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或者说,这座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神都”,就像是将“古代法老的狂热崇拜”、“中世纪的封建等级”与“二十世纪末的工业化废墟”粗暴的搅拌在一起,再撒上一层浓厚的、令人作呕的“神权”调味料。
尼罗河依旧穿城而过,但河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河面上漂浮着大量不明碎屑与腐烂物。
河岸两侧,那些曾属于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的建筑,即公寓楼、写字楼、柏油马路,大多已经破败不堪。
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仿佛血管般的藤蔓状生物,窗户破碎、阳台坍塌,许多楼顶甚至长出了扭曲的,类似于仙人掌与珊瑚混合体的怪异植物。
而在这些现代建筑的废墟之间,拔地而起的是大量风格诡异的“埃及神话式”建筑。
它们不像是真正古埃及的建筑工艺,而是一种拙劣、扭曲的模仿。
比例失调的方尖碑上雕刻着亵渎的符文,巨大的狮身人面像长出了额外的头颅与手臂,神庙的柱廊被改造成囚笼般的结构,里面关押着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的人类。
这些建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犹如生物分泌物般的光泽。
整座城市被划分成泾渭分明的等级区域。
在尼罗河西岸,原本的吉萨高原区域,景象最为触目惊心。
那里是所谓“神眷者”与“贵族”的聚居区,而胡夫金字塔已被彻底改造翻新。
它不再是一座沉寂的法老陵墓,而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散发着威严与恐怖气息的巨型宫殿。
金字塔的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光滑的黑色合金板,板上蚀刻着流动的、散发微光的纹路,似乎是一种类似古埃及的书体,却更加扭曲复杂的文字。
金字塔的四面各开启了一道高逾三十米的巨大拱门,门内幽深不见底,隐约可见内部闪烁的灯火与移动的身影。
金字塔顶端原本的封石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的、由暗金色金属构成的宫殿群,宫殿的尖顶刺入云端,周围环绕着旋转、似乎由能量构成的荷鲁斯之眼图腾。
以胡夫金字塔为核心,辐射出一片规划整齐、设施完备的“贵族区”。
那里有干净宽阔的街道,有装饰华丽的庭院别墅,有流淌着清澈水流的人工运河,甚至还有种植着奇花异草的花园。
衣着光鲜的“神职人员”与“贵族”在街道上悠闲漫步,身后跟随着成群的仆役与奴隶。
偶尔能看到一些悬浮的,像是由黄金与宝石装饰的步辇,由四名赤膊的壮汉抬着,帘幕低垂,里面坐着的身影模糊不清。
但在城市的主体区域,却是另一番人间地狱的景象。
数百万勉强还算是“人类”的存在,拥挤在肮脏破败的街区里。
他们的居所是利用废墟材料胡乱搭建的窝棚,没有干净的饮水,没有充足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着粪便、腐烂物与绝望混合的恶臭。
街道上,随处可见所谓的“神迹展示”与“信仰考验”。
在一条主干道的交叉口,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上,三名“祭司”正在进行一场公开的“奉献仪式”。
它们身披绣着荷鲁斯之眼与圣甲虫的华丽长袍,头戴羽冠,脸上涂抹着厚重的油彩。
祭坛中央是一个沸腾的、冒着绿色气泡的锅,锅边捆绑着五个瘦骨嶙峋的孩童。
“伟大的赛特,风暴与混乱之神!”为首的大祭司高声呼喊,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整个街区,“请接受这些纯洁的灵魂作为祭品,赐予我的力量!”
围观的人群——
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底层民众被迫跪在地上,机械的重复着祷词。
当祭司举起仪式匕首,准备刺入第一个孩童的胸膛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啜泣,但没有任何人敢起身反抗。
更令人作呕的,是在埃及神话中出现,却活生生存在的怪异生物:
长着鳄鱼头颅、人类躯干的“索贝克之子”;
半人半蝎、尾刺滴落毒液的“塞尔凯特仆从”;
以及最令人不安、成群结队,有着胡狼头颅、直立行走的“阿努比斯眷属”。
这些生物显然需要大量肉食维持生命,而“饲料”的来源...
