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想的多了,往往等到用的时候又很难尽数顾及,这便会成了破绽。
一边思索,陈舟一边将自己想到的东西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又划去其中两行。
有些看着相通,真落在自己的太素元光上,仍要另作考量。
不过进一步完善的大致方向已经有了,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出了一口气,放松再看那卷五脏札记时,先前觉得有趣的几处争论,也渐渐能看出门道来。
同样是谈一股气,有人从身中观,有人从天地间看,所处不同,立论便也不同。
若只记结论,不辨来处,反倒越读越胡涂。
陈舟合卷思量片刻,将需要回去细读的篇目理好,起身去寻阁中看守,借录副本。
那道人翻过名册,又瞧了眼他选出的经卷,随手记下,便让他自去抄录。
没有再提道功。
也没有人来问,他为何一次取这许多。
陈舟谢过对方,回到长桌旁,将经文与自己的零碎所悟分别收妥。
到这时,他才发觉,方才坐在邻桌的道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远处又多了两人,正各自低头读书。
阁中仍旧安静。
陈舟望了一眼,唇角微扬,抱起借录的经卷,循着原路往外走去。
……
清泉声重新落入耳中。
陈舟睁开双眼,窗外依旧是那片浓淡如墨的山色。
神识略一内照,方才记下的经义还清楚留在心头,几卷副本亦已随灵觉回返,落在了身侧。
他将东西收好,起身去寻洗砚子。
那位长老正对着茶炉出神,见陈舟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拨火细枝。
“如何?”
陈舟也不卖关子,将李颂安所言,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听到玄都答应坐下来谈,洗砚子便连连点头。
等听完青衡子暂且仍留在先天道山门前,他又捋了捋胡须,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好,好,愿意谈便好。”
他舒出一口气,脸上那点忙乱总算散了。
“老夫总算有个回话了。”
这趟居中传讯,到此便算有了着落。至于先天道听完高不高兴,那便不是眼下该操心的事了。
洗砚子越想越觉轻松,起身便往外走。
陈舟才要开口,老头已经到了院门前,只回头匆匆交代一句。
“你安心住着,缺什么便找小童。老夫出去一趟!”
话音落下,人已没了踪影。
陈舟站在茶炉旁,望着尚在轻晃的院门,不由失笑。
来去还真是利落。
只是自己在这里住了下来,竟连身在天河何处都还不知道。
他出了院门,将守在廊下的乌衣女童唤来。
“还未请教,这里究竟是山门中哪一处地界?”
女童仰起脸,脆生生答道:
“这里是承霄岛,天河主岛呢。”
“老爷这座院子,便落在岛上的一处灵地里。外面看着只是一幅山水,进了画中,却能通到这里来。”
陈舟目光微动,朝远处山影看去。
先前只顾随着女童入画,还当此间别有天地,却不知已经到了天河主岛之上。
女童见他张望,连忙又道:
“道长放心,老爷们的弟子,大多都在外面修行。此处平日少有人来,不会扰了您的清净。”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陈舟笑着摇头。
“只是总要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我这番出来仓促,却是没有知会好友,怕他们担忧。”
女童眨眨眼,也跟着笑了。
“那道长可是要小童去传话?”
“却是如此,需要要劳烦你走一趟。”
陈舟略一思量,便将柳长庚、沈惊霜二人的名字说了。
“请替我向两位道友传个讯,就说我已从天渊出来,如今暂住在此,一切安好,叫他们不必挂念。”
自出渊后便被请来,直到眼下,也未曾同故友碰上一面。
总该要知会上一声,省得他们担忧。
女童听完,立即点头。
“柳师兄和沈师姐,小童都认得,这便去。”
她说着便要转身,才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
“对了!”
女童一拍脑门,回过头来。
“险些忘了老爷的吩咐。”
陈舟看向她。
只听她笑道:
“门中的一位师兄,修行百二十载,如今金丹有成,正要渡劫合丹。”
“老爷叮嘱过,道长若有兴趣,到时可以前去观礼。”
渡劫合丹?
