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一片何等恢弘的仙家胜境,如今还能从那些横陈于山谷间的巨大玉柱、以及绵延数百里的白石基座中窥见一二。
然而眼下,却也只剩下一片残垣。
尽管不知过去了多少万载岁月,那些残留在大地伤痕间的惨烈杀伐气,早已被天上的纯阳大日消磨得消散殆尽。
可陈舟穿行其间,望着这一处处惊心动魄的遗迹,仍旧能清晰地想象出,当年这里究竟经历过一场何等翻天覆地乃至神魔喋血的恐怖大战!
“这方仙宗,当年究竟是招惹了什么样的强敌……”
他暗自凛然,连这等拥有真仙道君坐镇的无上大宗,在岁月大劫面前都有一朝覆灭的时候,长生久视之路,果真是步步荆棘。
就在陈舟心生感慨,继续向前迈出数步之际。
四周原本呼啸不止、卷起漫天赤尘的热风,忽然毫无征兆地平息了下来。
风声止歇,连带着天地间那股燥热感也随之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古不移的肃穆与清净。
陈舟脚步一顿,豁然抬起头来。
便见前方遮挡视线的残破群山向两侧分开,一座高耸入云、通体由赤白仙玉铸就的巍峨主峰,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整座巨峰虽亦布满裂痕,山体却依旧挺拔不倒,直插那轮煌煌大日之下。
自山脚蜿蜒而上的,是一条宽阔的白石长阶,阶旁古柏虽已化作石雕,虬枝疏叶却依旧维持着迎客的姿态。
而在那长阶尽头的峰峦之巅,一座朱栏金瓦、飞檐高挑的宏伟殿宇,似也从陈舟的记忆里跃然而出,静静矗立于此。
“纯阳啊……”
第351章 纯阳至宝,法宝真灵
白石长阶自山脚一路向上,蜿蜒没入天光深处。
陈舟敛去遁光,一步步拾级而行。
越往上走,脑海中关于天河水底那场入门礼的记忆,便越是清晰。
好似当真有那么一段真实的历史,他混在一群少年人当中,沿着这条白石阶一步步走上丹墀,在钟磬齐鸣声里,由那位眉目舒朗的师兄替他戴上了一顶纯阳道巾。
只是彼时云海浮沉,两旁高阁朱栏掩映,处处皆是鼎盛至极的仙家气象。
而眼下,四外惟有死一般的寂静。
待陈舟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走过宽阔的丹墀,来到那座朱栏金瓦的宏伟殿门前时,眉心那枚赤金焰纹轻轻一跳。
轰隆……
两扇紧闭了不知多少万载的厚重殿门,似感应到了什么,无需他出手推拂,缓缓向内洞开。
一股苍莽、古老,仿佛凝固了十万年时光的纯阳热浪扑面而来。
陈舟脚步微顿,抬眸向殿内望去。
只见大殿内,根根盘绕着云龙纹路的赤金巨柱顶天立地,穹顶高悬着一轮由纯阳仙玉雕琢而成的昊日藻井,万道金霞自藻井中垂落,将整座殿堂照得纤毫毕现、堂皇无比。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大殿正中央那片光景的刹那。
伴随着一声嗡鸣,那些垂落的金霞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陈舟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见大殿之外原本澄澈的九天云海,被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手生生撕裂!
不止一只手,在毁灭天光亮起的尽头里,更有横贯星河的万丈魔影、缠绕着太阴寒霜的古老神轮,以及一柄柄自不同天宇跨界斩来的绝世仙兵!
数不清的强敌自域外杀入洞天,天地倾覆,日月无光。
纯阳宫中,一位位气息渊深似海的长老与真传长啸升空,化作一轮轮煌煌大日迎向天外,化作漫天凄艳的金色火雨!
陈舟立在门槛之内,胸口微微起伏,久久未能言语。
尽管方才所见的只是一角残破不堪的光阴烙印,连交手双方的真容与神通本相都看不真切。
可那股连一方无上洞天都能生生打碎,叫万千仙人同归于尽的恐怖威势,仍旧叫他心神剧震,后背生出一层细密寒意。
“难怪外头那些山峰皆被削平,大地满是疮痍……”
陈舟缓缓吐出一口气,望着殿中空旷死寂的丹墀,不觉轻叹出声:
“这般覆灭大祸,当真是惨烈至极,简直叫人难以想象。”
“哼,就方才那点残影,也配叫你这般大惊小怪?”
