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04章

  他往上又走了一程,山道到了头。

  道的尽头,立着两株松。

  两株松一左一右,枝干在半空里交缠成了一道天然的门。

  门后雾茫茫的,望不进去。

  而门前的雪地上,插着一块木牌。

  木牌旧得发黑,牌上两个字。

  【正名】。

  苏秦在木牌前站定。

  他还没琢磨明白这两个字,那两株松的枝叶,无风自动,簌簌地响了一阵。

  响罢,门前的雪地上,光华一闪。

  三样东西,凭空浮现,一字排开,悬在他面前。

  左边,是一截枯枝。

  通体焦黑,一看便知是雷火劈过的死物。

  中间,是一块冰。

  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冰心里冻着一粒褐色的种子。

  右边,是一捧水。

  无器自聚,滴溜溜地悬着,清可见底。

  三样东西之上,各悬着一个名字。

  枯枝之上,两个字,【生机】。

  冰块之上,两个字,【死物】。

  清水之上,两个字,【浊流】。

  而后,一个苍老的意念,落进了苏秦的识海。

  那意念的口吻,同白松院那座灵筑,一脉相承,只是更老,更沉。

  【三物,三名。】

  【名实错乱。】

  【正之。】

  【正对,门开。】

  【正错,下山。】

  苏秦看着眼前三样东西,没有急着开口。

  这道题,看着浅。

  枯枝挂着生机之名,冰块挂着死物之名,清水挂着浊流之名。

  按最直的想法,三个名全是错的,挨个换过来便是。

  枯枝该叫死物,冰块该叫……

  苏秦的念头,在这里停住了。

  冰块该叫什么?

  冰心里,冻着一粒种子。

  他俯下身,凑近了那块冰,以大寒果位的目力,朝冰心里望。

  这一望,他望出了门道。

  那粒种子,没死。

  冰封着它,寒气渗不进它分毫,它在冰心里蜷着,气息细得像一根线,可那根线,是活的。

  这块冰,冻的目的,正是护。

  大寒封物,护住的是里头那一点生机,等的是开春。

  那这块冰,究竟是死物,还是生机?

  苏秦又转向那截枯枝。

  他伸出手指,隔空探了探枯枝的气。

  死透了。

  从头到尾,从皮到芯,一丝活气也无。

  可他的指尖,在枯枝表面的一处,停住了。

  枯枝的焦皮上,附着几点极小的白。

  不是雪。

  是菌。

  几点新生的菌丝,扎根在这截死物上,正借着朽木的养分,悄悄地活。

  枯枝死了。

  可枯枝之上,有东西正在生。

  最后,是那捧水。

  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苏秦以神识探入水中,一寸一寸地过。

  水里干干净净,没有泥沙,没有秽物。

  可探到水的最深处,他的神识,触到了一丝极淡的甜腥。

  那水太甜了。

  甜得不正。

  寻常的活水,流过山石草木,带着土气,带着涩味。

  这捧水的甜,是死甜。

  是一潭不流不动的水,把自己泡出来的甜。

  清而不流,久必自腐。

  它此刻清着,可它的根子上,是死水。

  苏秦直起身,在雪地里,来回走了三趟。

  他想明白了这道题的门道。

  这道题,考的根本不在换名。

  名实相副。

  这四个字,浅了看,是名要对得上物的表皮。

  深了看,名要对得上物的根底。

  枯枝表皮是死,根底上正养着新生。

  冰块表皮是死,根底上护着一粒活种。

  清水表皮是生,根底上烂着一潭死气。

  三样东西,表里全是拧的。

  拿表皮定名,名是浮的。

  拿根底定名,才是正名。

  苏秦在三物之前站定,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落得极稳:

  “枯枝之名,不当叫生机,也不当叫死物。”

  “此物,身死而承生。”

  “正其名,曰薪。”

  “薪尽,火传。”

  左边那截枯枝,光华一颤。

  枝上那个【生机】的旧名,碎了。

  一个新的字,落了上去。

  【薪】。

  那截枯枝,稳稳地沉进了雪地里,雪上的菌丝,肉眼可见地旺了一分。

  苏秦转向中间。

  “冰之名,不当叫死物。”

  “此物,以死封生,以寒护暖。”

  “正其名,曰藏。”

  【死物】二字碎裂。

  【藏】字落定。

  那块冰,缓缓旋了半圈,冰心里那粒种子的气息,安稳了下来。

  苏秦最后转向那捧水。

  他望着那捧清可见底的水,沉默了片刻。

  这一个,最难。

  它此刻是清的。

  叫它浊流,冤了它的今日。

  叫它清泉,纵了它的明日。

  苏秦想起了官场上见过的一类人。

  初入仕时清清白白,一身干净。

  可那人把自己关在一潭安稳里,不见风,不见事,不受冲刷。

  十年之后,人还是那个人,水已然换了一潭。

  清而不流者,正在腐的路上。

  名,该给它定在哪一步?

  苏秦缓缓开口:

  “水之名,不当叫浊流。”

  “它今日未浊。”

  “也不当叫清泉。”

  “它明日必浊。”

  “此水之病,不在清浊,在不流。”

  “正其名,曰滞。”

  “滞者,得导则清,不导则腐。”

  “名落在滞上,是给它留一条改的路。”

  话音落下。

  那捧水悬在半空,静了三息。

  而后,【浊流】二字,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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