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眼皮微动,缓缓睁开。
他看完光幕上的字迹,随即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该来的总会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论陈玄机有何等想法,陈逸都不打算让他轻易如愿就是了……
……
翌日。
蜀州风平浪静。
街面上的杂乱被清理到了城外,青石板路比先前更干净。
那些破损的屋舍,其中多半都是年久失修,布政使司便就顺势发了告示,准备募集一些银钱修建新的屋舍,若是银钱不足,还是要由屋主出一些。
受了些伤的百姓,经过几天的休养,大多已经恢复如初,伤势较重的人则由衙门找来医师照看,适当收取一些银钱。
一场风波过后,蜀州府城内的百姓再次扬起笑容,只觉得当日大阿萨突然出手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屋舍变得新了,皆大欢喜。
当然。
有人欢喜,便有人不悦。
昭武侯赵烈来到蜀州两日,先后去了萧府、三司衙门,可不论哪一方都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萧老太爷比先前势弱,仅能告诉他蜀州境况,至多帮他扫清一些事,但毕竟不可能因为同为“武侯”的情谊,就替他出头找崔家麻烦。
三司衙门倒是不惧崔家一个管家,但眼下陈玄机即将赶到府城,上至杨烨,下到城守,所有人除了提刑司外,都在盯着东面驿站,根本无暇理会他这位昭武侯。
没奈何。
赵烈只得先将赵亦的尸身收殓,派人送回了广越府,他自己则是留在蜀州,一边查探那笔两百万银钱的下落,一边等待陈玄机到来。
蜀州显然没办法替他主持公道,他便要看看陈玄机如何说,看看当今圣上如何处置此事,更要先探一探崔家。
因而这两日,赵烈并未去往听雨轩,像是忘记他的儿子死在了崔家人手里的事。
可他这般按兵不动,另一边的贾行之却不会坐以待毙。
虽说他跟了崔瑁多年,有信心其不会放弃他这位老人,但他不敢赌,他深知昭武侯和赵家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哪怕他不清楚赵家这些年发展如何,但却知道广越府的境况,更明白那些屡次侵犯广越府的海盗、倭寇是怎么回事。
若是没人在背后撑腰,贾行之断然不会信的。
贾行之在听雨轩等了两天,见赵烈毫无动静,心里清楚不能再等。
他一大早便直接找到崔清梧,言说要主动登门见一见赵烈。
崔清梧起初不同意,但在贾行之保证此行安全后,她点了点头:“贾叔此去该说的说,该做的做,但务必不要惹恼了赵武侯。”
贾行之俯身一礼,“小姐放心,老奴只想说清当日发生的事。”
他当然清楚此行的凶险。
但事情因他而起,赵亦也的确死在了蜀州。
若是不去一趟说一说,日后赵烈积攒更多火气,那对他才是坏事。
贾行之自是明白“积怨甚久”是什么后果,何况此行,他并非没有准备。
不一会儿。
贾行之乘坐马车出了听雨轩,一路朝着赵烈下榻的客栈行去。
瞧着街面上的行客,贾行之面无表情地开口:“明月楼的人都来了吗?”
没过三息,他耳边传来一道略带拘谨的声音:“回禀堂官大人,明月楼一众除各州府长老外,已来了四位令主和十三位金牌。”
贾行之微微皱眉,“他们的楼主和其余四位令主呢?”
明月楼有楼主,两位副楼主,八位令主以及百十位金牌执事,实力足以比肩江湖上任一名门大派。
只是令主修为至多大宗师境界,与当日死在赤水河边的李蚬相当,金牌执事更是上三品到宗师不等,这等修为碰到寻常事情尚可,遇到能够杀了李蚬的神秘人怕是捉襟见肘。
更遑论明月楼那些人都是邪魔外道,见不得光,很难在白日里现身……
贾行之有了些不悦,“难道我这堂官的话对明月楼使不上劲了?”
那道拘谨声音闻言,连忙回道:“堂官大人息怒,非是楼主不愿前来,实在是……不能。”
贾行之怒极而笑,“我倒要听听他为何不能?”
“楼主大人来信说,说……蜀州有数位陆地神仙,他若前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哦?”
“陆地神仙?”
贾行之神色缓和下来,他倒是忘了明月楼当初如何起家的了。
“他是担心楚休道?”
“是。”
“堂官大人,您有所不知。”
“当初‘刀鬼’离开中原之前,他曾将弟子柳浪送到了明月楼。”
“楼主大人当时查看名册便知晓此事,本想照顾一二,可不知是谁,竟让柳浪从漠北来到了蜀州,还差点死在了这儿。”
“楼主大人担心此事会让楚休道误会,所以,所以……”
贾行之听到这里明白过来,打断道:“行了,他不来便不来吧,其他人呢?”
“令主不来就罢了,执事竟也只来了十多位,他是怕我在蜀州不死?”
“这个……此事并非因为楼主,而是,是……因为‘龙虎’。”
“嗯?”
“大人还记得前些时日,那‘龙虎’曾对外放话说过,蜀州境界,邪魔外道禁行。”
“那些个执事担心他们来到蜀州会死……”
第587章 祸水东引!(求月票)
担心会死?
