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常站在十二元辰大阵的中央，星图感知之力弥漫开来，捕捉着那些怪物的移动轨迹。
它们的行动太过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走。
起初只是零散的方向调整，然后是大规模的转向，再然后是全线的后撤。
整个速度之快、配合之精准，显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和预案。
“它们在收缩。”造化灵鬼的声音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平静，“月鬼一族正在把你和你的阵法当成真正的威胁来处理了。
那五个强者陨落之后，它们已经不再考虑用小队来围剿你，而是准备结成阵法阵势，等待高阶战力降临之后再一口吞掉你。”
姬如常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在快速汇聚的暗色身影，眉头微微一动。
那些怪物在合拢之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层层叠叠地排列在地面上，气息相互连接，如同无数根细丝正在编织成一张越来越厚的幕布。
最内层的是三阶的中坚战力，中层是密密麻麻的二阶怪物，外层则是数量最庞大的一阶怪物潮水。整座阵势像一颗暗色的球体，正在快速膨胀、收拢、固化。
月鬼一族退守了。
它们放弃了迅速推进的收割策略，转而用一整座由怪物堆砌而成的阵法来围困他。
“它们在等援军。”姬如常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大的波澜，但握着赶山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应该是三阶后期的强者，甚至是半步四阶。”造化灵鬼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主人，以您目前的修为，对战三阶后期尚有一搏之力，若是半步四阶降临，配合着周围数以万计的怪物大阵，情况会非常棘手。”
姬如常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收了十二元辰大阵的雾障，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那片正在快速成型的怪物阵势正面撞了过去。
他没有等它们完成布阵，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时间，更没有给远方的援军留下从容赶路的机会。
对方要拖，他就不给拖。
金色的遁光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刃，从高空斜切入那片正在聚拢的暗色潮水之中。
十二面幡旗在他落地的瞬间再次展开，以更快的速度分散插入了怪物群里。
十二道神魔虚影同时从旗面上浮现，各自朝着最近的怪物区域扑去，每一次挥爪、每一次张口、每一次振翅都会带走大片的暗色身影。
怪物的阵脚开始松动。
姬如常可以一人成阵，但是怪物那边不行。
那些正在试图排列成型的低阶怪物被神魔虚影搅得阵型大乱，二阶的试图上前阻挡却在神魔的长尾和利爪下如同纸糊般碎裂。
三阶的几道身影在后方呼喝着试图稳住阵线，但它们的声音刚刚响起便被赶山鞭化出的金色蛟龙冲散了方向，蛟首和蛟尾在虚空中连翻搅动，将那些脆弱的指挥节点逐个摧毁。
那些幽冥怪物在阵脚被打散之后本能地重新聚拢，试图再次成型。
但每一次即将成型之前都会被姬如常的攻势再度打散，十二面幡旗在战场的不同区域间轮转穿梭，神魔虚影交替出现，让那些怪物始终无法找到稳定的阵型节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黑色烟气，无数怪物的残骸堆积成小山，又被后续的进攻碾碎、蒸发、化为虚无。
月鬼一族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援军，而姬如常要做的就是用最猛烈的攻势让它们连拖延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他的目标不在那些低阶怪物，而在藏在阵势深处的一道三阶后期身影。
他感知到了它的气息，那团正在浓密雾气中缓缓移动、试图避开正面交锋的强大存在。
它才是这座尚未成型幽冥大阵真正的掌控者，那些临时阵列的运转、那些怪物的调动方向、那些收缩与扩张的节奏，全部出自它的指挥。
打掉它，这座还在半成型的幽冥大阵就会彻底崩盘。
姬如常将十二面幡旗的阵势猛然收拢，十二道神魔虚影在同一时刻放弃了正在追杀的分散怪物，同时朝着那团强大气息的方向合围而去。
他本人则从另一面绕了过去，葵花金轮悬在头顶缓缓旋转，金色的光针如同密集的雨幕般封锁了那团气息的所有退路。
金光之中，那道暗色的身影终于显露出了轮廓。
它比周围那些三阶中期的月鬼精锐高出一头不止，体表覆盖的月华纹路更加深邃凝实，双目中的幽绿色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它在十二道神魔虚影合围而至的前一瞬抬手掷出了一枚暗色的圆球，那圆球在半空中猛然炸开，化为一层厚重如城墙的暗色雾气挡在了身前。
但那层雾气在赶山鞭的金色蛟首面前只撑了一息。
蛟首撕开了雾气的正面，葵花金轮的光针在同一时刻从四面八方贯穿了雾气的薄弱处，将那团暗色身影暴露在了毫无遮蔽的虚空之中。
