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魔头,月魔……”
第326章 采尽流光,天河翻潮
“月魔……”
陈舟心头翻涌起这般念头的同时,亦也纵目望去。
便见那张银白面孔上,没有鼻口,惟独一双细长眼眸缓缓睁开,映着陈舟的身影。
陈舟看了片刻,倒是想起了当年收取真煞时,遇到的那些阴魔。
天地间戾气积聚,遇上不同灵机,便可能孕生魔属。
阴魔、月魔、血魔、骨魔、影魔、魇魔、欲魔、风魔、火魔,如此种种。
玄都道书将其中最常见的九类,并称九大魔属。
这等东西,有些生在阴煞深处,有些随血气而聚。眼前的月魔,却最喜追逐月华,借清光掩藏魔形,侵夺生灵神魂。
看着一身皎洁,其凶戾之处,却半点不比阴魔少。
水面微动,那双银眸又缓缓合上。
陈舟未曾靠近,它便仍伏在花影下,只两条长臂悄悄舒展开来。
“倒会挑地方。”
陈舟轻笑一声,探手向那朵奇花拿去。
指尖才触到花瓣,水下银影陡然暴起!
两条长臂如鞭,瞬间绕过他的手腕,直扑面门。
四下清光随之一暗,陈舟耳畔忽然多了许多细语,似有人贴着耳边呼唤,叫他低头去看水里。
水中,竟也多出了一个陈舟。
那张脸微微仰起,正向他伸手。
陈舟眉梢一挑。
一点无形锋芒自袖中掠出,迎面切过银白魔躯。
嗤!
月魔从头到脚裂作两半,尚未落回水中,断口处已有雷芒迸发,将那两片银影震得寸寸散开。
几缕银气仍要钻向花底。
陈舟掌上随即亮起一团明焰。
大明照彻真火!
火光才一照,那几缕银气便疯狂扭动起来,连逃遁都顾不上,转眼化作灰烟。
耳边细语戛然而止。
水中那张同他一般无二的面孔,也被火光照得支离破碎,再不见踪迹。
陈舟看着掌心,颇有些意外。
原以为还要费些手脚,谁知自家这剑、这火,竟将月魔克得死死的。
尤其是大明照彻真火,连它借月华生出的幻相,都一并烧了个干净。
附近几片花影下,银白身形接连蜷缩,往水光深处沉去。
陈舟哪里肯放过,袖中锋芒一转,雷声贴着河面滚过,几头月魔还未逃远,便被逐一斩散。
他这才将面前奇花托起。
离水之后,那花依旧饱满,瓣中清光缓缓流动,像掬了一捧凝而不散的月色。
“光中结蕊,无根而生……合真玉蕊?”
陈舟想起道书里的一段记载,眸光渐亮。
他将花翻看片刻,确认未有魔气残留,便摘下一瓣,放入口中。
花瓣才触舌尖,便化作一线清凉,直入眉心。
神魂仿佛浸在温润泉水里,连日来行功运法积下的一点疲惫,缓缓散了。
陈舟闭目,搬运了一周法力。
往日心神照临肺腑,虽能令金气随之而动,细微处却总有些难以尽察。
然而此刻随着这般药力散开,那些模糊之处竟一点点清晰起来。
神魂安住肉身,念头才起,周身气机便随之响应,连举手投足都多了几分舒展。
“果然是此物!”
陈舟睁开眼,喜意已掩不住。
温养神魂,调和形神,尤其能够消弭二者间的细微不谐。
这等好处,放在漫长修行里,可比一时增添些法力更难得。
自己往后修五气、养神通,正用得上!
