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若是您以金主的身份前去,没有身份令牌也是可以。”
这是柳浪能够想到的最可行的办法。
毕竟黑牙作为明月楼的长老,所行之事都是为了赚取银子。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对花钱的金主要求那么多。
“只是这样做,还是有一个问题……”
没等柳浪说完,陈逸已经猜到了他的话:“我需要给出为何‘火烧三镇夏粮’的理由。”
“没错。”
“若您的理由能够说得通,黑牙不仅不会对您要求那么多,还可能让您一起参与进来。”
说到这里,柳浪再次提醒一句:“即便如此,您也可能遇到些危险。”
事实上,他此刻心中的疑问正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
最大的疑惑就是眼前这位“医道圣手”究竟和萧家是什么关系,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要知道黑牙那些人可不是良善之辈。
一个不好,不但陈逸有危险,他这位领路人同样会有生命之危。
便是以他“刀狂”的名号,恐怕都难以逃脱。
听完柳浪的话,陈逸没再开口,只静静坐在太师椅上,右手很有规律的敲击椅背。
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与窗外传来的落雨滴答声音相互呼应般,俨然有了一定的节奏。
柳浪见状,也没有开口催促。
该说的他都说了,该提醒的他也提醒过了。
剩下的就看这位“陈老板”的考量了。
沉默片刻。
陈逸敲击椅背的动作停顿下来,平和俊美的脸上露出些笑容道:
“你做好准备,亥时之前我在这里等你。”
“……”
柳浪瞧见他那张笑脸,忍不住问道:“您要不要先说一说,让我有个底儿?”
若非陈逸于他有救命之恩,他这会儿早就失去了耐心。
娘的。
一个假装“火烧三镇夏粮”的金主,究竟有什么正当的理由或者身份,让黑牙相信他真的想“火烧三镇夏粮”?
反正柳浪是想不出来。
陈逸摇了摇头,笑着说:“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说完,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柳浪见他不愿意透露,虽是无可奈何,但也只能选择相信。
谁让他当初嘴贱说什么“三十件”事情?
“暂时没有了,其他的……算了,到时候我尽量帮衬您。”
说到这儿,柳浪脸上难免露出几分幽怨:“您真的不打算提前透露透露?”
“若您的理由无法通过黑牙那关,根本不可能达到您前去的目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他自己前去呢。
不过为免让自己显得“小肚鸡肠”,柳浪把这最后一句放在了肚子里。
陈逸闻言多少猜到他的心思,笑着摇头道:“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正事说完,他便也放松下来,跟柳浪闲聊起来。
多是询问黑牙和明月楼的事情,以及一些江湖上的琐事。
诸如哪位邪魔外道近来出现在蜀州。
或者谁是蜀州武道最强者,在江湖上名望几何等等。
约莫半个时辰后。
柳浪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说道:“大概就是这些。”
“蜀州毕竟远离中原之地,且还有山族那些擅于用毒、使巫蛊的高手,很少有上三品在这里行走。”
“大多是像幻音宗贾老魔那样的中三品武者。”
陈逸听完,笑着点头道:“这些已经足够,多谢了。”
柳浪苦笑着摆手道:“您满意就好。”
“我只希望今晚之行能够顺顺利利,否则黑牙动怒之下,你我都可能交代在那儿。”
陈逸哑然失笑,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行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便让柳浪先一步离开。
等了片刻。
待确定周遭无人后,陈逸方才卸下伪装,换回先前的衣物,走出这座宅院。
此刻,临近傍晚,阴雨稍稍停歇。
仅有一些零散的雨点子飘落。
这样的天气里,使得西市上的行客多了不少。
即便他们手上都拿着雨伞,但都没再撑着,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穿行在各类摊贩前。
陈逸很好的融入其中,随意随性的逛着,左右看看。
最后他也只买了几个糖葫芦。
不消半个时辰,陈逸回到萧家。
甫一回到春荷园内,他便看到不远处的亭阁内,萧无戈正一脸苦涩的坐着。
旁边还坐着几日未见的孙辅老先生,显然正在给萧无戈上着课。
看到他时,萧无戈顿时站起身,连连使眼神。
“姐夫,您可算回来了,救救救……”
第167章 字显画卷,书道圆满
有孙辅老先生在身侧,萧无戈自是不可能真的求救于他。
只是那张小脸上的一双眼睛里的委屈,无不透露出“可怜”二字。
陈逸瞧见他的样子,不免暗自笑了笑,却也给了他一个眼神。
接着他便行了个揖礼,道声孙老,打过招呼坐在石桌前。
孙辅自然瞧见了两人的“眉来眼去”。
哪还不知道此刻萧无戈的想法,只得暂时停了先前的“说教”,笑着说:
“轻舟,老夫今日是来跟你道别的。”
陈逸倒也不觉得意外。
很早之前,孙辅就跟他透露过前往金陵的想法。
本以为他会在乾国公张瑄离开后不久出发,没成想转眼过去接近一个月时间,他方才准备出发。
“您老决定好了?”
