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自然听说过冀州商行,并且很多次他都想找到这个冀州商行,以便能让他的营生更加红火。
因而他很疑惑赵亦什么时候找到的冀州商行,又如何加入其中,连他这个当爹的都没有察觉。
哪知贾行之接着给了他迎头一棒,“侯爷,您误会了。”
“贵公子说自己是冀州商行的人,其实是……”
贾行之从牙缝里重重地吐出两个字:“假的!”
赵烈愣了一下,“什么假的?”
“难道亦儿并不是冀州商行的人?”
贾行之轻轻摇头,“贵公子以为自己加入了冀州商行,但其实他是被人骗了。”
“并且欺骗他的人不仅告诉他已经进了冀州商行,还让他跑来刺杀在下,其心思歹毒可见一斑呐。”
赵烈琢磨片刻,回过味来,“亦儿没有成为冀州商行的人,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他不但丢了那一大笔银钱,还被害得身死……”
他抬头瞪着贾行之,“本侯如何信你?”
贾行之看着他面上神色,自是清楚这是他能否扭转局面的关键。
思忖片刻后,他轻叹了口气,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令牌说:“不瞒侯爷,其实……在下除了为老爷效力外,还在暗中进了冀州商行。”
赵烈闻言,面色微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令牌,见令牌上赫然写着“掌柜”二字,脑子里彻底凌乱了。
贾行之,清河崔家的管家,是冀州商行的人?
那清河崔家会否也是?
崔瑁……
贾行之似乎瞧出他的心思,接着开口道:“侯爷莫要误会,我家老爷一心扑在朝堂,怎可能与冀州商行那等下作的商贾同流合污?”
“说来话长,在下能加入冀州商行也实属无奈,还望侯爷能替在下遮掩一二。”
赵烈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论崔大人是不是冀州商行的人,你今日所说,足够让本侯上奏圣上了。”
见贾行之面色变幻,他话锋一转继续说:“但本侯更想查清楚害死亦儿的真凶!”
贾行之当即俯身一礼:“这同样是在下所愿!”
赵烈盯着他,尽管有心不相信这番话,但结合先前的发现,他确实察觉赵亦身死藏着猫腻。
至少贾行之方才所说,不仅印证了他的猜测,还让他找到了藏在背后算计一切的人的影子。
沉默片刻。
赵烈收回目光,看着迎春楼下的康宁街,语气略有缓和:“起来说话。”
贾行之闻言彻底松了口气,他再次一礼:“还请侯爷见谅,尽管这一切都是歹人算计,但贵公子遭遇不幸的确跟在下有关,在下深表歉意。”
赵烈摆手,“本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此事虽是因你而起,亦儿却不是你杀的,本侯……只想找出那幕后之人。”
他侧头扫了一眼,“你方才说自己是冀州商行的掌柜,想必以你们冀州商行的本事应该能轻易查出那人所在吧?”
“这……”
贾行之略有迟疑。
他虽是有些猜测,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眼见于此,赵烈眼神流露些杀意,“怎么,你也想骗本侯?”
贾行之连忙摇头,“侯爷误会了。”
“在下目前还未找到那人所在,仅有些许猜测,不知该如何跟您禀报。”
“说!即便是猜测,本侯也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本侯的儿子!”
“这……在下猜测算计贵公子与在下的人应该就是……”
贾行之抬手指了指南面萧家所在,“定远侯!”
“嗯?”
“当真?”
“除了他老人家之外,在下想不出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蜀州布下此局。”
贾行之轻声说:“在下更想不出谁有那般强的高手能在短时间内杀了一位大宗师、一位宗师。”
赵烈听完他的话,刚硬的脸上眉头紧锁。
他当然猜测过此事跟萧家有关,可先前他去往萧家时,萧老太爷种种表现并无异样。
唯一不对劲的是赵亦前脚刚到访萧家,后脚就死在了蜀州,这……巧合,还是……
思及此处,赵烈吸了口气:“不论是不是萧家……证明给本侯看。”
“若是,你死罪可免。”
“若不是……”
“在下明白!”
贾行之低头弯腰,嘴上应承下来,眼神却已然有了几分冷意。
相比拉出萧家可能引来的麻烦,他更不愿赵烈躲在暗中盯着崔家一行。
毕竟这一次,他到蜀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若是侯爷没其他吩咐,在下就先行告退。”
赵烈指了指他,“记得你答应本侯的事。”
“在下定会竭尽全力。”
贾行之随即告退,转身出了迎春楼,登上车驾扬长而去。
赵烈目送他消失在康宁街尽头,面上神色逐渐冷漠下来,“崔家,冀州商行……”
他自是不可能相信崔家与冀州商行没有关系那种鬼话,连贾行之这种在崔家当了半辈子管家的人都成了冀州商行的掌柜,可以想象崔家在其中处于何等地位。
甚至他怀疑冀州商行的背后就是清河崔家主导!
