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灰鸽面前的柜台上,袋口敞着,露出里面六件光华内敛的宝物。
碎星锤、玄黄道经残篇、凤血涅槃丹、雷击木心、地煞淬骨诀,以及一件叠放整齐、表面泛着幽暗青光的玄龟镇岳甲。
“货齐了。”
首领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这几天都没合过眼:“告诉他,尽快动手。”
灰鸽拿起那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一件一件地仔细查验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将袋口扎紧,收入柜台下方的暗格之中。
“我会通知他。”
灰鸽抬起头,看着首领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确定你们要走到这一步?”
灰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首领的耳朵里。
首领原本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但没有立刻回头。
“天枢真君的弟子,就算你们出了六件渡劫法器请了人去杀,事后天枢真君追查起来,你们真觉得自己能藏得住?”
灰鸽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七家联盟,凑在一起行动,必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他若是铁了心要查,顺藤摸瓜找到你们头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首领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他背对着灰鸽,看不清表情,但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不动手,等李云景彻底站稳脚跟,我们七家的地盘会被他一块一块吞干净。”
“动手,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我们不是‘天剑宗’,也不是‘太虚宗’,没有能力对抗李云景这样的人,不铤而走险,时间久了,恐怕反抗的机会都没了。”
“我没说不让你们动手。”
灰鸽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臂,“我只是提醒你,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别留尾巴。”
“你的人能管住嘴吗?”
“那六个家伙,每一个都可靠吗?”
首领转过身来,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的目光在灰鸽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缓缓开口:“他们既然能掏出镇派之宝来凑这份报酬,就不会有人半路反水。”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但愿如此。”
灰鸽没有再多说,重新坐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旧茶碗,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消息我会传过去,你回去等通知。”
首领不再多言,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裹着落星城西区特有的潮湿气味涌入店铺,又随着门板合拢而被隔绝在外。
灰鸽独自坐在柜台后面,端着那碗凉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只沉甸甸的储物袋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碗,取出那面锈迹斑斑的铜镜,将最后一条信息刻入镜面之中:“货已到,六件渡劫级宝物齐备。”
“雇主已确认,目标不变。”
“三日内你自行择机动手,事后不联系。”
“祝顺利。”
信息没入铜镜后,镜面上的光芒缓缓散去,重新恢复了那副破烂不堪的模样。
灰鸽将铜镜放回暗格,关上柜门,吹熄了柜台上的油灯。
整间杂货铺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第三日深夜,苍梧山脉东南部,青石坊市以北约三十里处的一座无名矮丘上,一道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丘顶的一棵枯松旁。
那道身影落地时没有激起任何尘土,也没有惊动周围的草木,仿佛他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布衣,没有任何多余配饰,腰间挂着一只黑色铁环串成的链坠,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
他在枯松下站了片刻,目光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苍梧峰的方向,夜色中隐约可见几座被护山大阵灵光笼罩的山峰轮廓,像是沉睡的巨兽脊背。
他观察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浏览了一遍之前灰鸽转交过来的情报。
目标常驻苍梧峰,近期可能会前往青石坊市视察新收地盘。
他看完之后将玉简收回怀中,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山坡的另一侧缓缓向下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夜游的旅人。
在青石坊市中,李云景的视察之行于次日清晨正式开始。
天色刚亮,青石坊市中央石台旁那面紫金旗在晨光中猎猎展开,旗面上的雷纹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付超已经提前一天带着甲字队的人把坊市核心区域清理了一遍,所有归附势力的账册和地契都整理妥当,摆在了坊市管理处的案头上。
几间最大的铺面被改造成了临时办公场所,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匾,上书“神霄道宗青石坊市”几个大字,字迹是白帝亲手写的,端正稳重。
李云景的身影出现在坊市入口时,街道两侧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主动归附的家族弟子,有被收编的散修,有原本在坊市中经营小店铺的本地修士,还有几个连夜赶来打探消息的中小势力代表。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敬畏、好奇、试探、期待。
付超迎上前去,咧嘴笑了笑:“掌教,都准备好了。”
第1178章 重力法则,五行相生相克(第二更,求月票)
