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承让了。”
陈舟收了神光,拱手一礼。
四下里,却许久无人应声。
荆照庭败得快,还可说他剑诀新成,临敌生疏。
可虞景和呢?
澄江虞氏的出身,紫府中的修持,便是在坐诸修,也没有几人敢说能将他稳稳压下。
然而眼下更甚,居然连着玄都修士的剑诀都没逼出来。
此般模样,已经不是丢人两个字能够足以形容的了。
虞景和抬手擦去唇边血迹,目光在陈舟身上停了良久,这才略带不甘道:
“道友好神通。”
洗砚子将彩头送下。
陈舟坦然接了,重新收入袖中。
瞧见那只玉匣,柳长庚不由摸了摸下巴。
“这倒比去天渊里采药省事多了。”
沈惊霜闻言,登时瞥他一眼。
“哦,柳师弟难道也想上去试试?”
柳长庚当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
“我那里有玄舟这般的实力……”
……
虞景摸去嘴角血丝,面色阴沉的退回人群。
几个世家子弟纷纷望来,面上再无先前那般轻松。
“玄都高足,果有不凡之处。”
虞景和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过今日既是交流所学,诸位有心的,也可亲自去试一试。”
他话音一落,便有个黄冠道人越众而出,将一块水行灵材交到松下,随后登上石坪。
接着,又有三人相继登坪。
众人都已晓得彩头之事,登坪前便先将灵材送到松下,倒不必陈舟再费口舌。
这些人所修并不尽同,有以剑御水的,也有先祭护身法器,再凝剑气攻敌的。
法光交错,水声轰鸣。
只是没过多久,便都从坪上退了下来。
每逢一场战罢,洗砚子便叫下一人稍候,留出空隙,许陈舟调息。
不过陈舟只是略作吐纳,便已再次抬眼。
这些人尚未逼他动用多少法力,自也谈不上什么亏损。
前后五场,再算上荆照庭,陈舟已是连胜六人!
而他立在坪上,气机仍旧平稳,连呼吸都不曾乱上半分。
半空苍松下,洗砚子喝着茶,神情却渐渐多了几分兴味。
这玄都不收徒则已,一收便是个罕见异数。
当年那青衡子如此,眼下这玄舟也不意外,更不要说在两人之间,还有那些怪胎。
饶是他身为天河师徒一脉出身的金丹真人,此刻里也是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家和世家斗來斗去,可结果倒好……
门下弟子,没几个成气的。
看到那群云集在一起的世家弟子,洗砚子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此时,虞景和身侧,一个着玄色衣袍的修士,忽然抬起了眼帘。
“诸位,还要等到何时?”
这人名为裴观澜,也是世家出身,修为已至紫府后期。今日一同来到照潮台的这些人中,属他的杀伐手段最叫虞景和看重。
听他开口,落败的虞景和却摇了摇头。
“裴兄,你不妨再等上一等。”
裴观澜眉峰微皱,往石坪看去,目中隐有火色流转。
“我那口剑在地肺火脉中洗炼多年,连天渊妖魔的骨甲都曾斩开。那五色神光虽然厉害,却未必挡得住我这一剑。”
虞景和伸手,按住他欲拔剑的手腕。
“正因如此,才是不能急。”
“我等败了,旁人最多嘲笑几分。可若是连也败了,恐怕我等往后再山门中再难抬头了!”
裴观澜听着,脸上的傲色忽然一凝。
“你想叫他们耗去此人的法力,再让我上场?”
虞景神色不变,却也未见辩驳。
“他并未拒绝旁人邀战,洗砚师叔也许他调息。此人若当真游刃有余,自然无妨;可若只是在强撑,往后几场,总要露出些端倪。”
裴观澜沉默片刻,终究松开了剑柄。
而虞景和已抬起头,向一名高瘦道人微微颔首。
“行简师弟,有劳了。”
……
“天河门下,赵行简。”
高瘦道人落在坪上,先行了一礼,随后将一口灰白飞剑祭起。
此人来的干脆,不见说什么多余的话,亦未因陈舟接连胜过几人,便急着争那一时声势。
剑锋一转,百余道细长剑气便已散开。
陈舟看了片刻,眼中倒有些兴味。
不得不说,这人的一手剑诀倒是比先前几人扎实的多,显然平日里不少费功夫。
既然如此,自家却也不好再用先前的手段打发了去。
心念一动,一点无形锋芒已自肺腑间升起。
剑吟忽发!
赵行简神色微凝,灰白飞剑当即折转,迎向身前三丈之外。
铮!
虚空中似有两口剑交击,碎光蓦然炸开。
灰白飞剑向后一退,那道无形锋芒却已转过,顺着两缕剑气之间的间隙,直入赵行简身侧。
赵行简身形一偏,灰剑竟贴着肩头倒掠而回,险之又险,将那一点锋芒截住。
随即,十余缕剑气一齐逼来。
陈舟足下一转,让过两道杀向面门的剑芒,剑光自侧面绕出,再与灰剑相撞。
铮鸣连作,碎芒迸散。
赵行简起初还能紧守门户,可随着那点锋芒往来愈疾,他催剑的手指,也渐渐急了起来。
其人急忙变诀,散开的剑气相继收回,彼此呼应,竟在周身织成一片绵密剑网。
一时之间,剑吟此起彼伏。
得见此般状况,坪外不少人看得精神一振。
荆照庭也重新抬起头,面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赵师兄素来以苦修闻名,时常出入天渊,在生死之间砥砺剑诀。他这剑网又最擅守御,任你来剑再快,也休想轻易闯进——”
“他要输了。”
正说着,边听谢临川忽然道。
荆照庭脸色微变。
“师兄未免言之过早!”
谢临川却并未看他,只望着坪中,眉间隐有思索。
赵行简虽然极擅守御,可飞剑之道,自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从他一味防守开始便已然是失了剑道本心。
陈舟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无形剑光轻轻一转,风光化影,转瞬万千。
赵行简的剑网骤然一空,变色惨白。
他立在原地,良久,才将飞剑缓缓收回。
“是我输了。”
言罢,又朝陈舟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荆照庭尚未说完的话,也随之咽回了肚里。
陈舟瞧着赵行简离去,心头倒也有些畅快。
在天渊中所遇,多是妖魔异类,或凭躯壳强横,或仗天赋秘术,虽能磨砺杀伐,却少有这般与同道拆解剑招的时候。
如今一一印证,先前那些尚不十分分明之处,竟也渐渐通透起来。
不过,这场热闹,也该快些收束了。
他不是来此陪人耗上一整日的。
既还想试,那便叫他们看得清楚些!
……
赵行简退下不久,一名银钗女子已踏着水光,登上石坪。
此人在同门中颇有声名,才一现身,坪外便响起些议论。
荆照庭精神一振,立即道:
“这位陆师姐的寒潭剑气,便是天渊中生了火毒的妖魔,也曾被她——”
轰!
一道五色光华横空刷过。
才刚铺开的霜白剑气纷纷崩散,银钗女子身外护光猛地一暗,人已踉跄退出坪边。
洗砚子伸手,将她扶住。
“你呀你,就是和这些人厮混的太久,花花轿子众人抬,剑岂是你这样用的?”
老头随口说了一句,便又拿起茶盏。
银钗女子面色涨红,低头不语。
荆照庭也有些发怔。
不待他回神,又有个玉冠修士纵身上坪,长剑出鞘,八道碧色剑轮接连显化。
“这一位总不同了!”
荆照庭忙道。
“他那剑轮彼此相合,最不惧正面攻伐,便是——”
一线澄澈元光忽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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