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四面环山，山头笼罩在洛神宫特有的琉璃色光晕里。
谷地中央铺着整片的青玉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细密的源纹，在晨光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青玉广场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碑。
碑身高约三丈，宽六尺，通体呈暗沉的古铜色。
碑面上没有刻任何文字，只有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天然纹路，像是树木的年轮，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留下的残迹。
这些纹路此刻是暗的。
当有适龄孩童将手掌按上去时，纹路便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以此判断源气资质的高低与属性偏向。
这便是测灵碑。
洛神宫在世俗选拔弟子所用的核心器物，据说是从真正的洛神宫山门中搬运出来的，其上蕴含着一缕极为精纯的源气法则。
碑的四周立着八根白玉柱子，柱顶悬浮着八枚拳头大小的琉璃珠。
珠子缓慢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广场笼罩在内。
广场外围，早已搭好了几排观礼的席棚。
坐在最前排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雪月王朝的使团。
逐鹿王朝王室旁支的人坐在右侧，人数少了些，但衣著华贵，每个人的领口都绣着逐鹿王朝特有的金色鹿角纹。
圣灵王朝镇南王府的位置在最中间，座位铺着上等的雪蚕丝垫，两个侍女执扇而立，伺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身边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少女眉眼清冷，嘴角微抿，周身隐隐有源气流转。
其余散修和小家族的家长们则挤在更外围的空地上，没有座位，只能站着。
苏牧一家三口就站在人群中。
李薇踮着脚朝前面望了一眼，又缩回来。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听见他们的对话，扭头看了一眼苏幼微，咧嘴笑了一声。
“这娃娃还小吧？瞧着也就八九岁的样子。”
苏牧没接话。
络腮胡汉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
“小也有小的好处，测灵碑不看年纪，只看根骨。”
“前些年有个十岁的小丫头测出了七色，当场就被洛神宫的执事收下了。”
他旁边一个中年妇人白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人家爹娘正紧张着呢。”
络腮胡汉子挠了挠头，讪讪一笑，不说话了。
李薇蹲下来，替苏幼微理了理衣领。
“幼微，等下轮到你的时候，走过去把手放在那块石碑上就行。”
她顿了顿。
“不管石碑亮不亮，亮成什么颜色，都没关系，爹娘都在这里等你。”
苏幼微轻轻点头。
苏牧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块暗沉的测灵碑上。
碑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在他眼中如同命运的刻痕。
远处传来三声钟鸣。
钟声悠长而清越，在山谷中层层回荡。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青玉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一道白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女子，身穿洛神宫标志性的白色长裙，裙摆上绣着一朵盛开的琉璃莲花。
长发以一根碧玉簪子束起，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
她站定之后，目光淡淡的扫过台下骚动的人群。
那目光并无半分威压，却让所有接触到它的人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鉴灵大会，正式开始。”
白衣执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规矩不变。”
“凡年满六岁，未满十四岁的女童，可上前检测。”
“碑身亮起三色以上源光者，入初选。”
“五色以上，直入复试。”
“七色以上——”
她停顿了一瞬。
“由我洛神宫执事亲自接引入门，无需再经试炼。”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七色？去年最高才五色吧？”
“前年好像有个人测出了六色，后来在复试被刷下来了。”
“七色那得是什么样的天才？”
白衣执事没有理会下方的议论，只是朝身侧的侍女微微颔首。
侍女捧上一卷玉册，展开之后，朗声念道：“第一位，雪月王朝，燕轻雪。”
前排席棚中，雪月王朝的使团微微骚动。
那位一直端坐不动的老妇人缓缓起身，牵起身旁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冰蓝色的长裙，长发如瀑，眉眼精致。
她走向测灵碑的每一步都极稳，小小年纪已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人群中有人低语。
“燕轻雪……雪月王朝燕家嫡女，据说天生带了一缕冰凤血脉。”
“冰凤血脉？那可是上古神兽的传承，哪怕只有一缕也了不得。”
“难怪雪月王朝派了这么多护卫。”
燕轻雪走到测灵碑前，在白衣执事的示意下，将右手轻轻按在了碑面中央。
起初，碑身没有反应。
燕轻雪微微皱眉，掌心灵光一闪，一缕极淡的冰蓝色源气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渗入碑面。
测灵碑上的纹路忽然亮了。
先是底部一圈纹路泛起浅蓝色的光芒，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
光芒一层一层往上攀升，速度越来越快。
到了第五圈时，光色从浅蓝转为深蓝，隐隐有冰晶凝结的细碎声响从碑中传出。
第六圈。
深蓝色的光芒中忽然浮现出一缕银白的虚影，那虚影形如一只展翅的凤凰，在碑面上盘旋了一周，又悄然散去。
测灵碑的光芒停在了第六圈。
“六色！”
台下有人惊呼。
“附带异象……那是冰凤虚影！”
“雪月王朝这次是真的押到宝了。”
白衣执事眼中也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头。
“六色源气，附带冰凤血脉异象。入复试。”
燕轻雪收回手掌，小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朝白衣执事行了一礼，转身走回席棚。
雪月王朝的老妇人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伸手摸了摸燕轻雪的头顶，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第二位，逐鹿王朝王室旁支，陆念卿。”
一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
她比燕轻雪稍大一些，约莫十一岁，眉眼温婉，走路时裙摆纹丝不动。
她按上测灵碑。
碑身纹路亮起的速度比燕轻雪慢了不少，一层一层往上攀，最终停在了第四圈。
光色是淡青色，带着微微的风吟声。
白衣执事看了一眼。
“四色源气，入初选。”
陆念卿垂下眼帘，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行了一礼，默默退下。
逐鹿王朝使团那边，一个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第三位，圣灵王朝镇南王府，南宫瑶。”
这个名字一报出来，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位坐在雪蚕丝垫上，由两个侍女伺候着的少女身上。
南宫瑶站起身。
她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却比同龄人高挑不少。
一袭紫色长裙曳地而行，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
走到测灵碑前，她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先闭上了眼睛。
一股极为精纯的源气从她体内涌出，沿着经脉缓缓运转了一周。
周围靠得近的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源气的流动明显加快了几分。
“开脉境……”
苏牧低声说了两个字。
测灵碑检测的是天赋根骨，在真正开始修炼之前，大多数孩子体内只有最原始的源气亲和度。
可南宫瑶已经开了第一脉。
她在来鉴灵大会之前，便已踏入了真正的修炼门槛。
南宫瑶睁开眼睛，将手掌按上碑面。
嗡！
测灵碑猛然一震。
碑身上的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从底部开始疯狂往上攀升。
光芒一层一层往上冲。
三圈。
五圈。
七圈！
台下彻底安静了。
连白衣执事都微微动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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