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消息才刚传回来,一个个便登门道贺,脸上笑得比谁都热切。
“苗道友,先前都是误会。”
“大家同在仙城里做丹药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闹得那般难看?”
“这些薄礼便当是赔罪,还望道友收下。”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走在柳长庚身旁的陈舟,脸色顿时一变,赶紧低声同几位丹坊主人说了什么。
几人看向陈舟的眼神立刻不同了。
前几日,何丰等天河弟子在这里落败,他们还曾暗中打听过陈舟来历,只当是苗九龄不知从哪里请来的帮手。
如今才知道,连柳长庚跻身真传这等大事,在此人一剑斩退古灵面前都要暂且往后放上一放。
这哪里是什么帮手。
分明是另一尊更不好招惹的过江龙。
苗九龄还没说话,柳长庚已经从人群后方走来。
“误会?”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
“柳某不在的时候,诸位似乎不是这样说的。”
几名丹坊主人神情一僵。
他们背后确实各有天河弟子撑腰,可寻常内门弟子与真传,根本不是一回事。
更何况柳长庚虽没有拜入哪位剑主门下,却因此少了许多牵绊。
这样一个天资出众、性情刚直,又没有家族需要顾忌的真传弟子,反倒更叫人不愿得罪。
为首之人勉强笑道:
“柳真传,此事实在是下面的人办得不好。”
“我等今日前来,正是想要赔罪。”
柳长庚还要开口,苗九龄已经从门内走了出来。
“算了。”
“贫道开门做生意,只求往后大家各凭本事,不要再使那些背地里的手段。”
“至于这些礼物……”
苗九龄略作停顿。
“既是赔罪,总不能叫诸位白来一趟,便留下吧。”
几名丹坊主人连忙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陈舟在旁看得有趣。
苗九龄嘴上说得宽和,收礼时倒是半点不曾手软。
果然是过上了好日子。
众人正说话间,长街尽头忽然有一道银色剑光落下。
剑光散开,显出一名白衣少年。
他先向沈惊霜行礼,随后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柳长庚与陈舟身上。
“见过柳真传、玄舟道友。”
少年取出两封剑书。
“临川剑子听闻柳真传降服剑灵,又得知玄舟道友一剑斩退古灵,特意在听潮岛设宴,想请两位七日后前去一叙。”
四周顿时安静不少。
便是那几名正准备离开的丹坊主人也停下脚步。
谢临川。
此人可是天河这一代真传中的剑首。
其出身几位剑主共同执掌的剑院,早已是紫府巅峰,曾以一柄飞剑横渡天河,逼退过真正的金丹大妖。
更重要的是,先前在古剑域中同柳长庚争夺剑灵的几人,便有两个出自那座剑院。
眼下这场宴席,显然不只为了道贺。
柳长庚接过剑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陈舟。
沈惊霜在旁提醒道:
“谢临川成名多年,天河年轻一代中,至今无人能够夺走他的剑首之位。”
“这次请你们过去,应当也有替那些人揭过古剑域之事的意思。”
白衣少年闻言,面上浮现出几分矜持。
“剑子师兄听闻玄舟道友在剑道建树不菲,想要论证一番罢了。”
“至于古剑域中的些许争执,在师兄看来,不过是同门间的小事而已。”
柳长庚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独自夺得剑灵,自始至终都没有坏过规矩。那些人见争不过,便想联手逼他放弃,眼下到了谢临川口中,倒只剩一句同门间的小事。
不过还不等他出声,陈舟已经接过了另一封剑书。
剑书入手很沉,封面上只有一道浅淡剑痕。
陈舟指尖才刚触及,剑痕便忽然亮起,化作一道细小剑光,直取他的眉心。
四周响起数声惊呼。
陈舟却没有躲闪,只屈指在剑书上轻轻一弹。
叮!
