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了。
不是逃不掉。
是对方根本不想让它逃。
圣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
它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瞳直直盯着萧青。
“人类，你杀不了我。”
萧青挑眉。
“哦？”
“我的本源与混沌虚空相连。”
圣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色厉内荏。
“你今日斩我一剑，明日我便会重生。”
“只要这片虚空还在，我便不死不灭。”
萧青看着它。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圣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不死不灭？”
萧青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混沌虚空之中，残存的剑意还未散尽。
他立于虚空之上，天帝剑的混沌光芒在剑身上缓缓流转。
那光芒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可圣神看到那点光芒的瞬间，它体内的本源裂痕便开始疯狂震颤。
萧青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圣神那双猩红的眼瞳中倒映着青衫身影，也倒映着一种圣神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恐惧。
圣神的魔躯上，本源裂痕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魔气。
混沌之力如附骨之疽，死死咬在裂口边缘，每一次蠕动都将新生的魔气吞噬殆尽。
可萧青没有继续出手。
他的剑尖垂下了半寸。
不是不想斩尽杀绝。
他感知到了，圣神说得没错。
它的本源确实与混沌虚空有某种联系，虽然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但以他现在的力量，想要彻底抹杀它，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况且……
萧青抬起左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灰色纹路已经从指腹蔓延到了手腕，又从小臂一路攀上肩膀。
那些纹路细密而古老，像是瓷器的开片，又像岁月在岩石上刻下的风蚀痕迹。
每一道纹路都在发烫。
每一缕纹路都在排斥这片时空。
现在这片岁月的已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排挤，再次强行出手只怕会瞬间挤出这片古史。
“原来如此。”
萧青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空间的震颤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那是来自时空法则本身的抗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虚无之中有看不见的潮水在翻涌，每一波潮水都裹挟着整片古史的重量，狠狠拍在他的身上。
圣神瘫坐在虚空中，猩红眼瞳死死盯着萧青。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正在慢慢转化为困惑。
这个人类明明占据了绝对上风，为何突然停手？
那股从虚空中涌出的力量又是什么？
圣神活了太久，吞噬过无数位面，却从未见过眼前这番景象。
时空本身在抗拒一个存在，就像一个生命体在排斥侵入体内的异物。
“人类。”
圣神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两块岩石在摩擦。
“你被这片时空排斥了。”
萧青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圣神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混着从嘴角溢出的黑色魔血，显得格外瘆人。
“你来自未来，对不对？”
圣神的目光落在萧青手上那些灰色纹路上，猩红眼瞳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逆转了时光长河，从后世逆流而上来到这个时代。”
“所以你不敢杀我，你杀了我，这条时间线就会崩塌，你所在的那个未来也会跟着消失。”
萧青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圣神，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即将沉入水底的石子。
圣神被这道目光看得心中发毛，笑声戛然而止。
“你究竟是什么人？”
圣神又问了这个问题，语气中带着不甘与惊惧。
“未来的人类中怎么会诞生你这样的怪物？”
“你的力量层次明明还不到第三序列，可你的混沌之力却能压制我的毁灭魔气……”
萧青将天帝剑收入袖中。
这个简单的动作落在圣神眼中，却让它瞳孔剧烈收缩。
因为萧青收剑时的姿态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这场战斗从未让他真正认真过。
“下次见面。”
萧青开口了，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便是送你往生之时。”
圣神的魔躯微微一僵。
那不是威胁。
他圣神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样色厉内荏的威胁没听过？
可萧青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萧青不再看它。
他转过身，一步踏出。
混沌虚空在他脚下飞速倒退，那道青衫身影在圣神的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翻涌的灰色雾霭之中。
圣神这才长长吐出一口魔气。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不断渗血的裂痕，猩红眼瞳中的恐惧逐渐被阴沉取代。
猩红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里面翻涌着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甘。
它堂堂第二代圣神，从天源界逃难而来，在这片混沌虚空中吞噬了无数世界，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没想到，还没碰到大千世界的一根毫毛，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砍了一剑。
本源受损。
至少需要数万年才能恢复。
数万年。
圣神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它记住了这张脸。
总有一天，要加倍奉还。
“下次见面……”
圣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魔爪缓缓收紧。
“好，本神等着。”
混沌之气在它周身翻涌，将那道残破的魔躯缓缓包裹。
修复本源需要数万年，但时间对圣神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它有的是耐心。
而那个大千世界，也跑不掉。
萧青朝着大千世界的方向疾驰。
身后圣神的魔气波动越来越远，混沌虚空的灰雾在两侧飞速掠过。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连神识都只能捕捉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到他体内的时空排斥力都来不及将他彻底绞碎。
可那股排斥力一直在涨。
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绞盘在缓缓收紧，将他周身每一寸空间都拧得咯吱作响。
指尖的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胛，正在向胸口缓慢推进。
萧青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这片时空留下的痕迹太多了。
四十二年，从洛河畔的初遇到无名山上的指点，从洛倾仙突破地至尊到洛神族雄踞西天大陆，每一步都在因果之网上打下一个死结。
现在这张网正在收紧，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他一点一点的绞出去。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画面。
那是他刚到这片时空的第三天。
洛倾仙盘膝坐在河畔青石上，眉头紧皱，小脸上满是困惑。
她问他，为什么灵力在流经左肩经脉时会滞涩。
他站在河对岸的树荫下，隔着一条洛河，用最简短的几句话指出了问题所在。
少女的眉头舒展开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画面一转。
无名小山上，歪脖子老松下。
洛倾仙刚刚突破通天境后期，周身洛水星光如同璀璨的琉璃匹练。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对他说：“前辈，我找到我自己的道了。”
那一天夕阳很好，将整座小山染成了金红色。
画面继续流淌。
洛神族议事堂中，三大氏族联手来犯的消息传来，长老们争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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