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提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看着那头被踩死的野猪，脸上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那些还在发抖的士兵喊道：“都别怕了，野猪死了，过来，谢谢这位巨人恩人。”
那些士兵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跪在安泰俄斯面前，磕头道谢。
安泰俄斯被他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不用谢。
伊提斯让士兵们把野猪抬下去，又让人从马背上取来酒囊和食物，硬塞给安泰俄斯和俄里翁。
“恩人，你们从哪儿来？”伊提斯问。
安泰俄斯看了一眼俄里翁，俄里翁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
可安泰俄斯没有看懂，他笑了，说：“我们是来人间查一个人的。”
俄里翁的心猛地一沉，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查一个人？查谁？”伊提斯立刻问，眼睛里满是好奇。
安泰俄斯想了想，好像想起了波塞冬的嘱咐，然后老老实实地说：“查塔伦，我父亲说他在人间做了很多好事，让我来打听打听。”
伊提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塔伦？”他的声音提高了些：“你们是来打听塔伦的？”
“对。”安泰俄斯说：“你听说过他？”
“听说过？”伊提斯笑了，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采来：“我何止听说过！我是他虔诚的信徒！不，不止是我，整个色雷斯都是他的信徒！”
安泰俄斯愣住了。
伊提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看着安泰俄斯，目光里满是热情。
“恩人，你不知道，塔伦对我们色雷斯有大恩。”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还小，我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国王，他做了一件很错很错的事。”
“他玷污了我的姨妈，还把她关了起来，当时我的母亲以为她被山贼掳走了，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安泰俄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太懂这些复杂的事，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听着。
伊提斯继续说：“后来，是塔伦的儿子，英雄克利墨诺斯，来到了色雷斯，揭穿了我父亲的罪行，杀了我的父亲，救出了我的姨妈。”
“他还帮我的母亲稳住了局面，让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坐上了王位，没有他，色雷斯早就乱了，我的母亲也活不到今天。”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可他的脸上满是骄傲。
“从那以后，色雷斯就开始同时供奉战神阿瑞斯和智慧女神雅典娜，塔伦虽然不是色雷斯的守护神，可我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敬着他，拜着他，他的名字，在色雷斯比任何一个神都响亮。”
“还有呢？”安泰俄斯问，身子往前凑了凑：“你还知道塔伦的什么事？”
伊提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自豪：“多了去了，你们想知道，我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俄里翁站在一旁，心急如焚。
他听着伊提斯说的话，心里越来越着急。
他想打断他们，可他不敢。
安泰俄斯不是傻子，他只是憨而已，如果他突然打断，安泰俄斯说不定会觉得奇怪，回去要是跟波塞冬提一嘴，那他就完了。
伊提斯兴致来了，坐在一块石头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讲。
他讲塔伦如何救了雅典，如何让雅典娜成为雅典的守护神，如何在波塞冬进攻雅典的时候降下雷霆，如何帮助克利墨诺斯击退海怪大军。
年轻的国王越讲越兴奋，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安泰俄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不时发出“哦”“啊”的声音。
俄里翁站在一旁，耳朵里听着那些话，心里急得像火烧，他试图阻止国王说下去，但国王说上头了，完全没意识到他的意思。
安泰俄斯更是不愿意走，俄里翁毫无办法。
伊提斯讲完了，站起身，有些感慨的说：“恩人，你们要是想了解塔伦，光听我说还不够，你们得亲自去看看。”
安泰俄斯愣了一下：“看什么？”
“看雅典。”
伊提斯说：“雅典是塔伦待过的地方，是塔伦守护过的地方。”
“你们去雅典，随便找个人问问，他们都能告诉你塔伦的事迹，雅典人比我们色雷斯人更崇拜塔伦，他们的神庙里供奉着雅典娜，可他们的心里，塔伦的位置一点不比雅典娜低。”
安泰俄斯的眼睛亮了起来，转头看着俄里翁：“弟弟，我们去雅典吧！”
俄里翁的心一沉，他想要拒绝，可这个傻子巨人一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哥哥，走吧，走吧。”安泰俄斯甚至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伊提斯却制止了他们，抬手叫来了侍卫，快速的写出了一封信，然后包好递给安泰俄斯。
“这是我的推荐信，你拿着，雅典的国王和我母亲关系很好，他看到信，一定会热情接待你们，你是巨人，长得与众不同，雅典人可能会拦你们，有了这封信，就没人敢拦了。”
