
河水在脚下缓缓流淌，两岸的景致从他们身旁一一掠过的。
洛神城的轮廓，河畔的青石，源头无名小山上的歪脖子老松，每一处都是四十二年的记忆，每一眼都是说不出口的告别。
洛水尽头是一道断崖。
河水从断崖上倾泻而下，化作万丈飞瀑，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断崖之上是西天大陆的尽头，断崖之下是蔓延到天地交接处的无尽旷野。
洛倾仙停在断崖边缘，转身看向萧青。
她的眼眶没有红，脸上也没有泪痕。
只是在晨光中，她的面容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萧青觉得这四十二年来他似乎从未如此认真的看过她。
“前辈。”
她的声音稳得让人心疼。
“多谢四十二年的指点。道，信念，方向，都是前辈给的。剩下的路，倾仙自己走。”
萧青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不再是四十二年前那个连经脉滞涩都察觉不到的笨拙少女了。
她是仙品天至尊，是独镇一方的洛神，是后世无数人仰望了一个时代的传奇。
可此刻她的眼中，依旧藏着那团燃烧了四十二年从未熄灭的火焰。
“你已经走得很好了。”萧青轻声说道。
洛倾仙唇角微扬，那笑容里有倔强也有骄傲。
“还不够。”
她后退一步，对萧青深深一揖。
和四十二年前一模一样的礼节，一模一样的姿态。
“待我登临圣品之上，自会去寻前辈。”
“不管你在时光长河的哪一端。”
萧青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看着她握在手中那根磨得光滑的旧钓竿。
“好。”
他轻声应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一步踏入虚空。
洛倾仙抬起头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苍穹尽处。
只余下一道极淡极淡的混沌气息，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洛倾仙独自站在断崖上站了很久。
久到朝阳变成了烈日，久到飞瀑的轰鸣声在耳中化作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根旧钓竿，忽然发现竹竿上刻了一行小字。
那字迹很淡很浅，像是随手为之，又像是斟酌了千百遍才落下。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洛倾仙将钓竿贴在胸口，闭上眼，感受着竹竿上残留的温度。
那温度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可她却觉得那是她活过的最炙热的四十二年。
一滴水落在竹竿上，溅开微不可见的水花。
不是瀑布的水雾。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前辈你等着。”
她睁开眼，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万丈苍穹。
璀璨如星河。
……
萧青没有立刻离开大千世界。
他沿着洛河一路向东，穿过西天大陆，越过天罗大陆，飞过那些尚未被后世命名的山川与河流。
用最后一点时间将这片五万多年前的大千世界刻入记忆深处。
这里的灵气比后世更加原始，也更加旺盛。
天地法则尚未被无数强者反复打磨，带着一种混沌初开的野蛮生机。
随处可见的灵脉尚未被开采，深山大泽中栖息着无数后世早已灭绝的远古妖兽。
这样的大千世界，正处在它最辉煌的时代前夜。
可越是往前走，萧青心中的那股异样感便越强烈。
时空坐标的力量在体内隐隐波动，像是琴弦被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拨动。
最初只是极细微的震颤，如今却已清晰可辨。
不止如此。
他感知到了另一种东西。
因果。
他与这个时代之间的因果线，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速度交织、缠绕、加深。
四十二年的朝夕相处，无数次指点与陪伴，那道在洛水畔仰望他的琉璃色目光，每一根因果线都像是淬过火的钢丝，坚韧得不可思议。
这些因果线并非负担。
可它们正在加剧时空排斥力。
就像一双手试图将不属于这片水域的鱼推回原处，天道法则本身在排斥他这个来自五万年后的异客。
越深的因果纠缠，排斥力越强。
萧青在一座无名山峰上停下脚步。
他闭目感知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眼。
还有时间。
不多。
但够他去一趟域外。
那件事他一直想做。
在后世，域外邪族是大千世界最大的威胁。
不朽大帝拼死封印天邪神，大千宫举整个世界的强者之力与之对抗，无数天至尊在漫长的战争中陨落。
而此刻，他正站在一切尚未发生的时代。
萧青望向头顶那片澄澈的天穹，目光穿透云层，穿透大气，穿透大千世界的世界壁垒，投射到那片无尽的混沌虚空之中。
大千世界的壁垒在萧青面前缓缓分开。
那是一道横亘在虚空中的无形屏障，由大千世界的世界意志凝聚而成。
寻常天至尊若想穿越这道壁垒，需要借助特定的通道或者传送阵法。
圣品天至尊或许能勉强破开，但也需耗费极大心力。
萧青只是抬了抬手。
混沌之力从他掌心溢出，化作一缕极细极淡的光丝，轻轻触上那道无形壁障。
混沌是万物的源头，大千世界的世界意志亦从混沌中分化而出。
此刻这道壁垒在混沌之力面前，温顺得像是见了故人。
壁垒无声无息的裂开一道缝隙。
萧青一步迈出，青衫在虚空中划出最后一道痕迹，随即被合拢的壁垒吞没。
身后的光芒渐渐远去。
那是大千世界的光辉，由万千大陆的灵力汇聚而成，温暖而炽热。
可随着距离的拉远，那光芒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终在身后化作一颗几乎看不清的星子。
萧青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混沌深处走去。
踏入无尽虚无空间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星辰，没有日月。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边的灰色混沌。
混沌之气如潮水般在虚空中翻涌，时而凝聚成浓稠的雾团，时而又化作狂暴的漩涡。
每一团混沌之气中蕴含的能量都足以将一个灵品天至尊活活撕碎，每一道混沌漩涡的吸力都足以让一个仙品天至尊迷失其中。
对于圣品天至尊巅峰而言，这里是一片十死无生的绝地。
可萧青踏进这片混沌的瞬间，周身的混沌之力却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犹如游子归乡。
他的残缺混沌体天生便与这片混沌同源。
这里的每一缕混沌之气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狂暴的漩涡在他周身自行平复，浓稠的雾团在他靠近时自动分开。
第428章 ，剑斩天邪神
整片无尽虚空像是在迎接它的君王。
萧青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浑沌光球。
光球中隐约可见一方世界的虚影，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花草树木，应有尽有。
那是他体内的混沌世界，在无尽虚空的混沌之气滋养下，比在大千世界时更加活跃了几分。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那份欣喜。
他如今的境界早已超越了单纯靠能量堆积的阶段。
这些混沌之气虽然浓郁，却只能稍作补充，无法带来任何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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