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眨眼间,厉无恤硬顶着纯阳大日炸开的滚烫余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却借着遁法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陈舟左侧肋下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塌陷扭曲!
厉无恤如鬼魅般贴身欺近,整条右臂竟在刹那间褪去血肉,化作一截晶莹如墨玉、缠绕着毁灭黑雷的魔骨手刀,携着他苦修多年的第三门大神通“太阴戮神斩”,狠狠劈在了陈舟匆忙回护的五色神光之上!
仓促回防的五色神光与肾宫玄冥护体水光被这一记蓄谋已久的贴身重击接连撕开!
尽管陈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脾宫太岳山印横移挡在胸前,可那股钻心刺骨的太阴戮神劲力仍旧透过山印震入脏腑。
噗!
陈舟张口喷出一蓬殷红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百余丈,一连撞断了废墟间三根残存的赤金石柱,方才双足犁地,在漫天烟尘中强行稳住身形。
垂首看去,只见左肩至胸口处衣衫尽裂,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黑气缭绕的狰狞伤口!
“成了!”
紫府里的太一猛地跳了起来,神色古怪。
而半空之中,一击得手的厉无恤同样眼神大亮,哪里肯给陈舟半点调息喘气的机会?
“任你奇遇连连,修道年岁尚浅便是你最大的破绽!给我死来!”
厉无恤长发狂舞,根本不顾自己右臂同样被陈舟太岳反震之力震裂出的道道血口,趁他病要他命,直接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头顶那口漆黑丧钟与周身先天一气之上!
轰隆隆——!!
身后四道璀璨而森然的神通光轮同时浮现,竟是强行压榨紫府本源,将白骨大擒拿、九幽丧魂音、玄冥真水与太阴戮神斩四法融于一炉。
进而化作一尊高逾三十丈、三头六臂的先天白骨魔神法相,一步跨过百丈废墟,六只缠绕着黑雷与死煞的大手封死上下四方,朝着半跪在碎石间的陈舟当头砸落。
这一击之威,已然彻底超越了紫府境的范畴,隐隐触及了金丹真人的门槛。
烟尘之中,陈舟抬手抹去唇边血迹。
看着那尊遮天蔽日、挟必杀之势扑至面前的白骨魔神,陈舟非但没有后退,那双染着一抹赤金之色的眸子里,反而透出了一丝彻底摸清对手全部底牌后的平静。
“四门大神通合一,积年紫府的底蕴,的确名不虚传……”
陈舟低语一声,缓缓站直了身躯:
“只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省力,将真身欺近到我百丈之内!”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舟甚至未曾掐诀,只对着紫府华盖上方那面一直装死看戏的残破日晷,悍然将剩余的纯阳真炁半数灌入其中。
“定!”
正等着瞧陈舟遭遇的太一猝不及防被海量法力撑得浑身金光爆闪,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怪叫,残缺的【太一晷】虚影轰然透体映照而出。
刹那间,方圆百丈内的光阴与气机,仿佛被一只源自太古的大手硬生生按住。
正狂扑至陈舟头顶三丈处、六臂齐砸的白骨魔神法相,连同内里杀机沸腾的厉无恤,动作在半空中骤然僵滞,原本快逾奔雷的攻势,在一瞬间变得如同陷入万丈深海泥沼般迟缓滞涩。
“什么东西?!时光法宝?!”
厉无恤亡魂皆冒,浑身汗毛倒竖,疯狂催动全身法力想要挣脱这股诡异的迟滞之力,口中更是毫不犹豫地吐出一枚早先含在舌下替死符。
然而,太一晷虽残,定住他这短短半息,于陈舟而言,已然绰绰有余。
“现在才想起来用长辈赐下的保命符?晚了!”
陈舟眼神冷冽如霜,不顾体内经脉传来的阵阵刺痛,五脏神人同时起身,胸中五气连同余下所有大赤纯阳法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数爆发而出。
化作琼琼神光,铺陈天地。
“不——!!”
厉无恤入目所见,护身魔相已破,保命骨符被夺,自己胸前空门大露!
