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1623章

  “晚辈愿意!”

  “多谢判官大人法外施恩!”

  李云景毫不犹豫,躬身应下,语气诚恳。

  “善。”

  崔判官微微颔首,似乎对李云景的爽快应承还算满意。

  “广寒宫遗脉,汝之诚心,天地可鉴。”

  他不再看李云景,转向道姑:“秋璇之魂,可归。”

  “然其复活后,修为尽丧,记忆残缺,需从头修行。”

  “百年之内,不得离开此方小天地,不得再涉足与‘大暗黑天’相关之事。”

  “汝亦需自封修为,于此地面壁百年,静思己过,镇压可能因秋璇复活而引动的昔日封印余波。”

  “此乃天道予汝之惩戒,亦是保全汝二人之道。”

  “可愿遵否?”

  道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道:“贫道愿遵判官法旨!”

  “只要能换得秋璇归来,面壁千年,自封修为,贫道心甘情愿!”

  “如此,甚好。”

  崔判官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判官笔,对着那汹涌的血海通道与不断回归的魂光,轻轻写下了一个玄奥无比的古老符文。

  “魂归兮,魄定兮。”

  “阴阳有序,因果暂了。”

  “敕!”

  符文飞出,印入九幽通道。

  刹那之间,奔腾的血海彻底凝固、消散。

  通道急速收缩、闭合。

  那些属于秋璇的魂光,如同乳燕归巢,更加迅疾、顺畅地涌入水晶棺,完美地融入那绝美女子的身体之中。

  水晶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月华,棺中秋璇的气息彻底稳固下来,变得平稳、悠长,充满了勃勃生机。

  她的睫毛颤动得更加明显,手指也微微勾动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睁开那双沉睡了无尽岁月的眼眸。

  “此间事了,好自为之。”

  崔判官留下最后一句告诫,身影缓缓变淡,连同那最后一丝九幽气息,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笼罩天地的威严与冰冷也随之退去,废墟小天地恢复了宁静,只余下淡淡的月华与冰光流转。

  “噗!!!”

  道姑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周身月华几乎熄灭。

  她踉跄着走到水晶棺旁,颤抖着手抚摸着冰冷的棺盖,望着棺中那逐渐恢复血色的容颜,眼中滚落两行清泪,却是充满了无尽的喜悦与欣慰。

  “秋璇……你终于……回来了……”

  她低声呢喃,随即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坐倒在祭坛边,开始按照判官旨意,自行封禁修为。

  李云景也长舒一口气,散去周身紫气与庆云,只觉得一阵虚脱感传来。

  刚才与血海业力对抗,又直面判官威压,心神法力消耗都是极大。

  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调息片刻,脸色才好看一些。

  他走到祭坛边,看着气息微弱却面带满足笑容、正在自行封禁的道姑,又看了看水晶棺中生机盎然的秋璇,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护法,当真是险象环生,但也收获巨大。

  不仅见证了逆天招魂的奇迹,与“广寒宫”遗脉结下善缘,更关键的是,与崔判官这位地府大能续上了因果,虽然代价是“孽镜台”和三件差事,但祸福相依,未尝不是机缘。

  “前辈,您……”

  李云景看着道姑虚弱的样子,有些担忧。

  “无妨……”

  道姑摆摆手,声音虚弱却坚定,“判官法旨,不得不遵。”

  “自封修为,于我亦是沉淀与反思。”

  “秋璇既已归来,我便再无牵挂。”

  “李道友,此番大恩,贫道与秋璇永世不忘。”

  “承诺之物,待我稍作调息,便会送至栖梧山庄。”

  “前辈言重了,此乃晚辈应做之事。”

  李云景拱手,“既如此,晚辈便不多打扰了。”

  “前辈与秋璇仙子多多保重。”

  “他日若有需要,可随时来寻我。”

  道姑微微点头,闭上双眼,开始专注地自我封禁。

  李云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正欲离开,忽然心有所感,再次望向归墟之外。

  就一条只能容纳一人的漆黑通道。

  看这样子,就知道是崔判官给他留下的通道,是要他去面壁思过的地方。

  李云景心念微动,望向道姑。

  此刻道姑已进入深层自封,对外界几无感知。

  水晶棺中秋璇的气息平稳,但距离完全苏醒似乎还需时间。

  “罢了,崔判官既已开口,想必自有安排。”

  “我便先行一步,了结这桩因果。”

  他不再犹豫,对着道姑方向遥遥一礼,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水晶棺,仿佛要将这逆天归来的景象铭记于心。

