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骈指轻划,元光凝剑,直直斩入八道剑轮之中。
铮鸣声大作!
剑轮相继向外偏去,尚未再度合拢,那道澄澈剑光已落在玉冠修士胸前。
护心甲上火星四溅。
玉冠修士闷哼一声,吐着血跌出了石坪。
“承让。”
陈舟将元光散去,神情依旧。
坪外诸人面面相觑。
一个青衣道人忽然喝了一声,踏剑而起。
此人两袖雷光闪动,头顶更有一团乌云随行,看着颇是威风。
荆照庭嘴唇动了动,仍旧忍不住道:
“这位擅长雷剑,去岁镇守河口,曾一剑斩——”
轰隆!
乌云骤然洞开。
一线无形锋芒掠过,才刚自云中垂落的雷光,便被从中截作两段。青衣道人剑诀尚未运完,衣袖已经裂开,腕上沁出一道血痕。
他猛地收剑,连退数步,脸色变了又变。
随后竟不等陈舟说话,自己便跳下了石坪。
经过荆照庭身侧时,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且少说两句!”
荆照庭脸皮一颤。
四下已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柳长庚靠着石栏,肩头抖得厉害,连赤霄剑灵都随之轻轻鸣动。
“他这嘴……哈哈哈,没谁了。”
沈惊霜抿着唇,到底也没能忍住。
只是,随着又一道身影从坪上退下,那些笑声便渐渐低了。
无形剑光、五色神光、澄澈元光。
陈舟出手时,并不肯拘在一种法门之中。
法力深厚,剑术高明,遁法更是叫人无从捉摸。
如此人物,这般年岁……
不禁在场众人想要问上一句,他究竟是怎样修行的!
……
坪外,已经许久无人说话。
起初,他们只当荆照庭受了教训,心中虽有惊意,却仍存着几分看热闹的念想。
可眼下,看着一道道身影登坪,又一道道败退,那点念想,却已渐渐变了。
有人紧抿着唇,有人不自觉攥住剑柄。
还有几人,本来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此时却又悄悄退回人群。
陈舟将剑光敛回肺腑,目光从诸人面上扫过。
“还有哪位道友,愿来一试?”
无人作答。
水环在高处奔流,松针随风轻动。
原本聚在虞景和周遭的那些世家子,此刻竟连彼此传音,都少了许多。
陈舟等了片刻,又道:
“若是无人,那今日便到这里。”
松下小案上的灵材,也尽数归了他。
陈舟一一收好,袖中灵花却仍一朵未少。
说罢,他便转身,欲往柳、沈三人所在处走去。
“且慢!”
一声冷喝,忽然响起。
虞景和闻言神色周边,想要伸手去拦,但赫然落了个空。
只见裴观澜已从人群中踏出,玄袍微荡,一口暗赤剑光盘旋在身侧。
全身不曾尽显,可四周的水光就已然是蒸作濛濛白雾。
“来!”
“登台!”
第333章 败?
陈舟脚步一顿。
回首望去,便见裴观澜已将身一纵,径直落在了试剑坪上。
暗赤剑光环身游走,所经之处,水汽尽散,连足下乌石都映出了一层彤彤火色。
炽烈之气扑面而来。
坪外诸修只觉眼前一亮,先前尚在随风摇曳的衣袍,竟也像被热浪逼住,贴在了身上。
这般声势,却是与前面那些人,迥然不同!
裴观澜将目一抬,望着陈舟,淡淡开口:
“切登台来罢,不过你连战至今,也该调息一番。”
“裴某不占这点便宜,正是要光明正大的击败于你。”
陈舟闻言一笑,却也没有同他客气。
抬袖将一朵灵花送往松下,随后略作吐纳,四周灵机随之流入肺腑。
裴观澜也将一只赤玉小匣掷去。
洗砚子伸手接了,往案上一放,只道:
“既已上坪,便各凭本事。”
说罢,仍自端茶,却不再言语。
……
场间静了片刻,坪外议论声便渐渐又起。
不少原本已准备离去的修士,见裴观澜出面,也重新停下了脚步。
此人虽与虞景和等人站在一处,却并非那些只知倚仗家中资粮、平日少见出手的世家子可比。
裴氏族地,在天河一条支流旁,名为烛石峡。
那地方颇有些奇异。
上方水脉奔流,清寒入骨,地下却另有一处地肺火窟,终年赤焰翻腾,熔金销石。
裴氏先人曾花费极大工夫,将那火窟中的一股炎流引出,借着天河水气压住凶性,养成了一方淬剑之地。
族中上乘剑器,多出于此。
剑能入火,人却未必。
纵有禁制照护,寻常筑基修士若在窟中多待些时日,也要被火毒侵入肺腑,损伤道基。
只是这裴观澜却是大为不同。
他少时便有大机缘,得了一部名为《地肺炼形经》的金书法,以此洗炼出一身体魄,后来又在火窟深处,得了一团赤髓炎精。
此物乃地脉深处的火气菁华,积聚不知多少年,才生出这么一团。
寻常人见了,莫说炼入身中,便是伸手去取,也要被烧得骨肉俱消。
裴氏几位长辈合力,才将之收摄。
随后,裴观澜借此物温养剑器、淬炼形骸,在火窟当中,苦熬十八年。
这谢年月里,可不是闭上双眼,打坐吐纳便能过去的。
烈焰侵身,血肉焦裂,稍有疏漏,便有火毒穿心之险。便是族中亲近之人,也少有愿意同他走这一条路的。
直至后来终于修有所成,方才从地脉中走出,列入天河门墙。
一经出世,便是败尽天河不知多少门人,可谓风头无两。。
眼下看着,虽不过是一个看起来还有几分文静的寻常玄袍道人。
可真个动起手来,却是叫一个癫狂若疯魔。
是以今日虞景和虽已落败,仍不肯散了这场邀斗。
裴观澜还未出手,他们便还有指望。
“这位,确是个有真本事的。”
柳长庚听着周遭议论,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
沈惊霜微微颔首。
“同门都晓得,裴师兄的修持,并非尽从家中供养得来。”
“其人天分机缘,外加这修行上的苦劳,哪怕是我,亦是有几分听闻。”
谢临川闻言微微颔首,同样没有反驳。
此人的确是世家年轻一辈当中难得的高手,便是他来,若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时间怕也难以应对。
“就也不知,玄舟道友又该是如何了……”
……
石坪另一侧,陈舟缓缓收了吐纳。
先前那些比试,损耗原也不多,此刻略作调理,已足够了。
他将目光转向裴观澜,拱了拱手。
“道友,请。”
裴观澜眼帘一揭,暗赤剑光陡然大盛。
一线赤芒掠空而过,只见火色才起,锋芒已到,沿途热浪层层排开,竟在坪上拖出了一条丈许宽的赤路。
陈舟抬起右手。
无形剑光随之而出!
铮!
虚空中两道锋芒相触,竟震出一片细密火星,蓬蓬散去。
裴观澜那口赤剑顿时一偏。
可他并不惊慌,骈指轻点,剑身火色向外一吐,又将那点无形锋芒逼退了些。
紧接着,赤剑折转,自侧面斜削而来。
陈舟心念微动,无形剑光也随之转过。
锋芒往来,不过数息,便已相撞十余次。
先前对敌时,那道剑光只消找准一处缺漏,便能直入身前,逼人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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