“今天轮到第七区奉献‘血肉贡品’!”
一个骑着类似鸵鸟的变异生物的传令官,在贫民区街道上疾驰而过,手中挥舞着镶有宝石的权杖,“每户必须出一人!抗拒者,全家充作饲料!”
随后,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
它们穿着镶嵌青铜片的皮甲,手持长矛与弯刀,明显是旧时代埃及军队的装束,但眼神同样狂热、空洞。
这些士兵粗暴的闯入贫民窟,却随机抓捕那些最虚弱、最没有反抗能力的老人、病人,或者得罪过祭司家族的“罪人”,用粗糙的绳索捆绑,像拖拽牲畜一样拖出这些人的住所,并交给所谓的饲养员。
而饲养员会进行“筛选”——
相对完整的尸体被扔给鳄鱼头的生物,活着的、还在挣扎的,则被推入蝎人群落的围场,而最“新鲜”的,则留给那些胡狼头的存在。
“这他妈...”
迈克的声音在机舱内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恶心,“这他妈连畜生都不如!畜生杀人是为了生存,这帮杂碎是在享受!是在把折磨同类当成娱乐!”
“...”
里昂没有说话。
其面部神态在暗红色的舱内照明下显得无比阴沉,那双曾见证过无数惨剧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冰冷的、几乎实质化的怒火。
而更令人发指的景象,还在继续上演。
在城市中心的大道上,连接尼罗河码头区与胡夫金字塔的主干道,似乎正在进行一场“神明巡游”。
十二名身高超过两米三、拥有人类健硕躯干与四肢,却长着狼、鹰、狮子等动物头颅的“次神种”,正被无数狂热的信徒与士兵簇拥着,缓缓行进。
它们身披华丽、镶嵌宝石与黄金的仪式甲胄,手中持有象征权力的权杖与武器。
所到之处,民众必须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肮脏的地面,不得抬头直视。
但“巡游”不是单纯的展示权威。
当一个长着鹰首、眼睛如同燃烧红宝石的次神种路过一处市场时,它突然停下了脚步。
其视线锁定了一个贩卖陶罐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岁,虽然衣衫破旧、面有菜色,但难掩清秀的容貌与窈窕的身段。
“你。”鹰首生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金属,刺耳、冰冷,“抬起头。”
女子惊恐的颤抖,不敢违抗。
当她抬起头的瞬间,鹰首生物伸出了覆盖着青铜色羽毛的手爪。
接下来的场景,让突袭艇内的迈克猛的扭过头,不忍再看。
那鹰首生物当众撕碎了女子的衣物,在周围跪伏的民众面前,在女子凄厉到几乎撕裂声带的惨叫声中,进行了毫无人性的侵犯。
期间,它的随从祭司们还高声颂唱着赞美的祷文,仿佛这是神明赐予的“恩宠”。
当它满足后,随手拧断了女子的脖子,将还在抽搐的尸体扔给身后一个长着豺狼头的次神种。
“不错的‘开胃菜’。”豺狼头生物咧嘴笑了,“但我要更新鲜的,去,抓十个‘上等货’来,今晚我要举办宴会。”
士兵们立刻扑向人群,开始挑选那些看起来相对健康、年轻的男女。
被选中的人哭喊着、挣扎着,却仍旧被粗暴的拖走,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绳索串联起来,跟随巡游队伍继续前进。
“飞行员。”里昂的声音在机舱内响起,平静得可怕:
“报告我们的位置与隐蔽状态。”
“‘夜鸮二号’目前位于开罗市中心上空两千一百米,全频谱隐匿系统运行正常。”
卡尔森的声音也失去了之前的轻松,“热信号完全伪装,光学迷彩与背景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三,未检测到任何形式的主动扫描或灵能探测,我们暂时安全。”
闻言,里昂调出了开罗地区的详细地形图,手指在金字塔区域与贫民窟区域之间划了一条线。
“我们不能直接降落在金字塔附近,那里的防御与探测等级必然最高。”其声音恢复了特工的冷静与精准,“也不能降落在人口密集的贫民区。”
他的手指点在开罗东郊的一片区域。
那里似乎是战前的工业区,如今已是一片废墟,侦察数据显示该区域巡逻密度较低,且有许多废弃厂房可以作为临时藏身点。
“在这里降落。”里昂做出决定,“卡尔森中尉,寻找合适地点,执行静默着陆。”
“收到。”飞行员立刻回应,“启动垂直下降模式,所有非必要系统关闭,进入影子状态。”
突袭艇的光学迷彩系统依旧全功率运转,机身几乎完全“透明”,它像一片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的滑过开罗混乱、血腥的天空,向着东郊那片被遗忘的废墟降落。
机舱内,里昂与迈克开始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而窗外的景象,那个人间地狱正在逐渐放大、清晰...