那道剑光尚未离开纸面,便直接碎成数点银辉。
白衣少年脸上的笑意随之凝住。
临川剑子的剑书,从来不是谁都能接。
修为稍差一些的人,仅是开启剑书,便会被其中剑意逼退。陈舟却像是拂去一点尘埃,甚至没让那道剑光真正显化。
长街两侧,那些原本还在猜测古剑域消息有几分真假的修士见到这一幕,顿时不再怀疑。
陈舟点了点头。
“既然他相见,那便去看看就是。”
原本他没什么想法,应风浪而来,只想见见旧友。
可现在,思绪有所转变。
来都来了。
不妨借天河众修之力,彻底磨砺出自己紫府第一道神通的锋芒!
第322章 煮药烹鱼,醉卧青山
送走传信的白衣少年,几人回到丹坊后院。
苗九龄刚将茶水端上来,柳长庚便绕着陈舟走了一圈。
陈舟端着茶盏,任他打量。
“怎么,还是要同我比试比试?”
柳长庚摇头,神情颇为复杂。
“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是如何修行的。”
先前在古剑域中,他忙着降服剑灵、应付围争,直到此刻真正坐下来,才越发觉得不对。
同样是昔日故人,同样在外求道。
自己这些年未曾有一日懈怠,好不容易争来真传之位,满心以为再见时,多少也能叫陈舟惊讶一番。
结果,一根手指便把自己弹了回来。
更气人的是,他能看出来,陈舟当时已经留了手。
“你才察觉到不对?”
沈惊霜在旁接话,目光同样落在陈舟身上。
“想当初东海分别时,玄舟道友虽然利害,但也能让我这等庸俗看到一点追赶的希望,可现在……”
她摇摇头,一脸莫名。
当初亲眼见过陈舟在青云法会上出手,那时已足够惊人,可比起如今斩退古灵的那一剑,竟又像隔了一段漫长岁月。
偏偏,这才过去多久?
沈惊霜越想越觉得陈舟此人,怕不是什么天纵之才。
自己闭关修剑,终于破入紫府,本来还颇有几分自得。现在看来,这人只怕在赶路的时候,道行都在往上涨。
柳长庚忽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道兄,你不会真被什么老怪物上了身吧?”
陈舟险些将茶水喷出来。
“老怪物?”
“否则,怎么能快成这样?”
陈舟放下茶盏,屈指引出一缕太素元光,清光在掌上缓缓流转,气息纯净。
“法是自己修的,剑也是自己炼的。贫道一路走来,吃过的苦头可半点不少,你们倒好,一句话便要磨削我的努力。”
他掌心一合,将清光收回,笑道:
“再说,真有哪个老怪物占了这副身子,还能大老远钻进剑域,把你这个惹事的捞出来?”
柳长庚听得也笑了。
他自然不是真要盘问陈舟,只是这修行进境,着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老怪物没有,多年的老药,倒是有了不少。”
陈舟说着,随手解开一只储物袋。
下一刻,满院茶香都被压了下去。
一株苍白小树悬在半空,根须间尚裹着药土,枝叶轻颤,透出温润光华。
紧接着,是一簇银色奇草。
草叶细长,彼此碰撞时竟有玉石轻鸣之声,叶尖上凝着的光泽缓缓滑落,尚未坠地,便化作一缕白气。
柳长庚的笑容渐渐凝住。
陈舟却还没停。
叶片形似铜钱的青藤盘在石桌上,一丛赤红奇葩随之落下,花瓣层层舒展,将近旁几只茶盏都映得通红。
一时间,银辉、赤霞与青光交织,精气不住向外流淌。
院中那株寻常老树被霞气一拂,枝头竟抽出了几枚嫩芽。
沈惊霜原本已经坐下,此刻又缓缓站了起来。
“这些……都是你得来的?”
“自然。”
陈舟将散开的药土拢好。
柳长庚看看银草,又看看青藤,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没有落下。
方才还在替自己这些年的苦修鸣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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