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用这第二种法子,铸出一具节衍身。
而那具节衍身,因脱胎于他的功德金身、他的节衍胚,会天然地,承载着他的一部分心念,他的一部分理想。
它,会和他,有着共同的志向。
可是。
书上那一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苏秦的心里。
它,终究,是另一个人了。
不是苏秦。
是一个与苏秦志同道合、却完完全全独立的,另一个人。
苏秦缓缓地,停下了翻书的手。
他怔怔地望着那悬在半空、散发着微光的书页,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自己所处的这个绝境。
承己真名,能将造化攥在自己手里,让他自己一步登天。可那需要养气九层,他做不到。
另立真名,他做得到。
可造出来的,是另一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苏秦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背后的东西。
他从苏家村那片贫瘠的泥地里,一步一个脚印,硬熬了出来。
他读养气,开宝箱,得果位青睐,创苍生定规,闯过这青玄洞府里一关又一关的生死。
王虎为他死了。
那个外舍的、不起眼的胖子,用一条命,硬生生换了他一条命。
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他搭把手的人,把他们的信任和性命,都压在了他这一程。
他赌上了唯一的机会,放弃了青玄门那唾手可得的、一步登天的坦途,毅然选了这扇冒险的冬寒门。
为的,是走得更高。
可如今,这考验给他的答案,却是这般地残忍。
他若用第二种法子打造,造出来的那一步登天的造化,那一身的滔天本事,那执掌一方天时的至尊之路……
都将,归于,另一个人。
而他苏秦本人,依旧,还是那个养气五层的学子。
绕了这么一大圈,赌上了这么多,到头来,他什么,都没真正得到。
他成全的,是一个凭空诞生的,陌生人。
这桩买卖,亏到了骨子里。
苏秦的心头,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极难压下的,不甘。
那不甘,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付出了一切,到头来,却要把这天大的造化,拱手让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他若是个寻常的、有几分私心的修士,到了这一步,多半,会拂袖而去。
宁可什么都不要,空手而归,也好过,替别人,做一件,这么大的嫁衣。
苏秦垂着头,一动不动。
那悬空的书页,散发着幽幽的微光,映着他那张沉静的、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想了很久。
久到,连那碾压而来的、催促他抉择的无形压力,都仿佛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等着他这个答案。
苏秦的脑海里,那条名为不甘的冰蛇,缠得越来越紧。
可就在这越缠越紧的当口,他的脑海里,却没有再去想那滔天的造化,没有再去想那至尊的本事。
他想起的,是别的东西。
他想起了苏家村。
想起了村口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
想起了夏夜里,乡亲们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闲话家常的光景。
想起了田埂边,几把默默靠在一起的,磨得发亮的锄头。
他想起了他爹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却为了供他读书,攥着泛黄银票直发颤的手。
他想起了,平灾时,那一个个在洪水蝗灾里挣扎、绝望地望着他的村庄。
那些人,跪在泥水里,望着他的眼神,像是望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想起了,养灵窟里,那上万双在死亡边缘、死死攥着一丝活路、望向他的眼睛。
他更想起了,方才那扇门后,青玄道人抱着那具冻僵的孩子尸首,仰天悲嚎的那一幕。
也想起了,青玄道人最后,是怎样想通的。
那个被定规死死拴住、疲于奔命、眼睁睁看着数百万生灵冻死的青玄。
他最后悟到的,从来就不是要凭着他一己之力,去守住每一条河,去救活每一个人。
他悟到的是,重要的,从来不是他青玄一个人,撑得有多苦,跑得有多累。
重要的是,让那肃杀的冬天,温和地运转起来。
让那一方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他放下了那份非我不可、要凭一己之力扛起一切的执念。
他成全的,是所有人都能安稳活着的,那一个结果。
苏秦的眼睛里,那点不甘的暗色,那条缠绕着心口的冰蛇,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消融了,化作了一片澄澈的清明。
他终于,想通了。
他从一开始,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他苏秦,个人的,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吗?
不是。
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他从重活一世起,就刻在了骨头里。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自己头顶那一片,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青云。
他要的,是身后那一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是那片土地上,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命如草芥的乡亲。
他要的,是有那么一个人,能护住这片土地,能护住苏家村,能让那些卑微而善良的人,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那么。
护住这片土地的,是叫苏秦,还是叫别的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分别呢?
只要这片土地,被护住了。
只要苏家村的炊烟,还能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袅袅地升起来。
只要他爹那双手,能不必再为了银钱,攥得发颤。
只要那些人,还能在夏夜里,摇着蒲扇,靠在一起,说一说今年的收成。
那么,是他苏秦得到这造化,还是另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得到,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会和他一样,把护土安民四个字,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重要的是,这世上,会因他今日的这一炉,多出一个能为了那些底层的、卑微的人,挺身而出的牧民官。
哪怕,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哪怕,那一身的荣光与造化,他苏秦,一分一毫,都沾不到。
苏秦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望着那悬空的、散发着微光的书页,望着那第二种法子上,另立真名那四个字。
他的脸上,再没有了半分的犹豫。
只剩下,一种近乎于赴死的坦然。
那是一种,把自己整个儿,都豁出去、舍出去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只要能护住身后这片土地,护住生他养他的苏家村。
那又,如何呢?
那便,如何都值了。
苏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没有再有片刻的迟疑,毅然地,按向了那第二种法子的法门之上。
打造。
他要...
亲手打造节衍身!!!
第256章 创造节衍身!通过至高考验!
天鉴阁内。
水镜里,姜望那座绝等遗迹的画面,已经走到了最深处。
那是一座恢宏到了极致的大殿。
殿宇深处,矗立着一尊足有三丈来高的守护傀儡。
那傀儡通体由一种漆黑的玄铁铸成,双目之中,燃着两簇幽蓝的鬼火。
它周身萦绕的那股威压,哪怕是隔着水镜...
都让天鉴阁里几个养气境的教习,齐齐打了个寒颤。
“那是……绝等遗迹核心的守护。”
冯教习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识广,可这等货色,也只在一些秘辛卷宗里,读到过只言片语。
那守护傀儡的修为,怕是早已铸就金身。
寻常铸身境,没有得到受箓的准官员,多半,都要饮恨当场。
这是绝等遗迹,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一道关。
阁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看看,那个出身姜家的天骄,要如何,过这一关。
水镜里的姜望,却连脚步,都没有半分迟疑。
他一身月白锦袍,迎着那滔天的威压,缓缓迈步走了上去。
那姿态从容得,仿佛走向他的,不是一头能撕碎人官的凶物,而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院门。
那守护傀儡双目鬼火一盛,猛然抬起了一只蒲扇大的铁拳,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姜望,轰然砸下。
那一拳的劲风,连水镜里的画面,都为之扭曲。
阁里几个教习,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可姜望,只是淡淡地,抬起了手。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