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一个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陌生世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人们穿着奇装异服,行色匆匆。
画面一闪而过,聚焦在一个昏暗的出租屋内,一个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的青年,正对着闪烁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股市K线图……青年眼中充满了不甘、绝望与最后一丝疯狂……最终,屏幕变成一片血红,青年仰面倒下,眼神空洞,气息断绝……
“这是……我的第一世?”
李云景心神微震。
那青年给他的感觉无比熟悉又无比遥远,那是他穿越至此方世界前的最后一幕,一个在金融投机中输掉一切、猝死而亡的失败者。
巨大的不甘、悔恨、对命运的无力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规则”与“命运”的扭曲怨恨,如同潮水般从镜中涌来,冲击他的心神。
“失败、贪婪、执念、不甘……此乃汝第一世之业,亦是汝穿越之因,执念之根。”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来自镜子本身的声音在李云景识海响起,直指本质。
李云景没有回避,没有抗拒。
他坦然地看着镜中那个失败的自己,感受着那股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
“不错,那确实是我。”
他轻声自语:“贪婪蒙心,执迷不悟,最终自食恶果。”
“若非此败,此死,此不甘,或许亦无后来之‘李云景’。”
“此业,我认。”
“但此执,已化为我求道路上,不甘平庸、誓要掌控自身命运之初衷。”
“此恨,已化为我对天地法则、对命运无常的探究之心。”
随着他的明悟与承认,镜中那失败的青年身影渐渐淡去,那股汹涌的负面情绪也如同退潮般消散,并非消失,而是被他以更加超然、更加透彻的心态接纳、化解,转化为道心的一部分养分。
镜面光影再变。
这一次,显现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灵气盎然的世界。
一个少年,身着粗布麻衣,在山野间艰难求存,与猛兽搏斗,采摘野果,眼神中充满了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与生存的坚韧……
画面流转,少年机缘巧合踏入仙门,从杂役做起,受尽欺辱,却咬牙苦修,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
他经历过同门陷害,经历过生死险境,也得到过前辈的零星指点,更有过情窦初开的懵懂与遗憾……
他凭借过人的毅力与些许运气,凝结金丹,成为一方小有名气的修士,却也因争斗结下仇怨,因资源与人勾心斗角,手上亦沾染了鲜血与因果……
“此乃汝第二世,于此界之初生。”
“求生之欲,向上之执,争斗之因,杀伐之业,情爱之障,因果纠缠……”
镜音再响,将这一世更为复杂的业力与心念剖析开来。
李云景静静看着。
这一世,是他真正踏上此界修行路的开始,充满了挣扎、拼搏、算计与血腥。
有为了生存和资源不得不为之的狠辣,有对力量的执着追求,也有未能保全的遗憾与心中未曾完全放下的芥蒂。
这些业力与心念,比第一世更加具体,更加贴近他现在的“道”。
“弱肉强食,修真常态。”
“求生求强,本性使然。”
“所行之事,纵有偏激,亦是当时情境所致,我无悔。”
“所结因果,他日自有偿还之时。”
“情爱之障……既是障,亦是念,存于心底,无碍道途,顺其自然便可。”
李云景的声音平静,一一回应。
他将这些业力与心念仔细分辨,该承担的坦然承担,该放下的尝试放下,该保留的也明确其位置,不让其成为心魔。
镜中的景象也逐渐淡去,残留的业力似乎被涤荡去了一些浮躁与淤塞,变得沉静下来。
紧接着,镜面光华大盛!
显现的正是李云景最近的种种经历!
落霞原初鸣、伏龙关观战、佛光大陆布局、开辟小千世界、东海护法招魂……
一幕幕或波澜壮阔,或惊心动魄,或静心悟道的景象飞速闪过。
同时,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因果业力网也随之显现!
与佛门的纠葛、与魔道的间接牵扯、与玄门的扶持、与弟子林轩的师徒因果、与“广寒宫”道姑的善缘、与崔判官的旧谊新约、开辟小千世界沾染的造化因果、乃至今日助逆招魂引来的血海业力……
无数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因果线,以他为中心,向着过去未来、诸天万界延伸开来,复杂得令人头晕目眩!
“今生之业,重于前两世累加。”
“干涉大陆气运,沾染佛魔之争,扶持一方,结缘地府,开辟世界,逆乱阴阳……因果纠缠,业力深重。”
“更有开辟世界之宏愿与反噬,助逆招魂之血海印记……”
镜音变得宏大而肃穆,仿佛在进行最终的审判。
李云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袭来,那庞大的因果业力网几乎要将他淹没,尤其是“助逆招魂”沾染的那一丝血海业力,如同附骨之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毒与不祥。
他的道心开始剧烈震荡,紫府元神隐隐作痛,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尽的因果与业力撕碎。
“稳住!”
李云景心中怒吼,将《神霄道》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脑后天人感应的紫色庆云自主浮现,庆云中心,那自辟的小千世界虚影也微微震动,散发出一股开辟、承载、衍化的独特道韵,试图稳住自身。
他目光死死盯着镜中那庞大的因果网,尤其是那缕血海业力。
他没有试图去否认、掩盖或强行驱除,而是以无比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心态去“观察”它。
“因果业力,如同蛛网,看似缠身,实则亦是联系。”
“佛魔之争,我未直接参与,只是顺势而为,留下制衡,此业可控。”
“扶持玄门,延续道统,虽有私心,亦合天道,此业可担。”
“开辟世界,乃吾道之途,纵有因果反噬,亦是必经之劫,我自一力承之!”
