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算是输了,也可以退回天州,只要她愿意保我们胡家,她在天州,也能够护得住。但是,如果她赢了,我们胡家就可以迎来一场大机遇。”
胡炳沉默了一会儿,道:“爹,你想清楚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做就好了。但我还是保留我的意见。
因为别说沈清秋了,如今天下这局势,就算是顾观棋招揽,我都不敢投效,局势太乱了,别看这次皇帝有顾观棋相助平反成功,可朝廷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的大乾还能撑多少年?谁都说不准,一旦到大厦坍塌那一天,天下局势到底如何,谁能说得清?我们现在站队沈清秋,就意味着将来必然站在顾观棋这条船上。
可顾观棋是什么人?是什么心思?他能当武林盟主,他也的确武功盖世,可他是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呢?我们都不清楚,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处处留情的风流少年郎。
天厄剑出了问题,我们胡家的确有大麻烦。但是,不至于是灭族之危机。我也知道我的问题,我如今都快五十岁了,一辈子都畏首畏尾,但我的主张就是如此,宁愿丢失机遇,也不去冒险。
沈清秋,我不看好,顾观棋我也不看好。沈清秋太过于依赖顾观棋了,而顾观棋行事风格肆无忌惮,到了他如今这个体量,三州武林盟主,甚至于齐州如今都有绝对影响力,可他还是独来独往,太自信,太自负了。
以他为中心建立的利益网很大,这一点不可否认,可他如此行事,一旦他出点问题,青云洪三州所维系起来的那一张网,瞬间就会支离破碎。”
胡长青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先下去吧,我再好好思考一下。”
“好。”
胡炳点了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待到胡炳出了门,
胡长青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书架旁,伸手取出几本书,然后从暗格里取出来一个长条形木匣。
然后他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把通体血红的长剑,剑身上有几道裂隙,仿佛里面蕴含着岩浆一般,竟隐隐像是在流动。
这正是胡家神兵天厄剑。
胡长青轻轻抚摸着剑身,说道:“老伙计啊,炳儿的说法没错,可正如他所说,胡家才多大个体量,他以为胡家有得选有得退,实际上哪有什么资格做选择,江湖也不是靠让步就会活下来的。
沈清秋的条件我答应了,我一定会从她手里换来陨铁玄晶将你修复,当初的我一无所有,是你为我打下了偌大的胡家基业,大不了,又都还回去罢了。我相信,只要我没死,你还在,胡家就倒不了!”
正说着,
门口传来一阵冷风,门被吹得嘎吱响了一下。
胡长青偏头看了一下,
然而,
就在他回头那一刹那,一道红光一闪而过,瞬间划破了胡长青的喉咙,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恐,随即轰然倒地。
第四十章 :派系
入夜,胡家庄园。
顾观棋正在一个房间里盘腿打坐。
庄园前院突然就嘈杂喧嚣了起来,伴随着“有刺客”“快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等等大吼,驳杂的脚步声四起。
顾观棋睁开眼,缓缓从床上起来,推门走出。
正巧,这时候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沈清秋站在门内,双刀挂在腰间。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清秋说道:“看样子是出事了。”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随即,两人并肩而行往外走。
刚走没几步,便见秦浪与沈黎快步迎面走来。
沈黎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快速跑过来,说道:“表妹,出事了!胡老爷子被杀了!”
沈清秋眉头一挑,诧异道:“胡老爷子在胡家被杀?”
沈黎连忙道:“而且就在他的书房里,不过,具体情形我不清楚,婆婆让我们来请你过去。”
沈清秋微微点了点头。
顾观棋轻声道:“会不会是有人在针对你?”
沈清秋的神色沉了几分,迈步往前走,低声道:“我白天刚在拉拢胡老爷子,这晚上就被杀了……难说。”
顾观棋跟在沈清秋身旁,道:“过去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几人快速赶去。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座院里。
院中此刻聚集了很多人,不过,书房处被胡家家主胡炳带着人封锁了。
看到顾观棋、沈清秋赶来,胡炳连忙迎了出来,他的眼睛泛红,躬身抱拳道:“沈总督,顾盟主!”
沈清秋微微颔首,问道:“现场没被破坏吧?”
“没有。”胡炳侧身让开半步,“我第一时间就让人封锁了院落,里面什么都没动过。”
沈清秋点了点头,抬步往书房走去,顾观棋跟在沈清秋身后,也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所有陈设一目了然。
胡长青趴在书架前的地面上。
他面朝下,颈侧有一道极细的血痕,地上流淌出来的血液已经凝固。
房间里很整洁,没有打斗痕迹。
沈清秋在门槛边站定,目光从尸身缓缓扫向四周,然后她蹲下身,就着灯光仔细端详那道伤口。
顾观棋蹲在沈清秋身侧,看了一眼便开口:“一击毙命,胡老爷子完全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沈清秋微微点头,道:“是剑伤。”
她说着,缓缓直起身,目光在屋内扫过,继续说道:“从现场来看,胡老爷子当时应该是站在书架前,可能是要取东西,也可能是在看东西。然后,他被什么东西吸引,偏了一下头,看向门口,然后这时候有人从右侧出手,一剑封喉。”
顾观棋看了看书格右侧那一小片空荡荡的墙,微微皱了皱眉:“有点不太合理,这右侧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对方的隐匿手段有点离谱了,我觉得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胡老爷子武功高强,寻常隐匿手段不可能藏得住,更何况还是在这种一目了然的环境里,所以,熟人作案,他没有预料,的确更有可能。”说罢,沈清秋望向胡炳:“胡家主,最后与胡老爷子见面的是谁?”