  随即,他身形一晃,已来到那条突然出现的漆黑通道之前。

  通道深邃,不知其长,不闻其声,唯有最纯粹的黑暗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灵魂本能颤栗的九幽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这气息比之先前招魂时泄露的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带着一种秩序井然的冰冷,而非混乱的怨毒。

  李云景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神霄道》中关于护持心神、抵御外邪的种种法门,尤其是针对九幽阴气、业力侵蚀的部分。

  他心念一动,身上的“星宿法袍”微微亮起,二十八星宿虚影在袍摆隐约流转,散发出淡淡的清辉,将自身笼罩。

  这法袍乃当年崔判官所赠,对抵御九幽气息自有奇效。

  不再迟疑,李云景一步踏入漆黑通道。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并非想象中的急速下坠或漫长穿行,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跨越了某种无形界限的感觉。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唯有脚下一条由微弱幽光铺就的虚幻路径,笔直地通向未知的深处。

  路径之外,是令人心悸的虚无,仿佛一旦踏错,便会永坠其中。

  李云景凝神静气,收敛所有杂念,只沿着这条幽光路径稳步前行。

  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脚踏实地,心神与“星宿法袍”的庇护紧密相连,同时默默运转功法,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无形渗透而来的、越来越浓郁的九幽寒意与淡淡的、仿佛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恐惧与悔恨的诡异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过经年。

  在这条特殊的通道中,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似乎都变得模糊。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种清冷的、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一切的幽光。

  光芒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一座巨大平台的轮廓。

  平台似乎以某种漆黑的、非金非玉的奇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隐有无数细密的、天然形成的道纹流转。

  平台悬浮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灰色雾海之上,雾海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模糊的、扭曲的、痛苦挣扎的影子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

  平台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造型古朴的镜子。

  镜子边框呈暗金色,雕刻着繁复的、难以辨认的鬼神图案与古老铭文。

  镜面并非寻常的玻璃或水晶,而是一种不断流淌、变幻的、仿佛由液态光影凝聚而成的奇异物质,倒映出的并非眼前的景象,而是一片混沌与不断闪过的、模糊的碎片光影。

  镜子的上方,悬挂着一块同样材质的匾额,上书三个古老的大字,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孽镜台。”

  仅仅是看到这三个字,李云景就感到神魂一阵悸动,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析、映照。

  “来者止步。”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自平台边缘的阴影中传来。

  李云景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佝偻、披着破烂黑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中拄着一根仿佛由人骨缠绕而成的扭曲拐杖,身上没有半分活人气息,却散发着一种与这孽镜台浑然一体的、冰冷而机械的规则感。

  “守镜人”,或者说,是孽镜台这件天地奇物本身规则的一部分显化。

  “晚辈李云景,奉崔判官之命,前来孽镜台前,自照因果,涤荡业力。”

  李云景停下脚步,对着那守镜人躬身行礼,语气恭谨。

  他同时心念微动,识海中那三道崔判官留下的契约印记微微发热,散发出独特的波动。

  守镜人那青铜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扫过了李云景,也感应到了那契约印记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侧身,用骨杖指向那面巨大的、流淌着光影的孽镜。

  “上前,立于镜前三尺。”

  “凝神静气,直视镜心。”

  “所见所感,无论为何,皆不可回避,不可抗拒,不可沉沦。”

  “镜中所显,即汝之因果业力,心魔执念。”

  “照见,明悟,涤荡,方是解脱。”

  “若心神失守,道心崩溃,则魂灵永锢镜中,成为镜养分。”

  守镜人的声音毫无感情,如同宣读既定的规则。

  李云景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略有波澜的心绪。

  他知道,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时刻到了。

  孽镜台前照因果,直面自身三世乃至累世业力与心魔,绝非易事。

  多少自诩道心坚定的修士,在此镜前原形毕露,道心破碎。

  但他别无选择,也无所畏惧。

  修行至今,他历经生死,勘破虚妄,开辟世界,道心早已磨砺得坚如金刚。

  他相信,自己足以面对任何来自内心的拷问。

  “多谢前辈指点。”

  李云景再次一礼,然后迈步,越过守镜人,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面巨大的孽镜。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镜面中散发出的奇异吸引力与无形压力。

  仿佛那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要将他整个灵魂都吸入其中。

  他在距离镜面恰好三尺之处站定,这个距离,既能清晰看到镜中景象,又能保持一丝必要的缓冲。

  他收敛所有外放的气息与法力,甚至连“星宿法袍”的自主护体清辉也刻意压制,只留最本真的自我。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直视向那不断流淌变幻的镜心。

  起初,镜中一片混沌,光影乱流。

  但很快,随着李云景的凝视,镜面开始发生变化。

  混沌渐渐平息,显露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