姬如常的左手抬起，一柄通体流转着琉璃光泽的金色小剑从他眉心凝聚成型。
下一刻，就看到这一把小剑斩向对手的眉心所在！
整座正在成型的幽冥大阵轰然溃散。
失去了核心指挥的怪物群开始四处乱窜、互相踩踏、向四面八方溃散开来。
那些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型在几息之内便彻底崩解，化作了一片混乱的、毫无章法的溃逃潮水。
可是在这一刻，那座三阶顶级版本的十二元辰神魔杀生大阵阻挡住那些怪物们的离开。
这一次，周围的怪物既扎堆又离不开，成为了姬如常批量收割的最理想对象！
第375章 我之祝福，敌之诅咒！
一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此刻的战场而言，一刻钟已经足够让一座由三阶顶级阵法与数十万头幽冥怪物共同构成的庞大绞肉机完成它的全部运转。
十二道神魔虚影在逐渐稀疏的怪物群中最后一次掠过，将那些残存的、正在疯狂逃窜的暗色身影逐一碾碎。
金色的光幕缓缓收拢，地面上的残骸已经堆积成了联绵起伏的灰色丘陵，那些正在升腾的黑色烟气被阵法长鲸吸水一样的瞬间抽走，落入洞天福地转化为精纯的阳光植物成长度。
看着周围清洁溜溜的环境，姬如常站在阵法的核心处，将十二面幡旗逐一收回袖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层琉璃金光比方才更加浓郁了几分，但这不是让他意外的地方。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方才整场战斗中那种始终如一的“顺滑感”——每一次出手都比预想的更加轻松，每一道攻击都像是被某种外力轻轻推了一把，精准度、速度、威力全部在线。
而那些怪物，无论是低阶的还是三阶的，行动反应都比他预判中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拖住了手脚。
那种感觉在战斗中被他刻意忽略了，因为来不及细想。
但此刻战斗结束，所有的细节便如同潮水退去后的礁石般一一显露出来。
姬如常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真元。
那缕真元的纯度比他正常运转时高了将近一成，运转的流畅度也提升了半成有余，像是有人在替他梳理经脉、优化灵力流动的路径。
而当他将感知放出去捕捉周围那些正在溃散的黑烟时，隐约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来自更深处的压制之力——那股力量像是从大地深处渗透上来的，附着在幽冥怪物的体表，让它们的行动变得迟缓，让它们的护体之力变得松散。
姬如常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松开。
他心中大致有了猜测：那股加持之力来自天地本身，或者更确切地说，来自他那一系列“投资”带来的连锁反应。
他给阴阳龙穴投了两千株七品阳光植物，那些植物释放的光明之力正在反向渗透进彼岸世界的天地法则之中，缓慢地修复着这方世界被万古幽冥侵蚀造成的损伤。
而修复中的天地意志对他的回馈，就是这种无形的加持。
至于对幽冥怪物的削弱，则是对入侵者本能的排斥。
一加一减之下，他的实力等于凭空拔高了一个小境界有余，而对方的战力则被压低了一个档次。
再叠加上三十七颗金丹的底子，三阶后期在他面前确实已经不够看了。
姬如常收回手指，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身形一纵便化作一道金色的遁光朝着远离这片区域的方向飞去。
身后的战场在他离开后迅速被新的幽冥雾气重新填充，那些灰烬在雾气的浸润下逐渐模糊、分解、归于泥土。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十三道散发着滔天气息的身影先后降落在同一片区域上空。
它们的身形比普通三阶月鬼凝实了何止数倍，体表的月华纹路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化作了近乎实质的甲胄般覆盖在鬼体表面。
双目中的光芒不再是幽绿色的，而是纯粹的银白色，如同两轮微缩的月亮镶嵌在眼眶中。
它们落地的瞬间，周围数里的空间都被那股溢散的气息压得微微扭曲。
四阶。
等同于人类修士元婴期的存在。
整整十三位。
带头的那道身影悬停在战场正上方，银白色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已经被雾气模糊的残骸。
它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如沉钟：“很是机灵的人类小家伙。处理得极为干净，所有痕迹都被抹除了九成以上。但能够用这种速度、这种效率灭杀我族如此多的儿郎，他至少有着结丹期后期圆满的修为，至少掌握了一件古宝，至少有一座三阶禁断级别的阵法。”
另一道身影缓缓落地，指尖拈起一缕尚未完全消散的残留气息放在鼻端嗅了嗅，随即点了点头：“那人的气息浓烈而精纯，比普通的人类结丹修士醇厚得多。依我看，这是一具绝佳的上好庐舍。若能活捉回来，足以让族中后辈凭之进阶你我当前的层次。”
“这么好的炉鼎，不能错过。”第三道声音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了珍稀猎物时特有的兴致，“十几位三阶后辈和数百位二阶族人的损失虽然让人心痛，但若能用它们换取这样一具容器，倒也值得。”
