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1622章

  “道心不灭,万法不侵!”

  “紫气东来,护我真身!”

  李云景不敢有丝毫怠慢,厉喝一声,将《神霄道》运转到极致。

  他脑后再次浮现紫色庆云,但这一次,庆云核心处,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一缕生机的紫气升腾而起,化作一层薄薄的、却仿佛万法不沾的紫色光罩,将他自身与身后的祭坛牢牢护住。

  “嗤嗤嗤!”

  暗红血水冲刷在紫色光罩上,爆发出密集的、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声响。

  紫色光罩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李云景面色一白,体内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维持着这最后的屏障。他能感觉到,那血水中蕴含的业力与怨毒,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紫气与神魂,若非他道心坚如磐石,根基浑厚无匹,又有小千世界本源支撑,恐怕片刻间就要心神失守,道基污染。

  “李道友,撑住!”

  “魂已归来大半,只差最后一步!”

  道姑的声音在宏大咒文的间隙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促与凝重。

  她显然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无法分心他顾。

  李云景咬牙坚持,双目之中紫电闪烁,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海通道。

  他能感觉到,通道深处,似乎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正被这逆天之举彻底惊动,即将跨越界限而来。

  “嗡!!!”

  通道剧烈一震,喷涌的血水骤然一滞。

  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威严、古老、公正、却又冰冷无情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自通道最深处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出现的一刹那,整个废墟小天地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奔腾的血水停滞在空中,肆虐的阴气悄然退散,连道姑的咒文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秩序”与“审判”之意。

  通道口的暗红血水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身影,自那无垠的血海与黑暗深处,一步步走来。

  他并未乘坐任何舟船,脚下仿佛有无形阶梯。

  身影并不如何高大,却仿佛撑起了整个九幽的威严。

  他头戴一顶黑色高冠,冠前有“天下太平”四字古篆;身着玄色判官袍,上绣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幽冥鬼神之像;左手捧着一本厚重无比、封面幽暗的书籍,隐约可见“生死簿”三字道纹流转;右手握着一杆造型古朴、笔尖隐有血光的判官笔。

  其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幽冥雾霭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同古井,却又深邃仿佛蕴含了万古生死轮回,目光所及,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之感,继而心生无尽敬畏与……恐惧。

  “地府判官!”

  李云景心中剧震,头皮发麻。

  这可不是“黄泉摆渡人”那种九幽法则衍生的诡异存在,这是真正的阴司正神,执掌生死轮回权柄的恐怖大能!

  其身上散发的气息,已然超越了李云景所能理解的范畴,那是真正的“仙”级,不,或许更高!

  仅仅是目光扫过,李云景就感觉自身的一切秘密,前世今生,因果业力,仿佛都要被对方手中那本“生死簿”映照出来!

  “何人大胆,擅动‘九幽招魂引’,逆乱阴阳,干扰生死秩序?”

  判官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黄钟大吕,直接在李云景和道姑的神魂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法则之力,震得两人气血翻腾,神魂摇曳。

  道姑的身影在银白阵法中剧烈晃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溢出了一缕淡金色的血液,但她吟诵咒文的声音却更加高亢、急迫,显然在进行最后的冲刺。

  李云景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悸动,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紫色光罩,对着那自通道中走出的判官身影,躬身一礼,声音艰涩却清晰:

  “晚辈李云景,见过判官大人。”

  “非是晚辈等有意扰乱阴司秩序,实乃棺中之人命不该绝,魂魄流落九幽,前辈施展神通,只为引其魂归故体,重续生机。”

  “还望判官大人明察秋毫,网开一面。”

  “命不该绝?”

  判官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紫色光罩,落在水晶棺上,其手中的生死簿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

  “秋璇……广寒宫月神侍……上古纪元,为阻‘大暗黑天’降临,燃尽神魂,自碎真灵,散于九幽血海,永镇孽狱之眼……其名早于《生死簿》上勾销,其因果已于天地间了结。”

  “何来‘命不该绝’?”

  判官的声音冰冷无情,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李云景心头。

  他终于知晓了棺中女子的名字与部分来历。

  竟是上古广寒宫的月神侍!

  为了镇压所谓的“大暗黑天”而魂飞魄散,永镇血海孽狱!

  这等因果,这等业力,早已被生死簿判定终结,如今强行招魂复活,简直是逆天而行中的逆天而行!

  “判官容禀!”

  道姑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悲怆,“秋璇为苍生舍身,其功大于天!”

  “其魂虽散,其灵未泯!”

  “天道尚留一线生机,今日其肉身复苏,便是天意使然!”

  “贫道以毕生修为、广寒宫残留气运为祭,恳请判官,暂缓勾决,容其魂归,再续前缘!”

  “若有因果业力,贫道愿一力承担!”

  说话间,道姑身上月华大盛,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苍凉、却又无比精纯浩瀚的气息冲天而起,隐隐与那水晶棺中的月华共鸣。

  她竟是在燃烧自身本源与广寒宫最后的遗泽,为秋璇的复活增添筹码,也表明自己承担因果的决心。

  判官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生死簿的某一页上,幽光流转。

  他似乎在进行某种推演与权衡。

  李云景屏住呼吸,全身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面对一尊真正的阴司判官,他毫无胜算,但事已至此,唯有一搏。

  片刻后,判官缓缓抬头,目光再次扫过李云景。

  “李云景?”