他再看这片苍茫水面,只觉那些随波起伏的花光,实在顺眼得很。
……
十余里外,三名天河弟子分立水上,正望着前方一片花丛。
“一共七朵。”
为首的黄衫修士压低声音。
“花下都有月魔,莫贪多,先取近处这两株。我来引它们出来,你们从旁截住。”
旁边二人点头,各自祭起飞剑。
黄衫修士深吸一口气,刚要抬手,眼前忽然有清光一晃。
一道身影从水光中走出,袖袍拂过,七朵奇花同时离水。
水下银影纷纷扑起。
却只听数声轻响,一线锋芒在花丛间折过,雷光与明焰几乎同时亮起。
黄衫修士眼睁睁看着那些方才还叫自己颇为忌惮的月魔,在那人袖前接连散去。
“道友……”
话才出口,身影已淡。
百丈外,一片水光微亮,随即又在更远处一闪。
三人只来得及看见半幅青衫,眼前便已空了。
河水依旧,花没了,月魔也没了。
黄衫修士举着手,半晌才转过头,一脸愕然。
“你们看清是谁了吗?”
两人俱是摇头。
一人迟疑道:“那几头月魔,倒是都替我们杀了。”
“那我还得谢他不曾?”
黄衫修士都被气笑了,驾起剑光便追。
“哪位师兄在此斩妖除魔,好歹留个名号!”
声音远远荡开,却哪里还有人回应。
前方水光中,陈舟回头望了一眼,见三道剑光正追着先前留下的光痕往另一边去了,不由摸了摸鼻子。
这地方,实在太合太素流景遁的用处。
天光、水光、花光,举目皆是。
元光映身,诸光换影,纵然站在别人面前,也不过一晃便过。
何况如今修为日深,比起当初筑基时施展,又何止快了一筹。
他将七朵合真玉蕊收入玉匣,远处又有清香飘来。
陈舟精神一振。
还有!
……
不过半日,这片秘境里便热闹起来。
有人循着花香赶到,只见河上余焰未散;有人刚将飞剑祭出,面前奇花便被一道清光卷走,守花的月魔也已散在明焰之中。
也有人不信邪,追出数十里,最后只见满河碎光,哪里还能分出哪一道里面藏着人。
“这是哪位师兄?”
“有这等遁术,平日竟半点风声都没有?”
“谁说定是本门师兄?他杀魔的时候,你见过天河剑路么?”
这话一出,几人都静了静。
还真没见过。
他们只看见月魔散去,若说那一剑究竟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竟无一人说得清楚。
“莫不是哪位长辈,遮了容貌来戏弄我们?”
“长辈要这些花,开口便是,何必专程叫你追得满河乱跑?”
说话那人冷哼一声。
“这位,是半点不肯同咱们耽搁!”
消息辗转传到一座水中石台上。
谢临川正拂去袖上水珠,听面前师弟说到青衫、清光,以及看不见来路的剑锋,手上微微一顿。
随后赶来的沈惊霜恰好也听见了后半截。
二人目光一碰。
沈惊霜唇角动了动,又将笑意压下。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方才还说来试剑的,可如今看来,这剑倒确实试了,大宝药也半点没有耽误。
谢临川没有接师弟追问身份的话,只望向远处水光,眼中生出几分兴味。
先前见过陈舟的剑,如今再听诸位同门所言,这位玄都道友的遁法同样也是一绝。
须知对于一位剑修而言,剑道固然是修行之重,可遁法同样重中之重。
谢临川往日里便不善此道,没少人诟病,眼下里倒是真诚地生出几分请教的心思来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日,听到消息的已不止这一片水域。
天渊中几处新开的密土,陆续都有清光掠过。
一方遍生紫苔的石林里,数名弟子才绕过盘踞崖头的魔禽,便见石缝间几株赤穗灵芝被人摘走。
另一处倒悬水泽下,有人守着灵泉等了半日,泉眼刚吐出一粒凝碧珠,清光便贴水而过。
那人手持玉瓶,低头看了看空空的瓶口,脸色一点点黑了。
“又是他!”
原本各自寻药的修士,终于凑到了一处。
“不能再叫他这样摘下去了。”
“封住水道,两边都留人。这回不要一见他就追,先把退路截了!”
十余道剑光散开,隐入河湾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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