就在陈舟感慨之际,一道稚嫩却带着十足傲气的清脆声音,冷不丁自大殿高处传了下来:
“莫说是这区区一点烙印了,便是全盛时的画面摆在你眼前,也显不出当年那场大战的万一!”
“谁?!”
陈舟心头骤凛,周身太素元光瞬息流转,抬头朝着声音来处凝目望去。
这一路行来,整座赤沙残界除了风沙与那具仅存执念的护山尸傀,连半棵活着的草木都见不着,堪称一片彻头彻尾的死绝之地。
怎的这座空荡荡的大殿里,竟还藏着一个活生生的生灵?!
只见大殿尽头的高台上方,一团赤金霞光轻轻一晃,随即从中迈出一个不过巴掌高矮的小人儿来。
这小人儿生得粉雕玉琢,看着就像个三四岁的瓷娃娃,身上穿着一件缩小了无数倍的赤金肚兜,头上扎着两个冲天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灵动神采。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陈舟两眼,笑嘻嘻道:
“你这小子,眼神倒是不差,这都能找进山门里来。不过见了本座,还不快快上前行礼?”
陈舟眉头微挑,神识在它身上轻轻一扫。
却发现这小人儿并非血肉之躯,亦非寻常鬼物阴魂,通体竟是由一股纯正到了极点的纯阳灵光凝聚而成。
“阁下是什么人?”
陈舟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巴掌大的小人儿闻言,顿时把小下巴高高扬起,一脸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肚皮:
“竖起耳朵听好了!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大名鼎鼎的纯阳至宝是也!”
陈舟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宏伟的殿宇:
“纯阳宫的镇宗至宝?”
“蠢货!什么纯阳宫的至宝,是纯阳至宝啊!”
小人儿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从半空跳了起来,两只小手叉着腰,冲着陈舟唾沫横飞地叫嚷道:
“你这小辈怎么半点见识也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是纯阳至宝!”
“凌驾于寻常法宝之上,唯有元神道君以无上大法力,耗尽数不清心血方能祭炼而出的纯阳至宝!”
纯阳至宝?!
陈舟豁然醒悟过来,明白这小人说的是什么。
炼炁士修行所持,氛符器、法器乃至法宝。
而法宝之上,若能历经重重雷劫洗炼,使得禁制通玄、由死化生,在器身之中自行衍生出一缕不灭真灵,便蜕变为传说中的纯阳法宝!
“禁制通玄,真灵自生……”
陈舟看着半空中那个叉腰瞪眼的小瓷娃娃,心头着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你竟是一尊纯阳至宝的器灵?!”
“哈哈哈哈!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
见陈舟终于露出了震惊神色,小人儿顿时心满意足地仰天大笑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半空中老气横秋地踱了两步:
“想当年,本尊随老爷们征战诸天的时候,漫天星辰见了本座都要绕着走!也就是如今虎落平阳,才叫你小子有机会得见本尊。”
说到这里,小人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落到了陈舟身上,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不过你小子今日能走到这里,也算同本座有几分缘法。来来来,本座沉眠太久,身上有些乏了,你且走上前来,将你那一身紫府法力与气血献上一半,替本座润一润器身!”
“只要把本座伺候舒坦了,本座一高兴,指缝里随便漏出点纯阳宫的看家神通、仙丹妙药,都够你小子受用无穷,省去几百年苦修!这等天大的好处,还不快快谢恩?”
它说得天花乱坠,小脸上满是你小子占了天大便宜的施舍神情。
陈舟起初尚存着几分面对上古至宝的敬畏,可听着听着,眉梢却渐渐挑了起来。
献上一半法力与气血?
一尊真正的纯阳至宝,吞吐的皆是九天清气与洞天本源,又怎会看得上他一个小小紫府修士体内的这点法力?
陈舟停下脚步,一双清明眸子上下打量了那小人儿几遍,忽而一笑:
“前辈既是威震诸天的纯阳至宝,只需将本体显露出来,略略一震,晚辈便是想不纳头便拜也难。”
“怎地说了这半晌,只见前辈一道虚影在此高谈阔论,却连半点至宝威压都不曾漏出来?”