  “你修为增长的很快啊!”

  “当年你进入地府,还是本官将你送回阳间,今日,你怎么又逆天行事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判官看向李云景,若有所思。

  “啊?”

  李云景一惊,旋即露出一丝喜色,赶紧拜倒,“前辈是崔判官?”

  “再次得见前辈真颜,晚辈喜不自矜,若非有前辈赠与弟子‘星宿法袍’,送自己回到阳间,晚辈哪有今日之成就?”

  “哦?你竟还记得本官?”

  崔判官的声音依旧威严,但似乎少了一丝先前的冰冷,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笼罩在幽冥雾霭后的面容似乎转向了李云景,那双蕴含万古生死的眸子落在李云景身上,仿佛真的在仔细打量这个“故人”。

  “前辈当年大恩,晚辈没齿难忘,岂敢相忘?”

  李云景心中大定,知道这层关系果然有用,连忙趁热打铁,态度愈发恭谨,“当年若非前辈明察秋毫,指点迷津,赐下法袍,晚辈早已葬身九幽,焉有今日?”

  “前辈对晚辈,实有再造之恩!”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

  当年他被人暗算,打入九幽,懵懂无知,若非崔判官回护,他别说得到“星宿法袍”这种重宝,能否安然返回阳间都是两说。

  这份因果,他一直铭记。

  崔判官沉默片刻,手中的判官笔在生死簿上轻轻一点,那不断翻动的书页停了下来。

  他似乎再次在查阅、推演着什么。

  “嗯……李云景,天澜星界修士,修道六百七十一载,化神八重天……嗯?”

  “不对……”

  崔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目光似乎穿透了李云景的伪装,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你身上……竟有自辟一方小千世界之雏形?”

  “且根基之浑厚,法则领悟之深,已远超寻常化神,甚至超越返虚,触摸到了合体之门槛……难怪能在血海业力冲刷下支撑如此之久。”

  李云景心中一凛,不愧是地府判官,一眼就看穿了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晚辈侥幸有些际遇,不敢当前辈谬赞。”

  他连忙道:“今日之事,实属迫不得已。”

  “棺中这位秋璇仙子,乃我这位‘广寒宫’前辈至亲,亦是上古为苍生舍身之义士。”

  “其肉身复苏,确有一线天机。”

  “晚辈感念‘广寒宫’前辈昔日相助之恩,又见其救人心切,方应下护法之请。”

  “擅扰阴阳,实非所愿,还请前辈念在昔日情分与秋璇仙子之功绩,法外开恩,从轻发落。”

  他巧妙地将“套交情”与“讲道理”结合,既点明与崔判官的旧谊,又强调秋璇的功绩与道姑的付出,还暗示自己出手是出于“知恩图报”,并非刻意逆天。

  崔判官再次沉默,目光在道姑、水晶棺、李云景三者之间流转。

  道姑身上燃烧本源与广寒遗泽的气息尚未平息,那份决绝与牺牲之意做不得假。

  水晶棺中秋璇的魂魄正加速回归,生机越发稳固,也确实暗合一丝天道中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片刻之后,崔判官缓缓开口,声音中的威严依旧,但那股冰冷的杀意似乎消散了不少:“罢了。”

  “李云景,念你昔年入地府,心性尚可,未有大恶,且与本官有赠袍之缘。”

  “更兼此番护法,虽是助逆,却也恪尽职守,抵御外魔,维系法坛,未使九幽阴气大规模外泄,亦算小功。”

  他话锋一转:“然,阴阳有序,法不可废。”

  “秋璇之因果,非同小可。”

  “道姑燃本源、献遗泽为其续命,此乃其自身选择,因果自担。”

  “而你……”

  崔判官的目光重新落在李云景身上:“死罪可免,然活罪难逃,因果需了。”

  “本官判你:需下九幽,入‘孽镜台’前,自照三世因果,明心见性,涤荡因今日之事所沾染之业力。”

  “此为其一。”

  “其二,”

  他手中的判官笔凌空虚点,三道微不可查的幽光没入李云景眉心,“百年之内,需为本官,亦是为地府,办妥三件事。”

  “此三事,非强你所难,但需尽心竭力。”

  “三事完成,你与此番逆乱阴阳之因果,便算了结。”

  “你可愿意?”

  李云景感到眉心一凉,三道微弱的印记沉入识海,虽不显眼,却与某种宏大深远的法则隐隐相连。

  他知道,这就是崔判官所说的“三件事”的契约印记了。

  下“孽镜台”虽然凶险,但也是磨砺道心、照见本我的机缘。

  这算是好处!

  先给好处,再去干活!

  这位崔判官还真会用人啊!

  替地府办三件事,虽然未知吉凶,但崔判官既然说“非强你所难”,想必不会是无法完成或者必死之局,而且能与地府判官结下更深因果,长远看未必是坏事。

  比起直接被镇压或重罚,这已经是法外开恩、网开一面了。

  况且当年,自己“神霄道宗”门人的身份,似乎在地府挺吃得开?

  崔判官也有意维护自己!

  看来这事并非无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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