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刚刚从午睡中睁开眼的孩童。
神石没有回答，她还不会说话，甚至连完整的神念都尚未凝结。
可石身表面的微光却忽然亮了几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从石心处扩散开来，沿着神锁的纹路流淌到石壳表面。
光晕扩散到萧青身前三尺时，停住了。
然后小心翼翼的向前探了一点。
再探了一点。
像是在用指尖触碰一件从未见过的陌生事物。
小青的狐尾竖了起来。
萧青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缕极淡极柔和的混沌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着他从混沌大世界开辟至今对道的全部感悟，却被他压到了最温和的程度。
温和得像是一盏不灭的古灯，在无尽黑暗中静静燃烧。
神石感应到了那一缕光芒。
石壳微颤。
然后那圈淡金色的光晕忽然脱离了石身表面，朝萧青的指尖飞了过来。
飞得很慢，慢到中间还犹豫了一下，可最终它还是靠了过来。
光晕触碰到萧青指尖的那一刻，整个世界树笼罩下的本源空间都安静了一瞬。
而一股清晰到极致的情绪波动，涌入萧青的识海。
那是欢喜。
纯粹的，简单的，不知掩饰的欢喜。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孩子，第一次感知到了一个愿意对她伸出手的存在。
萧青感受着那缕情绪波动，沉默了许久，然后笑了笑。
小青已经许久未曾在主人脸上见过那种笑容。
不是欣慰与满意，也不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温柔。
“好。”
萧青收回手指，那圈光晕却不舍得离开，绕着他的指尖转了三圈，才恋恋不舍的飘回神石表面。
“从今日起，我为你讲道。”
萧青盘膝坐正。
周身混沌气息从极静转为极动。
世界树感应到主人心念的变化，枝叶同时一震，无数混沌光雨纷纷扬扬洒落，在萧青与神石之间铺成一条朦胧的光路。
小青立刻后退了三丈，盘膝坐下，狐耳竖得笔直。
主人讲道。
这种机会，放眼整个混沌宇宙都没有几个人能享受到。
萧青开口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天地初开时凿下的第一道凿痕。
混沌大世界的天道法则开始共鸣，天穹上的日月同时亮了几分，大地上的山川河流同时泛起涟漪。
“天源界以源气为基，以圣莲为核，一莲者悟法则，二莲者融天地，三莲者化本源。”
这是天源界的修炼体系。
萧青以自己的混沌神灵视角重新解读，每一个字都剥离了后天附加的繁文缛节，直指本质。
神石表面的微光越来越亮，石壳内部那道光茧中的法则纹路开始有规律的流转，像是在吸收着什么。
“大千世界以灵力为基，以苍穹榜为名，上榜者得天地认可，调动世界之力。”
神石轻轻晃了一下。
晃得极轻极轻，轻到若有修士用神识扫过，也只会以为是混沌气流翻涌时泛起的一圈涟漪。
可小青看到了。
那晃动中带着一种节奏感。
像是一个坐在学堂中的稚童，听到了某句精妙之处，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她……她在点头？”
小青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萧青没有停顿。
“混沌宇宙以混沌之力为基，不受世界本源束缚，自身便是一方完整天地。”
“此道最自由，也最艰险。”
“无前人铺路，每一步都需自己踏出。”
话音落下。
神石石身微微一颤。
石壳深处那道光茧中的生灵，双手不自觉的伸展开来，十指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拥抱什么。
而她周围的法则纹路，在这一刻同时沸腾。
无数细小的法则碎片从混沌光雨中剥离，朝神石汇聚而去。
那些法则碎片涵盖了天源界源气的运转法则，涵盖了大千世界灵力的流动规律，涵盖了混沌世界混沌之力的本质结构。
它们在光茧周围盘旋，被那道尚未睁眼的生灵以本能牵引着，编织成她自己的道基。
小青张大了嘴。
“她在……编织自己的道？”
萧青静静看着那一幕，眼中混沌光芒缓缓流转。
“她天生亲近万道。”
“这便是祖龙留给她最大的馈赠。”
“不受任何单一法则束缚，不被任何一条道统桎梏。”
“混沌之中诞生，万道皆可为我所用。”
他顿了顿。
“若成，便是真正成神之时。”
讲道持续了很久。
混沌大世界没有时间的刻度，只有天道法则流转时的韵律。
第464章 ，洛神宫
萧青讲了天源界，讲了大千世界，讲了浑沌宇宙。
从最基础的源气运转讲到最高深的天道法则，从最粗浅的灵力操控讲到最精妙的混沌之力运用。
神石一直在听。
她听不懂全部。
那些关于三莲圣者之上的神祗境界。
那些关于混沌宇宙天道权柄的运用之法。
那些关于时光长河与命运因果的至理，都不是她现在能理解的。
可她记得。
每一个字都记得。
光茧中的生灵将萧青讲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细小的法则纹路，刻印在光茧之上。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如同一本正在被书写的大道之书。
而书的每一页都在发光。
讲道间隙，萧青停了片刻。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中，神石忽然动了。
萧青看着神石，看着石壳内那道光茧中那道正微微侧头的生灵。
她刚才的动作，像极了一个孩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腿能动，于是兴奋的试了试。
萧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意识初醒，对一切充满好奇。”
“能控制石身微微移动，对她而言已是极大的进步。”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神石又弹了一下。
这次跳得更高了些。
落下时砸得云海翻涌，一圈金色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世界树的枝叶被涟漪波及，发出一阵沙沙的低响，那声音中竟带着几分纵容。
小青的狐尾不受控制的摇了起来。
“这也太可爱了吧？”
她的声音中满是惊喜，随即想到了什么，狐耳猛的立起。
“对了主人，她是男孩还是女孩？你给她起名字了吗？”
萧青看着神石。
看着石壳深处那道光茧中那道正在微微舒展四肢的身影。
沉默了三个呼吸。
然后他开口。
“夭夭。”
两个字，轻得像是落在云海上的一片羽毛。
神石忽然停了下来。
石壳深处的光茧中，那道身影猛的静止。
然后光茧表面的法则纹路同时变亮，金色的光芒从光茧内部透出，将整个石壳映照得如同一轮初升的旭日。
而一股情绪波动从石心深处涌出，清晰得连小青都能感受到。
那情绪中没有语言。
却比任何语言都更鲜明。
是欢欣。
是一种被命运赋予名字之后，与这个名字产生了共鸣的欢欣。
“夭……夭……”
一个极为生涩，极为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声音，从神石深处传了出来。
像是刚学会发声的婴孩第一次喊出母亲的名字。
又像是一枚沉寂了无数纪元的古琴，第一次被拨动了琴弦。
萧青看着神石，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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