李云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付超的陪同下沿着青石铺就的主街缓步向坊市中心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和摊位,偶尔停下来与一两个站在路边的修士说几句话,问问坊市近几日的交易情况、各店铺的营业状况、周边归附势力的安置进展。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架子,问的问题也都很实际。
那些被问到的人原本还有些紧张,但见他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渐渐放松下来,应答也流畅了许多。
一圈走下来,半个时辰过去了,李云景在坊市中央的石台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聚集在周围的数十道人影。
“神霄道宗初立不久,苍梧山脉的格局正在变化。”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沉稳平缓,“你们中的有些人,是主动归附的;有些人,是原来的坊市居民;还有些人,是从其他地方赶来看形势的。”
“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我今天只说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神霄道宗接管青石坊市之后,所有原有的店铺和摊位,只要照章纳税、服从管理,经营方式一律不变。”
“过去你们卖什么,现在依然可以卖什么。”
“过去你们什么价格,现在依然是那个价格。”
“宗门不会强行摊派,不会巧取豪夺,不会干涉你们的正常生意。”
“第二,归附神霄道宗的散修和中小宗门,按照财务堂和人事堂已经公示的细则,分级登记、分别安置。”
“外门供奉的待遇、灵田灵脉的分配、弟子入宗修行的路径,全都有章可循。”
“你们可以去看坊市门口的告示栏,细则贴在那里,任何人都可以查阅,任何人如果有异议,可以在三日内向分舵书面提出申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了几分,“神霄道宗定下的规矩,会一直执行下去。”
“不会因为局势变化而朝令夕改,不会因为换了个主事人就推倒重来。”
“你们今天看到的章程,以后也依然是这个章程。”
“我能保证的,就是这四个字:言出必行。”
他话音落下之后,周围安静了片刻,然后渐渐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和松口气的轻叹声。
那些原本担心神霄道宗只是临时占地、收刮完就跑的本地修士们,面色明显松弛了几分。
李云景没有再多说,转身在付超的陪同下向坊市管理处走去,准备查看账册和地契的整理情况。
他刚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脚步极轻微,甚至连走在他身旁的付超都没有立刻察觉,但李云景自己分明感觉到了,就在他停步的那一瞬间,有一股极细微的气机从坊市以北的方向掠过,轻盈得如同夜风穿过草叶。
那气机并不凌厉,也不浓烈,像是一滴水珠融入大海,几乎无法捕捉。
但李云景修炼至今,神识早已被反复打磨得极为敏锐,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虽然一闪即逝,却依然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他站在那里,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北方的天际。
晨光中一片明亮,山脊线清晰明朗,没有任何异常。
“掌教?”
付超察觉到他的停顿,侧过头来问了一句。
“没事。”
李云景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走吧。”
他迈步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和刚才一样从容。
但他心中已经将方才那道气机的方位记了下来。
青石坊市以北三十里处,无名矮丘,枯松。
那道气机只出现了极短暂的一瞬便隐去了,但以他历练无数次的判断,那绝不是普通修士路过时偶然溢出的气息,而是有人在观察,在确认目标。
李云景的脚步没有停顿,神色也未见任何异样,但他心中那道念头已经落定。
他走进坊市管理处的大堂,在案前坐下,拿起付超递来的账册翻了片刻,随口问了几处细节,又批了两份文书,一切如常。
直到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才合上账册,抬头看了付超一眼。
“坊市这边的事务,后续由你全权跟进。”
付超一愣:“掌教,您要回苍梧峰?”
“有点私事要处理。”
李云景站起身来,语气随意,“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跟着我。”
付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李云景那双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随李云景的时间很长,明白李云景做出决定的时候,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心。
“明白了。”
付超点头,“坊市这边我会盯紧。”
李云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交代什么,转身走出管理处的大门。
他没有御空飞行,也没有施展任何遁术,就像寻常散步一样,沿着青石坊市的主街向南走去,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坊市边缘的一家茶水摊前停下,买了一碗粗茶,端起来慢慢喝完,将空碗搁回摊板上,然后拐进了一条通往野外的岔道。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他第二眼。
直到走出三里之外,彻底脱离了青石坊市的感知范围,他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来路。
晨光正好,山林寂静。
他转过身,朝着方才那道气机传来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没有御空,没有加速,没有收敛气息,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赶路人,恰好要走那个方向。
三十里的距离,对他来说不算远。
即便是不疾不徐的步伐,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接近了那片区域。
那座矮丘静静地横卧在晨光之中,满山的低矮灌木和风化碎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丘顶那棵枯松依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枝干扭曲,树皮皲裂,像一具被岁月风干的骨架。
李云景在矮丘脚下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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