十三道身影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便将各自的搜寻方向大致划定，随后化作十三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它们开始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搜索那个让月鬼一族在初次交锋中折损了大量人手的人类修士。
而此刻的姬如常已经在数百里之外的一座断崖上停了下来。
他盘膝坐在崖顶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闭着眼调息了很短时间，就已经将方才战斗中的消耗全部补齐，然后睁开眼，望向远处那片被幽冥雾气重新笼罩的大地。
他能够感觉到月鬼一族的整体力量远比他此刻所见到的更加庞大。
方才那场战斗虽然摧枯拉朽般连破数阵，但那只是月鬼一族派出的一支前哨部队，真正的精锐主力还没有抵达。
那些四阶的存在或许已经在路上了，若等他与师父汇合之后正面遭遇那些存在，是应付不来的。
除非有其他的人能够分担压力。
最好是有一些同样是元婴级别的战力加入！
但很明显，以姬如常的身份地位和实力，无法命令人类当中的元婴期修士。
去求也未必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姬如常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向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人类修士据点。
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门、家族和散修聚集地此刻大多已经收缩了防线，紧紧缩在各自的山门阵法后面，等待着那场注定要到来的暴风雨。
他们的脸色沉凝而苍白，眼中写满了被万古恐惧浸透了的绝望。
但那些人并不是没有力量的。
那些宗门中结丹期的长老、筑基期的精锐弟子，若是能够被组织起来、被激发出真正的战意，他们加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问题在于——怎么让他们愿意相信“反抗是有用的”？
姬如常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已经大致想清楚了一个方向。
阳光植物成长度回馈的机制在之前大虞王朝的世界已经验证过可行性了——斩杀怪物可获得灵气回馈与植株增殖，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只要那些修士能亲眼看到反抗带来的收益，那股被万古恐惧压弯的脊背或许还能重新挺起来。
但他还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来将这种机制推广到彼岸世界。
至少在这之前，他要先确保自己和师父都能活到那一天。
姬如常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急速飞去。
第376章 蛰伏与蛰伏！
金色的遁光在低空掠过一片起伏的丘陵之后，姬如常的眉头忽然微微皱紧。
星图感知的边缘区域捕捉到了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暗色潮水，数量比方才那支被全歼的怪物队伍更加庞大，排列的层次也更加规整。
最外层依旧是那些低阶的幽冥怪物，密密麻麻如同铺开的黑色地毯，裹挟着浓烈的幽冥雾气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黄雕零、鸟兽绝迹，连那些原本就稀疏的灵草都迅速变黑枯萎。
姬如常在半空中顿住了遁光，稍稍调整了方向，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山脊上落了下来。
他将十二面幡旗从袖中放出，却没有让它们直接铺展开来，而是以更高的精度将每一面旗插入了地面深处特定的方位，让阵法光幕在成型的瞬间便开始自行收敛、折叠、压缩，如同一张正在合拢的巨网收束成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薄纱。
三阶顶级的十二元辰大阵在姬如常的刻意操控下呈现出了一种近乎完美的隐匿状态，那些从阵法表面掠过的灵力波动被层层吸收消解，连溢散到空气中的微弱金光都被压缩在了旗面内部，没有一丝外泄。
他盘坐在阵法中央，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最低限度，如同化作了山脊上一块普通的岩石。
星图感知依然保持着半开状态，将数百里范围内的所有动静纳入视野。
然后他看到了一团正在快速接近的气息。
那团气息的强大远超此前他遇到的所有月鬼一族成员。
它的移动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便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了一瞬。
姬如常的星图感知在接触到那团气息的边缘时便主动收敛了探测深度，仅仅停留在“感知到它的存在”这个层面，没有贸然深入去窥探它具体的修为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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