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眼看就要落下。
“且慢!”
唐三藏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让那道光芒生生停在半空。
他撑着榻沿,艰难地站起身,僧袍下的腹部越发显眼,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
“让他说完,倒要听听,这两个月,到底喂了贫僧什么。”
老御医抖如筛糠,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回……回禀圣僧,那堕胎药……需以万年麝香为主药,方能……方能堕下魔胎。
可万年麝香早已绝迹千年来,臣……臣迫不得已,用了三百年灵麝的麝香替代……所以……所以才……”
话音未落,女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唐三藏却像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猛地亮起一抹微弱的光。
“万年麝香……还有吗?”
老御医颤巍巍地抬头,声音带着哭腔:“有……有传言,东胜神州极北之地,曾有人见过万年雪麝……只是……只是如今仙家凋零,那里早已成为废墟……”
唐三藏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坚定无比。
“悟空。”
殿外,一道金光闪过,孙悟空翻着跟头落在殿中,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殿砖寸寸龟裂。
“师父叫俺老孙?”
唐三藏看向他,目光穿过层层宫灯,落在猴子那双火眼金睛上。
“为师……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又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劳烦你,去一趟东胜神州,寻那万年麝香。”
孙悟空挠了挠腮,火眼金睛在女王和唐三藏之间转了一圈,嘿嘿笑了两声。
“师父,这娘们儿明显在拖延时间呢!”
女王闻言,脸色微变,却很快掩饰过去,柔声道:“大圣误会了,本王怎敢戏弄圣僧?只是这万年麝香,千年来从未有人寻到,大圣若能为圣僧寻来,本王愿倾国相谢。”
孙悟空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多说,只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悟空。
为师……等你。”
猴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腹部那明显的弧度刺得他眼眶发热,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一个筋斗翻出西梁女国,直奔东胜神州而去。
十万八千里,对他而言不过眨眼之间。
可当他落在东胜神州极北之地时,却愣住了。
入目之处,满地焦土,仙山崩塌,灵脉断绝,昔日琼楼玉宇、仙乐飘飘的福地洞天,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风吹过时,卷起漫天灰烬,像是在哭泣。
孙悟空站在一片废墟之上,金箍棒重重杵地,猴毛根根倒竖。
他火眼金睛四下眺望,却连半个仙家的影子也看不到,只有一片死寂,和风中隐约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哀嚎。
万年雪麝?
在这片被彻底抹去的仙家废墟里,又上哪里去找?
孙悟空攥紧了金箍棒,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师父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想起他眼底那点来之不易的微光。
“俺老孙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东胜神州弄成这副鬼样子!”
他咬牙切齿,一棒砸向地面,轰的一声,尘土飞扬间,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蔓延开来,直入地肺。
而远在西梁女国的皇宫内,女王看着唐三藏重新躺下,亲自为他掖好被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拖延?
当然是拖延。
可只要能留住他,便是拖到天荒地老,又如何?
她低头吻了吻唐三藏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梦呓。
“师父,你逃不掉的。”
唐三藏闭着眼,睫毛颤了颤,却终究没有睁开。
窗外,月色如水,冷得刺骨。
东海之上,风静浪平,唯有死气沉沉。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自西向东,一路掠过万里波涛,却觉心头愈发沉重。
昔日海中多有仙岛灵山,龙宫鳞次,虾兵蟹将往来不绝,如今放眼望去,灰雾漫天,水色发黑,连鱼虾都绝了踪迹。
他落云在一处礁石上,棒子拄地,四下里张望,只见原本应在海心傲立的“三仙岛”
所在,只剩一片漆黑的虚空漩涡,仿佛被什么巨力生生撕裂,连渣滓都不曾留下。
“岛呢?”
悟空喃喃,声音被死气吞得干涩,“方寸山、瀛洲、蓬莱……全都没了?”
他心知不妙,掐指一算,却只算得一片混沌迷雾,似有大恐怖遮蔽天机。
想起师父唐三藏如今的困境,他再也坐不住,金箍棒一摆,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南海珞珈山而去。
紫竹林中,潮音洞前,观世音菩萨正端坐蒲团,合掌诵经。
悟空翻斤斗落在石阶上,顾不得行礼,便扑通跪倒,声音嘶哑:“菩萨!快救救俺师父!他、他误喝了子母河水,如今肚里怀了三个多月,还没生!那落胎泉水也失效了啊!”