他目眦欲裂,拼命想要催动遁术倒退,可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陈舟识海深处,三枚沉寂至今的古老剑箓同时绽放出刺破苍穹的杀伐毫光!
雷霆!水劫!岁月!
三道源自天地大劫的恐怖剑意,尽数熔入肺宫那一道【先天无形破体剑光】之中!
“斩!”
陈舟并指如剑,朝着近在咫尺的厉无恤轻轻一划。
噗嗤——!
一线无形无质、却裹挟着万水倾覆与雷霆破灭威势的绝世剑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厉无恤仓促凝聚的先天一气。
继而自他眉心正中一穿而过,顺着鼻梁、咽喉、胸腹一路向下延伸。
所有的轰鸣与狂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半空中,厉无恤前冲的身形彻底僵住。
他低着头,双目圆睁,浑然不敢信。
自己苦修了数十载的根基在那灿然剑气下寸寸崩塌,识海元灵更是一点点崩解,生机如决堤江水般飞速流逝。
先天道真传,厉无恤……
将死矣。
第355章 果熟蒂落,真正悬圃
血线自眉心笔直向下,将那张俊美近妖的面容一分为二。
厉无恤僵立在半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响,黑红相间的污血顺着嘴角泊泊涌出,染透了胸前破碎的玄色衣衿。
识海之内,雷霆震碎灵台,水劫倾覆紫府,更有那股最为霸道诡谲的岁月剑意如附骨之疽,将他苦心打磨了数十载的四道神通本源连同元灵真性一寸寸消磨殆尽。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斩断自己长生前路的那一缕锋芒究竟是什么来历。
“太初阴符……天杀剑箓……”
厉无恤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旋即竟扯动僵硬染血的嘴角,发出了一阵混合着血沫的低哑惨笑:
“好……好一个玄都真传,好一个金书玉录!”
“本座追索半生而不可得之物,今日竟是在自家紫府里见着了真章……”
陈舟立在十丈外的乱石间,左手按着胸前翻卷的伤口,面色苍白,唯有一双眸子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宿敌,不发一言。
迎着这道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厉无恤眼底最后一丝生机骤然回光返照般炽烈燃烧起来。
没有半分临死前的悔惧,更无半句服软求饶之言。
这位心高气傲了一辈子的先天道真传,便是到了神魂将熄的关头,骨子里刻着的依旧是魔门巨擘俯视众生的桀骜与执拗!
“陈舟……你莫要得意!”
厉无恤死死盯着他,每吐出一字,周身气机便溃散一分,声音却是怨毒、森冷:
“今日之败,非你道行胜我!”
“若非此界至阳灵机处处压我修为,若非你撞上天大狗屎运,白捡了这纯阳宫的残破至宝暗算本座半息……”
“放在外界公平一战,凭你这区区数载紫府的浅薄根底,本座只需一只手,便能将你碾杀百遍!你赢的不是本座,不过是借了这死去十万年的前人阴魂余泽……本座,不服!!”
“说完了?”
陈舟听罢,面上不见半点波澜,只淡淡开口:
“机缘气数,本就是修道人实力的一环。厉真传拿宗门长辈赐下的九幽断界盘封我退路、以积年修为欺我年岁尚浅时,可曾讲过半句公平?”
“成王败寇,黄泉路上,留着同阎罗分说去罢。”
话音落下,陈舟不再多看,屈指轻轻一弹。
心宫之内,一缕纯粹堂皇的大赤纯阳真火脱指飞出,轻飘飘落在了厉无恤眉心血线之上。
金赤火光迎风一涨,已然油尽灯枯的厉无恤再无半点抗衡之力,连最后一声怒吼都未能传出,整具躯壳连同尚未散尽的残魂执念,便在至刚至阳的火焰包裹下寸寸碳化,化作漫天飞灰,随风飘散在了废墟之间。
唯有一枚乌沉沉的储物戒、一口玄黑丧钟,以及远处那面失去精血维系而坠落尘埃的【九幽断界盘】留在了原地。
同一刹那。
太初悬圃之外,无垠星河高处。
那片代表先天道掌教至尊的墨色星云猛地向内一塌,周遭数百颗细碎星辰竟被一股无声宣泄的恐怖气机震成了齑粉!