小人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色厉内荏地喝道:
“胡说八道!本座若放出本体威压,你这小小的紫府身板岂不被当场压成了肉泥?本座这是体恤你!”
“是么?”
陈舟嘴角笑意更深,抬手往殿柱上那片金霞轻轻一指,一缕太素元光顺势探出:
“我看,怕是前辈在刻意遮掩什么吧。”
一言既出,如同踩中了猫尾巴。
那小人儿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张牙舞爪地便要发作,可迎着陈舟那双似笑非笑眼眸,它比划了半天,那股硬撑出来的威风终究还是像泄了气的皮囊一般,倏地瘪了下去。
“啧……现在的后生晚辈,一个个心眼子怎么都跟筛子似的,半点也不可爱!”
小人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随手散去了周身那点刻意维持的霞光。
啪的一声,好似水泡破裂。
大殿内里,那根根完好无损的赤金巨柱、高悬穹顶的昊日藻井,连同满室流淌的金霞,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呈现在陈舟眼前的,哪里还有什么富丽堂皇的仙家宝殿?分明是一片比外头群山好不到哪里去的残破废墟!
殿顶早已塌了大半,毒辣的赤白日光从巨大的破洞里直直照下来;四周墙壁坍毁,断裂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埋在厚厚的赤红沙尘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与荒凉。
唯有在这片废墟的最中央,一座崩碎了底座的白玉石台上,正静静矗立着一件器物。
那是一面约莫三尺来高,形制古朴的赤金日晷。
晷盘呈浑圆状,边缘镌刻着周天星宿与十二时辰的古老道文,只是如今那圆盘已从中断裂掉了小半截,表面更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刀劈斧凿之痕。
就连正中央那根用来测度日影、定鼎乾坤的赤铜晷针,都被人硬生生折断了尖端,只剩半截残针斜斜立在盘心,灵光黯淡到了极点。
小人儿垂头丧气地飘回那面残破日晷上方,一屁股坐在那半截断针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再没了方才不可一世的派头:
“看什么看?没见过受了伤的纯阳至宝啊!”
“当年诸界齐攻纯阳,本座替那个死心眼的老头挡下了致命一击,这才被打碎了半边晷盘。换作寻常法宝,早八百年就化作废铜烂铁了,本座能保住真灵不灭、撑过这十万年,已经算是天下无双了!”
陈舟看着那面残破不堪的赤金日晷,心中倒也信了七八分。
纵使已经残损至此,当他目光落在那半截晷针上时,仍能感受到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纯粹阳和之意,确非寻常宝物可以伪装。
见陈舟打量自己的本体,那小人儿眼珠子又转了转,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忽然换上了一副热络无比的笑脸,凑上前怂恿道:
“喂,小子!本座虽然受了点小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既然得了那老儿留下的纯阳火印,便算是本门最后的传人。这样罢,本座今日也不找你要什么法力了,你直接走上前来,伸手将本座这具本体收了去!”
小人儿拍着胸脯,语气极具蛊惑:
“从今往后,便由本座这尊如假包换的纯阳至宝跟在你身边,替你护道帮衬!”
“你想想,你一个才入紫府的小修,随身带着一尊纯阳至宝的器灵指点江山,这等泼天的好事,传出去便是那些金丹老祖都要羡慕得流口水!还愣着做什么,快上来拿呀!”
陈舟站在石台数丈外,看着这小人儿前倨后恭、巴不得自己立刻上手去摸那日晷的殷勤模样,心中却是将信将疑。
天下哪有白捡一尊纯阳至宝的道理?
这器灵鬼精鬼精的,方才还想骗自己的气血法力,眼下这般催促自己上前触碰它的本体,鬼知道那残破日晷上是不是还有什么风险等着自己?
可转念一想,自己千里迢迢入得此界,一路所受指引目的,显然便是再此。
而青衡子师兄,同样也不会害了自己。
陈舟心念电转,面上却装作被说动了几分,略作迟疑后,迈步走上白玉石台,来到了那面残破的赤金日晷跟前。
坐在断针上的小人儿见他当真走上前来,乌溜溜的眼底顿时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狡黠与狂喜,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舟抬起的右手,心底暗暗念叨:
上一篇:我加载了天赋神通
下一篇:凡人:复制词条,重生令狐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