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宫深处的琉璃山脉依旧笼罩在那层永不消散的七彩霞光之中。
山腰处，一方碧玉般的湖泊倒映着天穹。
湖面平滑如镜。
忽然，湖心泛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极轻极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湖底缓缓升起。
湖水开始发光。
黑色与白色的光华从湖心深处透出，两色交织，在碧绿的湖水中勾勒出一幅缓缓旋转的阴阳图案。
湖畔几个正在打坐的白裙女弟子同时睁开眼。
“师姐出关了？”
一个年纪较小的少女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惊喜。
她身旁那位稍年长些的女子摇了摇头，目光凝在湖心那道身影上。
“别吵。”
湖心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破水而出。
水珠从她如瀑的青丝上滑落，每一滴水珠都折射着黑白交织的微光。
她的五官清丽脱俗，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
可有心人若仔细看，便会在那片温婉之下，察觉到一丝深藏的坚韧。
那双眼眸清澈如水，瞳孔深处却隐约有两道光芒在缓缓流转。
一道黑。
一道白。
她踏水而行。
足尖点在湖面上，踩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身穿一袭月白长裙，裙摆上绣着九朵琉璃莲花，每一朵莲花的瓣尖都缀着一粒极细的星芒石。
这是洛神宫核心真传弟子才有资格穿戴的九莲星裙。
她便是苏幼微。
十年过去，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
如今的她身姿修长，气质从容，周身气息内敛而深沉。
分明还未踏入天阳境。
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却比许多天阳境的执事都不遑多让。
“见过苏师姐。”
湖畔的几名女弟子齐齐躬身行礼。
苏幼微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清润如玉珠落盘，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女忍不住多看了苏幼微两眼，压低声音跟身旁的同伴嘀咕。
“苏师姐每次出关，气质都不一样了。”
“师姐这个年纪有这等修为，人长得又这般好看，难怪宫里头那些师姐都说她是咱们洛神宫这千年最出挑的弟子。”
同伴白了她一眼。
“还用你说？三年前师姐踏入神府境的时候，可是成就了十神府。”
“十神府啊，咱们苍玄天万年中能有几个？”
少女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苏幼微走过她们身前的时候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你是叫清荷吧。”
那少女一愣。
“师姐叫我？”
苏幼微笑了笑。
“你腰上的玉佩系反了，莲花纹要朝外。”
清荷低头一看，果然系反了，小脸腾的红了。
“谢……谢师姐指点。”
苏幼微伸手替她把玉佩翻过来，动作轻柔如拂柳絮。
然后转身朝山顶那座琉璃殿走去。
清荷望着苏幼微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
“师姐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她的同伴也望着那道背影，轻声说道：“师姐记得宫里每一个师妹的名字。”
旁边的另一位年长些的女弟子闻言，也叹了一声。
“是啊。苏师姐待人极温和，从来不摆架子。”
“上回我在丹房里炼废了一炉培元丹，师姐路过闻见焦味，亲自帮我调了火候。”
“她手把手教了我半个时辰，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
“你们可知连宫主大人都对她青睐有加？”
“宫主已经许多年没有亲自教导过洛神宫的弟子了，唯独为了苏师姐破了例。”
几个少女眼中同时浮现出向往的神色。
琉璃殿坐落在山脉最高处的一座浮空岛上。
岛身以某种不知名的青玉整块雕琢而成，悬浮在云海之上，四周环绕着九道七彩光带。
苏幼微踏上浮空岛的时候，殿门外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身形佝偻，拄着一根青竹杖。
正是十年前将苏幼微从世俗驻地带入洛神宫的那位柳长老。
“柳婆婆。”
苏幼微上前几步，微微躬身。
柳长老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苏幼微一番。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绽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宫主在里头等你。”
苏幼微点了点头，又朝柳长老行了一礼，这才推门入殿。
殿中布置简约。
四壁无画，顶上悬着一盏琉璃灯。
灯芯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聚源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座殿宇映得通透明亮。
洛灵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
岁月在她的面容上留不下丝毫痕迹，眉眼间的清冷一如十年前。
可苏幼微知道，这位宫主大人的修为比十年前更可怕了。
洛灵周身的气息已经近乎于无。
那是三莲圣者巅峰走到极致才会出现的状态。
法则归于本源，本源归于虚无。
“弟子苏幼微，拜见宫主。”
苏幼微走到洛灵面前三步处停下，恭敬行礼。
洛灵睁开眼。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三朵莲花虚影缓缓旋转。
她的目光落在苏幼微身上，停了一瞬。
“不错。”
洛灵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清冷冷的语调。
“阴阳二气已入骨髓，神府十轮圆满无缺。”
“半年之内，可冲击天阳境。”
苏幼微说道：“宫主过誉了。”
“十年了。”洛灵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
她的目光落在苏幼微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十年前柳长老带你入山，我便在暗中观察你。”
“从开脉境到神府境，从阴阳气府到十神府格局，你每一步都走得稳而踏实。”
“修炼刻苦，悟性超群，心性坚韧沉稳，待人接物谦和礼让。”
洛灵放下茶盏。
“这十年来，宫中上下对你的评价，挑不出半点瑕疵。”
苏幼微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其实弟子并非毫无瑕疵。”
她的声音很轻。
“弟子只是不敢懈怠。”
“因为弟子知道，能站在这里，是多少运气和缘分堆出来的。”
洛灵静静看着她。
“那枚玉牌？”
“嗯。”
苏幼微轻轻点头，说道：“娘亲当年在山中偶遇洛清音长老，得赠玉牌。”
“八岁那年，爹娘带着弟子横穿苍云岭，历经两个月的跋涉，险些死在妖兽口中，才赶到迎仙镇。”
“鉴灵大会上，测灵碑因为弟子的体质而引发异象，秦妙依长老上报了宫中，柳长老亲自下山来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弟子知道，自己走的路比别人顺。”
“不是因为弟子比别人强多少，而是因为这一路上有太多人帮了弟子。”
洛灵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开口了。
“苏幼微。”
“弟子在。”
洛灵站起身，背对着苏幼微，望着竹楼前那池清泉。
“洛神宫建宫万载，收录弟子逾十万。”
上一篇：史莱姆真仙
下一篇：斗破：全图最强，我永远在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