“这样,也好。”
“我赵家的麒麟子因你崔家而死,如今我得到你们的大秘密,便算做是你们偿还了一部分的债!”
赵烈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先前的沉静。
随即他侧头看向身后的雅间,轻声问:“萧家可有高手能杀了亦儿?”
咔。
雅间房门打开,一位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嗓音温润说:“回禀侯爷,萧家府内除萧惊鸿之外,无一人是大公子的对手。”
“便是刚刚突破剑道极境的萧惊鸿,想杀大公子也非易事,更遑论一并杀了崔家的大宗师了。”
“那你以为贾行之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
“侯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须多嘴询问在下?”
赵烈盯着他看了片刻,颔首说:“祸水东引。”
青衣中年笑着说:“侯爷,贾行之此人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说说看。”
“今日他虽是暴露了崔家与冀州商行之间的关系,但想来应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并非低头,而是让侯爷心生忌惮。”
“何以见得?”
“侯爷何必明知故问?若崔家就是冀州商行的幕后推手,他们岂会不知侯爷的底细?”
赵烈沉默下来,突地笑了起来:“不错。”
“若崔家还是那个传承千年的本分世家,我自是不惧他们。”
“可他们若是冀州商行的幕后推手,那我就不得不防了。”
“是这个理儿。”
青衣中年人笑了笑,“世人遵守的规矩律法等等,都不被冀州商行那些人放在眼里。”
“若是侯爷莽撞行事,不但不能为大公子讨回公道,反而会撞得头破血流,毕竟……”
他看着康宁街上的行客,面上露出一抹浅笑,“毕竟京都府的崔大人眼睛里不揉沙子,他若将您当成了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闻言,赵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朝着他一礼:“多谢先生之前教我,否则初来蜀州时,我就已经酿成大错了。”
青衣中年人还了一礼:“侯爷不必如此。”
“在下一介布衣,若非您当初收留,在下怎会有一展胸中抱负的机会?”
“那依着先生之见,后续我该如何做?”
“找出幕后之人,如此才可化被动为主动。”
“那人藏身暗中,毫无痕迹地布下此局,图谋必然不小,侯爷当小心行事为上。”
赵烈深以为然地点头,“他的确是个关键。”
青衣中年嗯了一声,目光稍抬看向远处云空,“我只好奇他如何能骗得了大公子,又有什么底气敢谋算崔家和冀州商行。”
“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还是说,他的实力能够应对一切了?”
第588章 从龙(求月票)
“应对一切?”
赵烈面上露出些冷笑,“除非是陆地神仙,否则根本不可能有这份底气。”
顿了顿,他语气一转,“可他若真是陆地神仙,又何必藏头露尾呢?”
青衣中年人闻言,躬身一礼,微笑道:“侯爷说的是,在下想当然了。”
“青衣,你啊,凡事都要算一算。”
“可这世上多数事情都很简单,哪里要算?何必要算?”
赵烈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挺直,“本侯只相信拳头至上,管他阴谋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宵小都无所遁形。”
青衣中年,莫青衣,笑了笑说:“侯爷这些年忍辱负重,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了。”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赵烈语气平淡地说:“什么时候当本侯的船队强大到能够纵横四海才算功成。”
莫青衣笑着拱手:“在下就预祝侯爷马到功成了。”
赵烈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些笑容,“一切还要仰仗先生出谋划策。”
“但有吩咐,在下定会全力以赴。”
“那么,就请先生告诉本侯,广越府今日境况该如何破局?”
莫青衣抬首看向他,想了想问:“侯爷担心的是乾国公?”
赵烈不置可否地点头,“这些时日,乾国公那个老家伙一直在密谋剿灭倭寇,不可不防啊。”
“侯爷不是已经安排妥当了吗?”
“纵使乾国公真找到了那些人的据点,率领大军过去也会扑空。”
“被动避战不是本侯的性子,这次本侯不但要让他无功,还要将他们留在那里。”
“这……”
莫青衣眼神微有闪烁,低头思索片刻,开口道:“想留下乾国公一脉海军并非易事,单凭那帮倭寇不足成事。”
“若侯爷愿意压上一部分军属,断了他们的后路,在下有七成把握将他们全都留在海上。”
“军属……”
赵烈抬手搭在栏杆上,手指敲了几下,摇了摇头说:“不能动。”
“若如此,在下只有三成把握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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