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
“至于这血海业力……”
李云景的目光锁定那缕暗红,“助人复活,虽有逆天之处,然所助之人乃有功于苍生之义士,施术者亦愿承担因果。”
“我护法其间,未使阴气大规模外泄,未伤及无辜,更击退外魔,维系法坛。”
“此业,虽有,却非绝恶。”
“崔判官判我下孽镜台,便是给我涤荡之机!”
“我李云景修行至今,所行之事,或许并非全然光明正大,或许沾染因果业力,但扪心自问,从未主动为恶,从未违背本心道义!”
“该我承担之业,我绝不推诿!”
“不该我承受之罪,休想加身!”
“我心如镜,可映万千因果,却不可使因果蒙尘!”
“我道如磐,可承无尽力,却不可为业力所移!”
“孽镜!”
“照我之业,亦当照我之道心!”
“涤荡!”
随着他最后一声包含道韵与决心的喝问,他脑后庆云之中,那小千世界虚影猛然扩张,散发出一股“我道即天,我意即法”的磅礴意志!
同时,《神霄道》修炼出的至精至纯的紫色法力,混合着一缕自小千世界本源中提取的、象征着“混沌初开、阴阳始分”的玄妙气息,朝着镜中那庞大的因果业力网,尤其是那缕血海业力,冲刷而去!
第985章 归庄布局,无间鬼市(第一更,求月票)
“嗡!!!”
孽镜台发出剧烈的嗡鸣,镜面光影疯狂流转、震荡。
那庞大的因果业力网在李云景坚定道心与特殊法力的冲刷下,并未消散,但其中许多细微的、纠缠的、无谓的枝节开始理顺、澄清。
那缕血海业力,则在“混沌初开、阴阳始分”的玄妙气息冲刷下,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最终化作一丝极其淡薄、几乎不可察觉的印记,融入了他自身业力之中,不再具有强烈的侵蚀性与不祥感。
镜中的景象渐渐平息,最终,定格为李云景此刻立于镜前的身影。
只是镜中的他,眼神更加清澈通透,周身气息更加圆融内敛,脑后庆云中的小千世界虚影也似乎凝实、稳定了一丝。
“照见本我,明悟因果,涤荡业力……善。”
守镜人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汝可退去了。崔判官所约第一桩,已了。”
李云景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沉重枷锁。
虽然因果业力并未完全消失,但经过孽镜台的照见与自身道心的涤荡,许多淤塞得以疏通,许多无谓的执念得以放下,许多业力得以澄清或转化,道心更加坚固,对自身道路的认知也更加清晰。
尤其是那缕血海业力被大幅削弱,不再构成直接威胁,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孽镜台与守镜人再次躬身一礼:“多谢。”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幽光路径,缓步离去。
这一次,脚步似乎更加轻盈,背影也更加挺拔。
当他即将走出通道,重返阳世之时,守镜人那沙哑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入他耳中:
“崔判官所托三事之一,‘寻回失落于‘无间鬼市’的‘镇魂铁券’残片’……时机到时,自有感应。”
李云景脚步微顿,心中了然。
这应该就是崔判官要他办的三件事中的第一件了。
“无间鬼市”、“镇魂铁券”残片……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容易的地方和东西。
他微微点头,不再停留,一步踏出漆黑通道。
眼前光影变幻,已然回到了东海归墟那片废墟小天地之外。身后通道悄然闭合,消失无踪。
他立于归墟汹涌的乱流之上,回首望了一眼那已被重重禁制重新封闭的广寒宫废墟方向,又望向浩渺无垠的星空。
孽镜台之行已了,道心业力得以涤荡澄清。
但崔判官的“三件事”犹如三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佛光大陆乃至整个天澜星的棋局,也仍在缓缓展开。
“该回去了。”
李云景低声自语。
他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惊雷,划破归墟上空,其速之快,引得混乱的空间都为之辟易。
不过片刻功夫,李云景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栖梧山庄”那株老梧桐树下。
山庄依旧宁静,仿佛主人只是外出闲游了一段时间。
“老爷,您回来了。”
“此行可还顺利?”
朱挽云侍立一旁,见李云景归来,眼中闪过一丝安心,上前见礼。
“嗯,了结了一桩事,但也多了些麻烦。”
李云景在石凳上坐下,朱挽云立刻奉上温度刚好的清茶。
他轻啜一口,感受着茶香涤荡着刚从九幽归来的最后一丝阴郁,缓缓道:“挽云,去将庄内所有关于‘无间鬼市’、‘镇魂铁券’的记载,无论典籍、游记、传说、残篇,全部整理出来,送到我静室。”
“另外,传讯给林轩,让他过来一趟。”
“是,老爷。”
朱挽云应声退下,动作迅捷无声。
不多时,静室之内,李云景面前的书案上,便堆起了不算太厚、但明显经过精心筛选的一摞玉简、古籍和兽皮卷。
栖梧山庄的藏书虽然丰富,但主要集中在修行功法、神通秘术、灵物图鉴、地理志异等方面,涉及到“无间鬼市”和“镇魂铁券”这种明显偏向幽冥、禁忌、偏门的内容,并不多。
李云景拿起一枚看似最古老的、以某种不知名兽骨制成的骨简,神识探入。
“无间鬼市,非阳世之墟,亦非九幽之集。”
“传闻乃游离于阴阳间隙、诸天夹缝之中的一处奇异所在,其入口飘忽不定,显化无端,非有缘法或特殊信物不可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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