...
第810章 矗立在无数骸骨与鲜血浇灌的土地上...
突袭艇的舱门无声滑开,里昂与迈克直接跃下、缓冲落地。
在他们上方,突袭艇保持着悬浮状态,舱门关闭的瞬间,整架飞行器便彻底消失在夜空之中。
“已安全撤离,夜鸮二号,保持隐蔽待命。”里昂通过加密频道低语。
“收到,祝狩猎顺利。”飞行员的回应简洁有力。
两人没有停留。
在双脚触地的瞬间,纳米作战服的隐匿模式已经启动。
作战服表面的自适应光学伪装纤维开始动态调节,摹仿着周围环境,而他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两团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空气扭曲。
里昂举起右手做了几个战术手势:
前进,保持距离,随时警戒。
“...”
迈克点头回应,两人以标准的交替掩护队形开始移动。
他们选择的降落点位于开罗东郊的废弃工业区。
这里似乎曾是二十世纪末的纺织厂与机械加工厂聚集地,如今只剩下一片被时间与灾难侵蚀的残骸。
生锈的钢架像巨人的骨骸般刺向天空,破碎的混凝土墙面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苔藓状物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腐臭混合的气味。
两人手持的是调查部制式脉冲步枪。
这种武器采用紧凑的折叠式设计,枪身主体由碳纳米管复合材料制成,重量轻盈却异常坚固。
枪管加装了特制的声学抑制器,并且是通过相位抵消技术,将枪声频率调整到难以捕捉的范围。
枪身上方的瞄准镜与头盔屏幕同步,实时显示着环境数据,如温度、湿度、风速、潜在威胁标记等。
他们沿着一条废弃的铁轨线向城市外围移动。
铁轨早已锈蚀变形,枕木间长出诡异的荆棘植物。
每隔几百米,就能看到侧翻的货运车厢残骸,有的车厢门大开,里面散落着风化的人类骨骸与破碎的行李。
越靠近城市边缘,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明显...
或者说,人类“存在”的痕迹就越令人心寒。
在工业区与贫民窟的交界地带,出现了第一批“居民”。
那是一片利用工厂废墟改造的聚居点。
人们用生锈的铁皮、破碎的混凝土块、塑料布与废旧轮胎,搭建起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窝棚。
窝棚之间是狭窄、流淌着黑色污水的巷道,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排泄物、腐烂食物与绝望混合的恶臭。
里昂与迈克潜伏在一处坍塌的水塔废墟后,通过头盔的多光谱观测系统观察着这片区域。
他们看到的“人类”,与其说是文明的存续,不如说是某种可悲的残渣。
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营养不良状态。
他们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肋骨清晰可见,四肢瘦得如同枯枝。
大多数人穿着用破布与塑料碎片拼凑的“衣服”,赤脚踩在肮脏的地面上,而他们的眼神...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神”的话,则是极为空洞、迷茫。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对压迫者的反抗意志,甚至没有对自身境遇的悲哀。
只有一种彻底的、深渊般的麻木。
他们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机械执行着生存所需的最基本动作。
例如从一个水坑里舀起浑浊的液体喝下,从垃圾堆里翻找任何可以吞咽的东西,然后回到窝棚里蜷缩起来,等待着下一次饥饿的降临,或者下一次被征召为“贡品”的时刻。
“生命体征扫描显示,平均体重指数低于15,严重营养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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