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95章

  冯教习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那一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算了一辈子的账,凡事都讲究一个等价交换,讲究一个稳赚不赔。

  可聂争这一笔买卖,在他看来,亏得没边了。

  为了一个学子的公道,搭上自己的前程。

  这种账,他冯某人是无论如何也算不过来的。

  也正因为算不过来。

  他才更明白,聂争那一句“我惠春分院的学子,不容许受这份不公”,分量有多重。

  阁里另一头。

  罗姬一直站在那片阴影里,没有出声。

  他望着水镜里那一朵正朝着苏秦飞去的金花,那张古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颗心,此刻正提到了嗓子眼。

  旁人看见的,是荣耀,是钦点第一,是一飞冲天。

  可罗姬看见的,却是另一样东西。

  树大,招风。

  他那个弟子,从今往后,要站到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去了。

  站到那个连州牧大人都会留意的、最高、也最显眼的地方去。

  那地方,风最大。

  罗姬极轻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既为那个弟子高兴。

  又为那个弟子,担着一份说不出口的心。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在这满阁的人面前,他只是百草堂的一个古板教习。

  他和那个青衫少年之间那一层最深的干系,是谁也不能知道的秘密。

  于是罗姬只能站在那片阴影里,望着水镜,把那一份高兴和那一份担心,都死死地咽进了肚子里。

  而在这满阁人之中。

  有一个人的心情,比谁都要复杂。

  丁巡检。

  ........

  丁巡检站在阁中,望着水镜里那一朵越来越近的金花,久久没有说话。

  他这心里头,翻江倒海。

  头一层,是身为姜派之人的那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是姜家那一系提携上来的人。

  姜望从第一上被摘下来这桩事,于他的立场而言,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等回头姜家那边追究起来,他这种依附在旁的小官,多少也要跟着提心吊胆一阵。

  可这一层别扭,只在他心头一闪,便被压了下去。

  因为另一层更汹涌的东西,盖了上来。

  那是一种,他这个把人看了一辈子、把宝押了一辈子的老吏,在亲眼看着自己押中的那一注疯长成参天大树时的目瞪口呆。

  丁巡检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桩事。

  那时候,苏家村刚平了灾。

  他看中了那个叫苏秦的少年,想招揽他去做一个灾伤勘验吏。

  可那少年,婉拒了。

  丁巡检当时不仅没恼,反倒高看了那少年一眼。

  他还许下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经极有分量的承诺。

  三年。

  他说,给他三年。

  三年之内,他丁某人保举那少年,做一个九品人官,巡检。

  巡检。

  那是他丁某人从最底层的泥地里,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的位置。

  他把自己熬了半辈子的台阶当成一份天大的恩典,许给了那个少年,要他用三年去够。

  那时候他觉得,这已经是他能给一个寒门少年的最大的善意了。

  可如今呢。

  丁巡检的目光落在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三年。

  三个月,都还没到。

  那少年,就站到了这青云州府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的地方。

  丁巡检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算这种账。

  苏秦钦点第一。

  这大考的头名,是有奖励的。

  其中最要紧的一桩,便是免试官身。

  寻常学子要做官,得一级一级地考,一道一道地熬。

  可苏秦不必了。

  凭着这钦点第一的头名,他可以直接免了那些考核,踏入官身。

  这还不算。

  丁巡检还知道一桩旁人未必清楚的事。

  苏秦,在那座洞府里铸出了一具节衍身。

  而节衍身这东西,在授箓为官的时候,是能让一个人官加一等的。

  丁巡检越算,后背越凉。

  免试官身,再加上节衍身那官加一等。

  那少年一旦踏入官场,他那起步的官职……

  丁巡检的呼吸,顿了一下。

  只怕,比他丁某人现在将要升任的那个惠春县地官主簿,还要高。

  也就是说。

  那个他要用“三年保举一个巡检”去施舍善意的少年。

  只消几个月后正式入了官,那官职便极可能反压在他这个许诺人的头上。

  丁巡检立在阁中,怔怔地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

  他心里头说不清的复杂。

  最后,化作了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喟叹。

  他望着那个少年,在心底极缓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三个月前是断断不敢想的。

  “苏秦啊,苏秦。”

  “我曾想着,用三年的功夫,把你扶上一个巡检的位子。”

  “可如今……“

  丁巡检的目光,望着水镜里那一朵即将落到苏秦头顶的金花,望着那个即将被整座青云州府牢牢记住的名字。

  “如今这整个青云州府。”

  “谁不识君?”

第261章 毕业三级院!苏秦开课教苍生!

  山河社稷图,东南角。

  苏秦还立在那座青玄洞府之外,望着蔡云远去的背影出神。

  薪火社几人重新围拢了过来。陈鱼羊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他那一双素来半睁不睁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抬手朝天边一指:

  “师弟,那是什么?”

  苏秦顺着他指的方向抬起头。

  天边。

  一点金光,正破空而来。

  那金光来得极快。

  众人不过一抬头的工夫,它便已经越过了重重山影,朝着这一处笔直地坠了下来。

  而它坠落的方向不偏不倚。

  正是苏秦的头顶。

  莫白的手第一时间按上了刀柄。

  顾池下意识地往苏秦身前挪了半步。

  这一群刚从生死里滚出来的人,对任何一道朝着自己人飞来的光,都存着最本能的警惕。

  可苏秦却抬起手,止住了他们:

  “无妨。”

  “是主考官的花。”

  这一句话出口,几人齐齐怔住了。

  主考官的花。

  这一届年考改制的规矩,开考之前张过榜,图中每一个学子都背得出来。

  三位主考官,各执花。

  三位大人坐在山河社稷图之中,监着这一场考。

  看中了哪个学子,便可将手中之花,自图中投放进遗迹之内,落到那个学子的身上。

  花落谁家,便是哪一位大人的恩典。

  规矩是规矩。

  可这一场考从头走到尾,谁也没亲眼见过这花,到底长个什么模样。

  而苏秦认得。

  他认得这道光里的气息。

  因为这一场年考里,先后有两朵金花,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一朵来得早些,一朵来得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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