胡炳连忙道:“是我,我之前就在这里与我爹商议一些事情,大约一炷香之前我才离开了,当时房间里只有我和我爹。
这书房就这么大一点,当时应该是没有人才对,我走之后没一会儿,护卫在例行巡逻时发现我爹趴在地上,进来一看才发现我爹被杀了。”
沈清秋平淡道:“胡老爷子的死亡时间,也差不多是在一炷香之前,也就是说,你刚刚离开,胡老爷子就被杀了。”
胡炳狐疑道:“难道,我与我爹在商量事情的时候,这里真藏着一个人?竟然让我和我爹都察觉不到!”
“很有可能。”沈清秋点了点头,问道:“房间里可有丢失什么东西吗?”
胡炳连忙道:“没有,现场就是您看到的这样,没有翻找痕迹,我爹这书房里也没有什么珍贵东西,其他东西都在这里。”
这时,
站在一旁的顾观棋深深地看了胡炳一眼。
沈清秋目光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说道:“那初步判断,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胡老爷子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胡炳想了想,摇头:“最近并没有。但胡家毕竟在炎州立足百年,江湖上的仇家总归是有的。再加上这段时间我爹寿诞将近,胡家之中人来人往很杂乱。”
沈清秋说道:“马上对负责这里的护卫进行全面排查,然后了解清楚今天都有哪些人靠近过这个院子,尤其留意有没有人在这附近现身之后便再未出现。
胡炳抱拳:“我这就去办。”
“现场继续封锁,不要放任何人进来。”沈清秋又补了一句,“然后给我安排一个地方,我要逐一问询所有有嫌疑的人。”
胡炳应了一声,转身朝院外走去。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胡家管事来请沈清秋移步。
顾观棋和沈清秋以及于老夫人等人也都跟着往外走。
一边走着,顾观棋低声道:“刚刚胡炳在说谎。”
沈清秋微微一怔,道:“你也看出来了。”
顾观棋偏头看向沈清秋,轻笑道:“我倒是忘了,沈总督可是查案高手。”
沈清秋说道:“我刚刚问他有没有丢失东西的时候,其实是已经发现书架上有细微痕迹,那里应该原本放了东西。胡炳却刻意强调书房里没有珍贵东西,有点欲盖弥彰了。”
顾观棋说道:“难道是胡炳为了什么东西杀了他爹?”
“不排除这种可能,”沈清秋说道,“而且,胡炳也很符合条件,如果是他杀胡老爷子,那么胡老爷子没有任何防备就被杀了,也很合理。”
顾观棋说道:“那一会儿,我帮你审一审他吧,我有一门精神类的秘术,可以直接让他说出实话。”
沈清秋眼睛一亮,道:“我还打算暗中调查一下,你有这种武功那倒是省事了。那一会儿就交给你了。”
很快,顾观棋一行人被引着来到一座大厅里。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盏铜灯沿墙排列,将青砖地面照得一片明亮。
于老夫人坐在左侧的客位上,秦浪与沈黎分坐她身侧,顾观棋与沈清秋则坐在右侧。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胡炳从外面走了进来,朝沈清秋抱拳躬身,道:“沈总督,今夜负责巡视的护卫都已经召集齐了,就在院外候着。您看,现在就叫他们进来问话吗?”
沈清秋起身,道:“先不急。我有点话,想先问问胡家主。”
胡炳微微一怔,连忙道:“沈总督请问,我……”
就在这时,顾观棋突然出现在胡炳身侧,右手探出,五指轻轻搭在了胡炳的肩上。
当即,
胡炳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涣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过来,可那恢复过来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清明与警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和茫然。
他站在那里,肩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大厅里的灯火依旧亮着,将几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动。
于老夫人的目光在胡炳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偏过头,没有出声。
秦浪和沈黎也都没敢说话,只静静地看着。
这是顾观棋在获得长生诀、进入破碎境界之后对天魔音进行的强化,可直接催动精神力,不再需要用声音控制他人精神了。
随即,顾观棋开口问道:“是不是你杀的胡老爷子?”
胡炳的神色麻木,回答道:“不是。”
顾观棋继续问道:“那你方才为何要说谎?书房里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胡炳沉声开口道:“丢的是天厄剑。我之所以不敢说,是因为此事若传出去,胡家的麻烦就大了。我爹死了,天厄剑又丢了,胡家便彻底失去了震慑力。”
沈清秋与顾观棋对视了一眼。
胡炳这么说来,他们都能理解了,胡家能在炎州江湖立足,主要就靠两样,最重要的是天厄剑,其次就是胡老爷子。
一时间,两样皆丢。
那对于胡家来说,的确是天塌了。
顾观棋继续问道:“也就是说,胡老爷子的死,与你没有关系?”
“是。”胡炳答道。
“那你还有没有隐瞒其他的信息?”顾观棋追问道。
“没有。”胡炳回答。
顾观棋沉默了一瞬,确认那道精神感知中没有察觉到任何精神抵抗波的痕迹,可以确定胡炳此时所说都属实,便缓缓收回了搭在胡炳肩头的手。
胡炳站在原地,微微晃了一下。
缓缓地,他的目光重新聚焦。
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惊惶与警觉。他猛地后退两步,看向顾观棋,惊道:“你们……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顾观棋拱手道:“抱歉,胡家主。方才在书房里,我便看出了你在说谎。你又有很大的嫌疑,所以我对你用了些特殊的手段。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你是清白的。”
胡炳的脸色瞬间大变,道:“所以,天厄剑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顾观棋说道:“你放心,我们会保密的,此事绝不会外传。”
于老夫人也说道:“胡贤侄,老身也可以保证,天厄剑丢失的事情,绝不会从我们几人口中传出去。”
胡炳看向顾观棋,眼里有些不满,但是他不敢表露,微微拱手道:“多谢了,劳烦诸位一定替我保密!”
众人都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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