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511章

  似有一阵风,从骨甲缝隙间吹了过去。

  陈舟已经放下手,转身踏入一片水光。

  “哪里走!”

  巨大的身影仍在张牙舞爪,长戈劈碎云霞,想将那青衫从流光里逼出来。

  可前方早已空了,不见人影。

  河水奔流,碎云飘散。

  过了许久,那生灵才渐渐停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它本想握紧短戈,五指却像隔了一层什么,迟迟不肯听使唤。

  一抹迟疑,自那张凶恶面孔上浮起。

  紧接着,指缝间透出了一线光。

  然后是手臂,是胸腹,是额头上那些层叠骨纹。

  一道道明亮细线从体内照了出来,沿着筋骨血脉纵横交错,将庞大魔躯映得近乎透明。

  它嘴巴缓缓张开。

  轰隆!

  那具数十丈高的身躯,连同满身骨甲,骤然崩作无数碎屑,尚未散尽,便又被交错锋芒绞成齑粉。

  河上只剩一团渐渐消散的光雾。

  ……

  数里之外,陈舟从水光中走出,听见身后轰鸣,也未回头。

  他将方才的交手在心中略过一遍,指尖又有一点锋芒轻轻起落。

  同样一道神通,换个对手,便能见到不同的用处。

  天外生灵所走的路,与青孚修士多有不同,正好拿来磨一磨自己的剑。

  想到这里,陈舟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倒是先前一心采药的念头,淡下去不少。

  储物袋里的东西,终归只是修行资粮。若自己握不住手中这一道锋芒,便是堆得再多,又有何用?

  远处忽有一线赤霞坠下,水声中夹着凄厉长啸。

  陈舟循声望去,竟露出几分喜意。

  还有一个。

  他脚下清光一转,纵剑而去。

  ……

  很快,天渊里又多了一桩怪事。

  先前那道专同人争夺灵材的清光,忽然不怎么往药香浓处去了,反倒哪里有魔气,哪里便有它的踪迹。

  河湾里,几名修士合力缠住一头披甲长虫。

  他们耗了小半个时辰,才将那层坚韧骨甲磨开,正要一鼓作气斩下虫首,一道清光倏忽而至。

  剑吟一响,长虫从甲壳裂处断作两截。

  它体内的魔气才要冲出,又被一道无形锋芒绞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来人已经从旁掠走。

  “又是他!”

  一名修士横着剑,气得直瞪眼。

  “花也要,药也要,如今连拿来练剑的妖魔都不肯留了?”

  “有本事,去寻那些厉害的!”

  远处清光似乎顿了顿,随即当真折向一片黑云翻涌之地。

  那人话音一停,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再说什么。

  旁边同门看他一眼。

  “你还真指给他了。”

  “我……”

  不等他辩解,黑云里已有剑光裂开。

  可等到后来,提起这道清光的人,语气却渐渐变了。

  一处残破水岛上,黄衫修士半跪在乱石间,右臂已经抬不起来。

  他那柄飞剑斜插在身前,剑光暗淡,剑脊处多了几道细小裂纹。

  两名同门退在他身后,一人嘴角带血,一人竭力托住护身法光,掌指仍在不住发抖。

  高处,一头人面黑鸟缓缓盘旋。

  它每拍一次翅膀,便有一蓬黑羽落下,打得护身光幕涟漪四起。

  更有尖细啼声钻入耳中,叫三人眼前不住浮起重重乱影。

  他们原只想将此物引离河道,却不料被它盯上,一路逼到了这座水岛。

  黄衫修士咬破舌尖,借那一点刺痛勉强清醒,抬手便要将飞剑召回。

  高处黑影却陡然一沉。

  巨大的羽翼遮住天光,一张近似人面的怪脸,从破开的光幕外探了进来。

  黄衫修士心头一凉。

  到了这时,他才知道,往日那些没能回去的同门,最后见到的或许便是这般景象。

  飞剑还在掌外三尺。

  来不及了。

  便在此刻,那张逼近的怪脸忽然一歪。

  一道细痕从鸟喙旁浮起,沿着长颈直入双翼。

  黑鸟尖叫,巨翅猛地向外张开,却连带着胸腹一并裂作数片。

  明焰从裂口涌出,将奔散的黑气烧得滋滋作响。

  黄衫修士怔怔抬头。

  一角青衫正从岛外掠过。

  又是那个人!

  “道友!”

  他猛地撑起身,顾不上伤势,朝那道身影深深一揖。

  “救命之恩……”

  “回去吧,前方凶途,无路可退。”

  清光中传来一句话,随即已越过水岛,追着另一道魔影去了。

  黄衫修士望着空荡荡的河面,许久没有直起腰。

  先前只恨追不上他。

  方才那一瞬,却又庆幸,此人的遁光来得这样快。

  身后一名同门捂着伤口,低声道:

  “我欠他一条命。”

  黄衫修士点了点头。

  “我也是。”

  天渊中的搏杀,终究同山门里论剑不同。

  这里没有师长随行护持,也没有谁能在剑气临身之前,替人喊上一声住手。

  一着不慎,便再无后来。

  每逢开渊潮,天河门下总有弟子葬身其中。

  天河虽为上宗,门人无数,也始终要不断打开山门,接引各处求道者。

  进来的人多,折在这条河上的,也从来不少。

  如今,却有不少人从险死之地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甚至没看清救命之人的模样。

  只记住了一道清光,以及来去无形的剑。

  “一剑渡厄,救人危难。”

  伤者聚在渊口休养时,有人听完几位同门的遭遇,忍不住叹道:

  “这才当得一声剑仙。”

  渡厄剑仙。

  这名号不知从哪张嘴里叫开,渐渐在诸处水岛上传了出去。

  有人仍嫌他抢了自己的对手,可说起那几位被救回的同门,抱怨声也不由轻了许多。

  再到后来,远远见到清光掠过,河上反倒多了些拱手的人。

  ……

  一月后。

  谢临川走出天渊,青袍上的血色已洗去,身上那股浓重煞气却一时难消。

  他才落在石阶前,近旁几名修士便下意识让开两步。

  谢临川略作颔首,收敛气机,转而去寻沈惊霜。

  后者早在十多日前便已出渊,此时正在临河亭中调息。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望着谢临川周身尚未散净的剑意,笑道:

  “看来师兄此行,大有所得。”

  “有几处想不通的地方,总算试出了点头绪。”

  谢临川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先饮了一口,才问:

  “玄舟道友呢?”

  沈惊霜摇头。

  “还未见他回来。前日我去丹坊,苗道友也正问起他。”

  谢临川手中茶盏微微一停。

  “他竟还在里面?”

  这一月,自己时常要寻个地方歇一歇,调养法力心神。可那道清光的消息,却隔三差五便会传来。

  前几日,还听人说他在西边水泽斩了一头难缠妖魔。

  谢临川原以为,这人也该出来了。

  沈惊霜看了看他,忽然道:

  “师兄也听说了那个名号?”

  “渡厄剑仙?”

  谢临川笑了起来,笑罢,又不由朝天渊方向望了一眼。

  “能叫那些先前还追着他的人,改口说出这四个字,可不容易。”

  沈惊霜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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