贾行之面上露出些许茫然。
那些可都是明月楼的邪魔外道,他们竟然担心来了蜀州会死?
什么时候邪魔外道也开始变得沉稳了?
他们不该是肆无忌惮吗?
他们不该是横行无忌吗?
只是“龙虎”而已啊,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在这蜀州他怎可能有这般大的影响力?
贾行之想到那日与陈知棠见面时,曾经见过那位黑衣人,脸上露出些阴鸷,“告诉顾北辰,我不管他有何顾忌,都尽快再派几位执事前来。”
“我冀州商行养的狗什么时候学会了明哲保身了,那样置我等于何地?”
拘束的声音沉默片刻,方才回道:“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寻顾楼主。”
贾行之闻言,不置可否地说:“去之前让那几位已经赶到蜀州的令主带着他们的人速速来见我。”
“是……”
车驾内声音重归安静,贾行之阴沉的脸色有所缓和,他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心中想着稍后见到昭武侯之后该如何说。
很快,马车穿过镇南街转道向北,一直行驶到迎春楼外方才停稳。
此刻的迎春楼来往宾客不多,除了几位正架着梯子修缮顶上瓦片的工匠,便只剩下十数位身着白衣的侍卫守在外面。
他们身形魁梧,每个人几乎都比路过的行客高出一头,面容方正刚毅,眼神锐利,手掌按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时刻注意周遭的境况。
贾行之走下马车,打量一番,随即上前拱手说:“劳烦小哥前去禀报,清河贾行之久仰昭武侯威名,特来求见。”
听到他的名字,为首的侍卫面色微变,眼神狠厉地盯着他:“你是贾行之?清河崔家之人?”
迎着他的目光,贾行之不卑不亢地笑着说:“在下正是。”
周遭的侍卫互相看了看,脚下便都缓缓挪动过来,隐隐将他围在中间。
贾行之见状,毫无惧色。
只是他身后的马车上也走来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侧,警惕周遭侍卫。
贾行之面色不变,再次拱手说:“今日求见昭武侯大人,乃是有要事相告,烦请诸位先去禀报,若昭武侯大人不愿相见,在下自会识趣离开。”
“离开?”
“你……”
没等那为首的侍卫统领开口,楼上便传来赵烈的声音:“让他进来吧,本侯倒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侍卫统领脚下一顿,盯着贾行之的眼神越发狠厉。
片刻之后,他方才挥手示意周遭让开一条路,低声警告:“虽说此地是蜀州,但你若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等对你不客气!”
贾行之笑着点了点头,“多谢。”
随后他便独自进了迎春楼。
身后两位马夫打扮的护卫自也想跟他进去,但被赵烈带来的亲卫拦了下来,只能等在门外。
贾行之不以为意,即便他面对的是大魏朝以勇武著称的昭武侯,但他还是有信心平安离开迎春楼。
他信步穿过大堂,沿着楼梯一路到了三楼,转过楼梯便就看到不远处的廊檐下面一人背对着他。
不是昭武侯赵烈是谁?
贾行之身形微顿,接着便小跑过去,老远便点头哈腰地行礼:“贾行之拜见昭武侯大人。”
赵烈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地说:“杀了本侯的儿子还敢只身前来,本侯敬你是条汉子。”
“说说吧,你想怎么死?”
贾行之面上笑容微凝,望着赵烈满含杀意的眼神,他斟酌道:“侯爷,在下此来便是想让您清楚那晚发生的一切。”
“若您听完仍要杀了在下,在下绝不会有怨言。”
赵烈闻言,转过身盯着他看了许久,方才语气冷冽地示意:“说!”
贾行之心下稍松,当即走上前站在他身侧讲述着赵亦行刺他的始末。
“在贵公子前来刺杀在下之前,在下并不知道来人是他。”
“但那时有人曾给在下传递过一份密函。”
赵烈眼神一凝,沉声问:“密函?什么密函?”
贾行之迎着他的目光,直言不讳地说道:“密函上说,有人会在第二日前来刺杀在下。”
赵烈闻言,心下那些猜测瞬间有了一些畅通之感。
他在得知赵亦拿走并花出去两百万两银钱之后,便知道赵亦身死背后藏着隐秘。
而今听到贾行之所说,他更加确信了这般猜测。
“然后呢?”
“然后……”
贾行之将那晚带着李蚬等人来到云清楼,期间与赵亦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那之后,在下便得知贵公子死在了赤水河边,连带着还有跟随我一同前来的大宗师。”
说到这儿,贾行之面色一正,“侯爷,您最清楚贵公子的修为实力,在下侍卫虽强,但也没可能拿下贵公子。”
“此事若没有旁人算计出手,兴许那一晚贵公子已经平安脱身。”
“在下即便再是恼怒,也不敢更不能让人追杀贵公子。”
赵烈没吭声,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想着他先前所说。
待理出一些头绪后,他开口问道:“你方才说,让亦儿去行刺你的人出自冀州商行?”
“并且亦儿也承认自己是冀州商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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