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67章

  宋询说,节衍身这东西,是逆天改命的捷径,也是吞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他想起了薪火社的蔡云。

  那个命格贵不可言、被无数人高看的薪火社掌舵人,到头来,竟是本体的第三具节衍身。

  苏秦亲眼看着他,在斩尘三生花斩断那条明线、整个人松懈下来的刹那,被本体预埋的后手,强行接管了躯壳。

  那一幕,苏秦记得清清楚楚。

  蔡云想以自己的意志,了断这一切,不愿被本体当成一枚棋子。

  可他终究,连自己这条命,都做不了主。

  苏秦那时心里就沉甸甸的。

  原来一具节衍身,活得再风光,骨子里,也未必是个能自己说了算的人。

  他还想起了白松院的王锤。

  那个被二师兄宋询,倾尽心血、要以自身殉道去成全的师兄。

  宋询打算把自己这一身的底蕴,尽数献祭给王锤。

  盼着这个王锤,能替他把那条清正之风,重新燃起来。

  所以,当苏秦的目光落在这书页上时,他并非全然陌生。

  宋询讲过的那些门道,蔡云走过的那条路,王锤即将走的那条路,都在他心里,铺成了一张底子。

  书里头,开宗明义,讲的便是铸造节衍身的两条大路。

  第一条路。

  苏秦看了几行,便认了出来。

  这正是二师兄宋询,当年为王锤所规划的那条路的根脚。

  这条路,要以一门果位之法为引,再辅以足足九缕的节气之力,方能开炉铸身。

  九缕节气。

  苏秦的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方才那扇青玄门里,那九缕浩瀚冷冽的大寒之力。

  原来如此。倘若他当真选了那扇青玄门,把那九缕大寒收入囊中,再配上他大寒·定规的那一门果位之法...

  他便恰好,能凑齐这第一条路开炉所需的一切。

  那是何等顺理成章的一条路。

  只是,他没有选。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把那一步登天的坦途,留在了身后。

  苏秦极其平静地,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再去想那条没走的路,没有半分意义。

  他继续往下看。

  书页一翻,是第二条路。

  这一条,比第一条,要简洁得多。

  它不需要那繁难的果位之法,也不需要那九缕节气。

  它只需要两样东西。

  一样,是节衍胚。

  另一样,是功德金身。

  将这两样,先行结合,便能为铸身,奠下根基。

  苏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节衍胚。

  功德金身。

  这两样东西,他都有。

  那一枚暗青色的节衍胚,是他从九等宝箱底,亲手捧出来的。

  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识海里,与那尊功德金身遥遥相对,时不时地,泛起一阵微弱的共鸣。

  而那一尊由养灵窟上万生灵的功德凝聚而成的功德金身,正端坐在他识海的最深处,宝相庄严,散发着温润浩大的暖意。

  那是上万个被他从灾劫里救下来的人,一缕一缕的念想,攒成的。

  天底下,能凑齐这两样东西的人,本就凤毛麟角。

  一个,是九等宝箱里万中无一的造化。

  另一个,更是要拿千万人的性命去换、要把这条自下而上的活路走到极致,才能凝出来的东西。

  而他苏秦,一个养气五层的学子,却偏偏,两样都有。

  这第二条路,仿佛,就是踩着他这一路的脚印,为他一个人,铺就的。

  可苏秦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书页的末尾,用一行极淡、却极重的字,写着一句话。

  那句话说,此路虽简,然成之极难,难于登天。

  正当苏秦凝神去读那个难字背后的门道时,那本书,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四周的空茫,骤然收紧。

  一股无形的、却又重逾千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着苏秦碾压而来。

  那压力沉得吓人,压得他周身的灵力都滞涩起来,连呼吸,都成了一桩费力的事。

  考验,来了。

  苏秦的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扇冬寒门后的传承,从来就不是白给的。

  旁观青玄道人那波澜壮阔的一生,看懂他如何从一个疲于奔命的青玄,蜕变为执掌一方天时的冬寒,那不过是第一步,是让他先看清这条路通向何方。

  而真正的考验是。

  他必须,就在此刻,亲手,铸造出一具节衍身。

  唯有成了,他才能真正得到,这冬寒一脉的传承。

  若是不成。

  苏秦想起了那个苍老声音最初的话。

  考较若败,便什么都得不到,空手而归。

  他放弃的那扇青玄门,那一步登天的坦途,还有这一路上,无数人为他铺就的心血,都将随着这一关的失败,尽数化作泡影。

  苏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将全副心神,重新沉入了那第二条路的法门之中。

  他要看清楚,这难于登天四个字,究竟难在何处。

  这一看,他才明白。

  原来,用节衍胚和功德金身铸造节衍身,这第二条简洁的路,往下走,竟又分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子。

  第一种法子,书上称之为,承己真名。

  这一种,是将那即将铸成的节衍身,纳入铸造者自己的真名之下。

  苏秦一看便懂了。

  这,正是薪火社蔡云所走的那条路的根脚。

  如此铸成的节衍身,与本体血脉相连,气息相通。

  相貌是固定的,与本体一脉相承。

  本体能感知它的一举一动,能在它身陷绝境时,强行接管它的躯壳,更能在必要时,一念将它吸收回来,化作心魔斩去,借此印证更高的果位。

  说穿了,它便是铸造者自己的,另一具身躯,一道延伸。

  它的命,攥在本体自己的手心里。

  苏秦的脑海里,又浮起了蔡云被强行接管时,那一瞬间的神情。

  原来,那便是承己真名这条路的另一面。

  攥得住,是因为它本就是你身上的一块肉。

  这是一条,能将造化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路。

  可这条路,有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门槛。

  要将一具节衍身,稳稳地纳入自己的真名体系,铸造者本身的根基,必须足够雄厚,足够强横,方能镇得住那具凭空而生的躯壳,方能不被它反噬。

  那门槛,写得清清楚楚。

  养气九层。

  苏秦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缓缓地垂下眼帘,感知了一番自己此刻的修为。

  养气五层。

  差得太远了。

  整整四层的差距。

  这中间隔着的,不是一道沟,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天堑。

  他这一身根基,别说去镇压、去纳入一具承载着至尊造化的节衍身,便是勉强开了炉,只怕都撑不住那滔天的反噬。

  当场,就要被烧成一蓬灰,落得个比青玄道人故事里那些冻死的百姓,还要凄惨的下场。

  这第一种法子,对此刻的他而言,是一条彻彻底底的死路。

  成不了。

  苏秦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划过那一行字,翻到了下一页。

  第二种法子。

  书上称之为,另立真名。

  这一种,不再将节衍身纳入自己的真名,而是,为它,另起一个全新的真名。

  如此一来,这具节衍身,便从根上,斩断了与铸造者之间的因果牵连。

  它有自己的真名,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神魂。

  它的天赋,因这斩断因果、阻断记忆而被催到极致,远胜寻常。

  但代价是,它,会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独立的人。

  苏秦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认得这条路。

  这,正是二师兄宋询,要为王锤铺的那条路。

  宋询为何要以自身殉道?

  为何要把一身底蕴,尽数献祭给王锤?

  正因为这另立真名的节衍身,本体根本掌控不了它。

  它是独立的,是失控的

  。想让它真正融合、真正承接起那一身的传承与底蕴,便需得有一方,拿出一片真心,去献祭。

  宋询,便是要做那个,拿命去献祭的人。

  书上写得明白。

  这第二种法子,因为不必将节衍身强行纳入自己的体系,不必去镇压它,对铸造者本身的修为,便没有那道养气九层的硬门槛。

  以苏秦此刻的根基,配上节衍胚与功德金身,他,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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