陈舟原本随意的神情一变。
方才还在想着许道师的成丹路,也惦记着自己往后那一步,不曾想转眼便有亲见此事的机会。
“哦?”
他双眼一下亮了起来。
第330章 成丹之劫,挑衅
数日光景,转眼便过。
这一天。
承霄岛外,照潮台上,陆续落下许多道遁光。
此台并非建在山颠,而是悬在一座倒垂的孤峰之上。
峰尖向下,没入茫茫云海,平整的山根却托起数层白石高台。更有一脉河水被引上长天,绕台而行,首尾相接,化作一面高逾千丈的水环。
水从脚下流向头顶,又从另一侧垂落。
日光穿过,满台俱是晃动的粼粼波影,偶有银鱼随水游过,便像从众人头顶的天空里穿行而去。
透过水环中央,正能望见远处一座孤零零的青石法台。
那里,方才是今日那位天河修士的渡劫成丹之所。
此时此刻,内里已然是有一黑衣男子盘坐其中,闭目养神。
柳长庚倚着石栏,朝远处望了几眼,又收回目光,啧了一声。
“我等在外面好生为其担忧,可这玄舟倒好,居然已经不声不响入了天河。”
“不久前遣人来传讯,说他已从天渊出来,眼下竟住在洗砚师叔那里。我入门这些年,可都不曾有机会去过一回。”
沈惊霜站在一旁,闻言笑道:
“那位乌衣小童也来寻过我,说他一切安好,叫我们不必挂念。”
谢临川接过话来,脸上亦有几分笑意。
“洗砚师叔向来喜静,能留人在他那画里住下,确实难得。这样的殊荣,我等也未曾有过。”
柳长庚听得直摇头。
“师兄,你都这么说,我心里便舒坦多了。”
“原来不止我进不去。”
他说着,目光又向台外转去。
“今日这等热闹,他总不会错过吧?”
谢临川笑道:
“这倒不会,先前小童曾言,他对这成丹景象亦是十分感兴趣,想来不会错过。”
三人正说话间,一道碧色遁光穿过云层,落向高台另一侧。
谢临川脸上的笑意稍稍收了些。
“虞景和来了。”
遁光散去,现出一名锦袍青年,腰间悬着一柄白玉鞘长剑,眉目温润,袖口绣有细细的水纹。
澄江虞氏,在天河诸世家中颇有分量。
祖上出过剑主,族人依着道场经营多年,门中不少世家弟子,都与他们有所往来。
虞景和便是这一代中颇受看重的人物,如今亦已开得紫府。
他瞧见谢临川三人,遥遥点了点头。
“谢师兄,沈师妹,柳师弟。”
谢临川略一颔首,算作还礼。
虞景和也未上前,自行往旁边空着的石栏走去。
柳长庚将手肘从栏上收回,没再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说。
他们与这些世家子弟,平日便少有往来,也从来不是一路人。面上礼数有了,余下便各顾各的。
此后,又有数道遁光接连而至。
来人中,多半都认得虞景和,落地后便朝他那边行去,很快聚起一圈人。
几番寒暄,话题不知怎地,便转到了谢临川身上。
一名紫衣青年侧头看去,嘴角微微一动。
“谢师兄近来,倒是越发有闲情了。”
“听说听潮岛上请了个外人,论剑论得十分投契,如今已是交情莫逆。”
旁边有人低笑,面露质疑。
“堂堂剑首,竟也要如此捧着一个外人。我倒不知道,他这些年的剑,究竟练到了哪里去。”
虞景和听着,和煦一笑。
“也不能这般说。那位出身玄都,听闻颇有些不俗手段。宗门对他亦十分照顾,如今便借住在洗砚师叔那里。”
“能叫师叔留客,自有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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