菩萨睁开双目,目光穿过悟空,似已洞悉一切。
她轻叹一声,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悟空,你师父的劫数,本就与天地大变息息相关。
贫僧早有所感,只是……唉,随我来。”
她起身,莲步轻移,领着悟空出了潮音洞,往西梁女国方向而去。
一路上,菩萨白衣飘飘,手中净瓶杨柳轻轻摇晃,洒下点点甘露,所过之处,死气稍稍退散,却又很快卷土重来,仿佛这死气有根源,斩之不断。
西梁女国,解阳山断龙崖下。
落胎泉依旧汩汩涌出,清澈见底,灵气逼人。
山脚下聚着几十个误饮子母河水的村妇,个个挺着大肚子,满面愁苦。
观音到时,那些妇人早已得了消息,齐齐跪倒,哭喊着求菩萨救命。
菩萨微微颔首,柳枝一洒,泉水便飞出数滴,落在众人唇边。
只听“咕咚”
几声吞咽,不过片刻,那些妇人便觉腹痛如绞,纷纷倒地,不消半个时辰,竟真的纷纷产下婴孩,哭声震天,母子平安。
悟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挠着头道:“这、这怎么回事?怎么她们喝了就灵,俺师父喝了就不灵?”
菩萨却不答,只看向崖顶那座破败的解阳寺。
寺中,一个道袍破烂的仙人早已察觉两位大能到来,脸色惨白,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黑烟,往北方逃遁而去。
悟空一眼认出,正是当年守着落胎泉的如意真仙,顿时火冒三丈,金箍棒抡起便要追杀。
“悟空,回来。”
菩萨淡淡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悟空身形一滞,硬生生停在半空。
“菩萨!那贼牛鼻子害俺师父受苦,俺非砸碎他不可!”
“他不过一枚棋子。”
菩萨摇头,目光深邃,“真正的劫,在你师父腹中。”
她带着悟空回到唐僧所在驿馆。
唐三藏躺在榻上,面无人色,僧袍下的小腹已隆起如鼓,皮肤紧绷得几乎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隐约的胎动。
他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干裂,却强撑着对悟空气声道:“悟空……为师……为师怕是熬不过这一遭了……”
悟空扑到床前,眼眶通红:“师父!您别说丧气话!菩萨来了,菩萨一定有办法!”
菩萨走近,伸出纤手,按在唐三藏腹上。
刹那间,她柳眉紧蹙,脸色微变,指尖似被什么猛地一震,竟退了半步。
净瓶中的杨柳枝“啪”
地一声,断了一根。
“如何?”
悟空急问。
菩萨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胎儿……已成气候。
非但未被落胎泉伤到,反而借泉水之力,吸取了你师父大半修为……此胎,若再拖延,只怕……”
唐三藏猛地睁眼,眼中尽是绝望。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忽然听见腹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婴儿啼哭,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空灵,直钻入他识海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吸力自腹中涌起,他的金身法力如决堤洪水,疯狂向胎儿涌去!
第616章 井水不犯河水!
“啊——!”
唐三藏痛呼一声,十指抠进床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僧袍瞬间被汗水浸透。
“师父!”
悟空惊得魂飞天外,一棒子就要往唐三藏腹部砸去,却被菩萨一把拦住。
“住手!你若伤了胎儿,你师父立刻元神崩散!”
“那怎么办?!”
悟空急得在屋里乱转,猴毛根根倒竖,“俺老孙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菩萨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一个办法……万年仙麝之香,可护住他心脉,强行压制胎儿吸食修为……可那仙麝,早已绝迹三界……”
唐三藏剧烈喘息,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仍用尽全力抓住悟空的衣袖,声音微弱却坚定:“悟空……若为师……有个三长两短……你、你不必管我……快走……戴着金箍……你一辈子也……也翻不了身……”
悟空浑身一震,脑中轰然一声。
他忽然想起自己头上那紧箍,只要唐三藏一死,这金箍便永无摘除之日,他孙悟空,便要永远做那被菩萨和如来掌控的囚徒!
他低头,看着师父那张苍白却仍带着慈悲的脸,心头百味杂陈,一瞬间,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若师父真死了……这金箍……不就……
他猛地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咬牙道:“师父,您别乱说!俺老孙这就去找万年仙麝!天涯海角,俺也给您找来!”
可他转身欲走时,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犹豫。
那一瞬间的迟疑,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却被菩萨尽收眼底。
菩萨垂下眼睫,什么也没说。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巨野麒麟洞。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无声无息地从洞底一道隐秘的裂缝中渗出。
那裂缝中隐有七色祥光流转,正是通往传说中“祥瑞混沌界”
的通道。
黑雾蠕动着,悄然滑入裂缝,瞬间被祥光吞没。
下一瞬,黑雾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混沌之中。
这里没有洪荒那种苍茫古朴的死寂,而是无边无际的生机与喧嚣。
放眼望去,混沌之中,漂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世界”,有的小如芥子,有的大如星域,彼此间隔亿万里,却又以某种玄妙规则相互联结。
上一篇:龙珠:我,雅木茶,诸天最强
下一篇:大秦:从战场捡属性开始变强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