“倒是叫虚白道友言中了。”
天河一脉那道清越如剑鸣的声音淡淡响起,似笑非笑。
墨色星云翻涌良久,终究忌惮不远处那团寂然不动的玄都清气,只发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冷哼,便彻底敛去了声息。
……
残殿废墟中,狂风渐止。
直到亲眼看着厉无恤化作飞灰,神识再三扫过四周确认再无半点活物气息,陈舟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方才微微一松。
“咳!”
一口淤积在肺腑间的暗红逆血顺着唇角溢了出来,陈舟身形晃了一晃,抬手扶住身旁半截断碑,方才稳住下盘。
低头看去,左肩斜贯至胸腹的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而体内经络更是因方才强催太一晷与五气齐发而多处受损。
一身初成的纯阳法力十去其九,几近干涸。
这一场生死搏杀,看似最后是他一剑定鼎,实则凶险万分,与两败俱伤亦相去不远。
陈舟不敢托大,当即盘膝坐下,先取了两粒上乘疗伤宝丹含在舌下化开,继而运转肝宫建木长生气与大赤纯阳真炁。
一温一烈,如磨盘般将盘踞在伤口处的太阴死煞一点点逼出焚净,翻卷的皮肉这才止住了流血,艰难生出肉芽。
调息了约莫两刻钟,待胸中气血稍平,陈舟挥袖一卷,先将厉无恤遗落的那几件遗物隔空摄来收入囊中。
甚至来不及细细清点,双眸陡然一寒,一缕冷冽如刀的神念径直沉入了紫府深处。
紫府华盖之上,那面残破的赤金日晷正静悄悄地悬着。
器灵太一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翘着二郎腿磕灵气的惬意模样,整个小身子缩在半截断裂的晷针后头,两只小手捂着眼睛。
方才外头那一战的始末,它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那个半只脚踏进金丹门槛、凶威滔天的先天道魔头。
愣是被这姓陈的小子硬扛了一记绝杀重创做饵,转手便连人带魂劈成了渣子!
这小子哪里是什么温润敦厚的玄门君子,分明是个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的煞星!
“出来。”
陈舟平淡的两个字在紫府上空炸响,不带丝毫烟火气,却震得五气华盖都跟着微微一颤。
太一浑身一激灵,苦着小脸慢吞吞地从后头挪了出来,扑通一下干脆利落地坐倒在盘面上,抢在陈舟发作前大声叫屈:
“新老爷明鉴啊!本座方才那绝不是袖手旁观,更没盼着老爷您老人家出事!”
“实在……实在是本座残破太久,调动本源禁制需要时间预热,您最后一声令下,本座这不是拼了老命把那小魔头给定在半空了么!”
“是么?”
陈舟神意凝作一道虚影,垂眸冷冷俯视着这滑头器灵:
“方才厉无恤破门之时,你在想什么,需要我替你一字一句复述出来么?”
太一脖子一缩,脸色煞白,顿时哑了火。
陈舟却不打算就这般轻飘飘揭过,指尖燃起一缕幽邃冷冽的天杀剑意,轻轻按在了晷针那枚本命烙印之上。
仅仅是一丝气息触及,太一便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魂儿一般,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在晷盘上连滚了三圈,小脸痛苦得拧成了一团。
“太一,丑话我只说今日这一回。”
陈舟声音冷淡如冰,字字清晰地砸在它的真灵深处:
“纯阳前辈既然将你系于我身,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不求你替我冲锋陷阵,但往后对敌之际,你若再敢生出半点作壁上观、盼我身死脱困的歪心思……”
“不等外敌动手,我临死前哪怕拼着紫府自爆,头一个便先震碎你的真灵本源,叫你十万年苦熬陪我一并化作劫灰!”
“你大可赌一赌,看看陈某下不下得去这个手!”
那股源自尸山血海的森然决绝之意,半点不似作伪!
太一吓得魂飞魄散,连冲天鬏都彻底耷拉了下来,捣蒜似的疯狂磕头讨饶: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太一瞎了狗眼,有眼不识真龙,往后定当死心塌地辅佐老爷,绝不敢再起半点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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