孙辅扫了一眼懵懂不知的萧无戈,叹息着点点头:
“日前老夫已经通过书信跟夫人和犬子言名情况,明日他们便会收拾行囊。”
“待老夫回去之后就跟他们一起前往金陵。”
“您既已有了决定,学生不再多说,只是金陵路程遥远,还望您多保重。”
陈逸知道孙辅前往金陵有赌的成分。
毕竟萧无戈能够引来金毛鲤鱼扑腾的异象,多少有些玄学。
但是仔细想想,孙辅去了金陵,对萧无戈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有这位跟萧家交好的长辈在金陵,萧无戈以后在金陵为质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总归两人算是能说得上话。
孙辅微微颔首,笑着说:“你只说这些客套话可不够。”
“别忘了你先前答应过老夫的字帖,两幅。”
陈逸哑然失笑,吩咐小蝶准备晚饭,便直接带着孙辅回书房。
萧无戈看着两人走远,不由得松了口气,“还是姐夫有办法。”
小蝶瞧见他多愁善感的模样,低声问:“少爷这么怕孙老先生?”
“不是怕,而是……有些古怪。”
萧无戈对方才孙辅的说教没什么反感的想法,纯粹是觉得他的眼神怪得很。
那种眼神虽然也像是长辈对他的关爱,但其中有些许炙热火焰,让他无所适从。
“好在他明天就走了,去金陵……金陵?”
萧无戈小脸一呆,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不好的画面来。
他为啥子去金陵啊?
不会是打算提前在金陵等着他前去为质吧?
不要啊。
书房内。
孙辅可不知道萧无戈能够猜到他的如意算盘,他正像个侍从般,替陈逸磨墨。
别说。
他这位读了数十年的儒士,又当了数十年官,便只是磨个墨,举手投足间也比一般人端正。
为免失了礼数,陈逸同样站在桌前。
一边摊开几张略大些的云松纸,一边跟孙辅说些闲话。
大抵都是询问他去金陵后的打算。
“还有两位远亲,已经托他们找好了住处,就在秦淮河边上,有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有几个老友在金陵,平时可以走动走动。”
“钱财方面也不用担心,有几家私塾可以去,便是金陵书院,老夫也能去得。”
“犬子有力气能吃苦,儿媳会做些女红,生活上都有着落。”
听着孙老絮絮叨叨说这些,陈逸先前认为他有赌的成分的想法便也跟着淡了一些。
一位年逾六十的老者,能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找到值得奋斗的目标,算得上一件幸事。
朝闻道,夕死可矣。
大抵如是。
待墨汁匀称,黑亮色泽反射出窗外傍晚阴云尽去露出的昏黄。
陈逸略微平复心神,便在孙辅注视下,挥毫写下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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