安泰俄斯接过信揣在怀里，他冲伊提斯笑了笑，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俄里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无奈，但却也只能跟着。
在他们的全速赶路下，不多时就到达了雅典。
安泰俄斯的脚步很快，俄里翁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走近城门，门口的卫兵看到安泰俄斯，吓得差点当场拉响警报。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人，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站住！你是什么人？”一个卫兵壮着胆子喊道。
安泰俄斯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
“我是安泰俄斯，这是色雷斯国王伊提斯的推荐信，我要进城。”
卫兵接过信，看了一眼，又看着安泰俄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卫兵跑进去，把信交给了上级。等了半天，终于有命令传来——
放行。
安泰俄斯走进城门，巨大的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山。
路上的人纷纷避让，好奇地看着他，他冲他们笑了笑，挠了挠头。
“你们好，我是塔伦的信徒，想问问关于塔伦的事情。”
此话一出，顿时有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塔伦的信徒？你是来朝圣的？”
“塔伦是我们雅典的恩人，我们人人都敬他。”
“你知道塔伦吗？你想知道什么？”
安泰俄斯笑了，那笑容憨厚而真诚：“我想知道塔伦的事迹，越多越好。”
俄里翁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安泰俄斯还是一如既往的憨，有啥说啥，如果不是出发前波塞冬叮嘱过他，他恐怕要连自己是受海神之托都要说出来。
但是他如此诚恳直接，此刻却颇得那些人群的好感。
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讲起了塔伦的事。
有的只是荒诞的传闻，有的则是远古的传说，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安泰俄斯却也不挑，听到什么就记下什么，准备回头回去全部带给波塞冬。
“真的吗？塔伦这么厉害？”
“当然真的！我们雅典人能撒谎吗？”
安泰俄斯越听越高兴，甚至忍不住有些兴奋，他觉得自己即将能完成波塞冬的嘱托，这么多内容，他的父亲一定会非常高兴。
俄里翁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局面显然已经失控了，最关键的是这些传闻里面有很多都是夸大其词的，这要是全部都被波塞冬，以及波塞冬后面的宙斯知道了……
那只怕是两人只会认为塔伦要造反了。
而且他们才不会管这些传言里面有多少是夸大其词，他们只会想着未雨绸缪，早除后患……
想到这，俄里翁脸都白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
这些消息绝对不能让波塞冬知道。
第271章 作死的巨人
夜幕降临，雅典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克利墨诺斯收到俄里翁的消息，从城外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按照约定好的，他来到城东那条僻静的小巷，俄里翁此刻就站在巷子的阴影里，看到他，连忙招手。
“这边。”俄里翁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焦急。
克利墨诺斯走过去，两人闪进巷子深处。
月光照不进来，只有远处隐约的灯火，把他们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怎么了？”克利墨诺斯问：“出什么事了？”
俄里翁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克里墨诺斯的眉头越皱越紧，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那些谣言，很多都是夸大其辞的。”俄里翁说，声音里满是焦虑：“可波塞冬不会管这些，宙斯也不会管这些，他们才不会去求证。”
克利墨诺斯沉默了很久，好半天才开口问道：“那个巨人，现在在哪里？”
“在城外的树林里。”俄里翁说：“他说城里太吵，睡不着，就跑到外面去了。”
“带我去看看。”克利墨诺斯说：“远远的观察一下，不要被他发现。”
俄里翁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向城外走去。
他们走出城门，走过田野，走进一片树林。
树林不大，树木稀疏，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克利墨诺斯停下脚步，躲在树后，看向远处。
远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站着一个巨人，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泰俄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低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半人半鱼的东西，有着人的上身和鱼的下身，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那是海妖，波塞冬派来的使者。
俄里翁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安泰俄斯在这里联系波塞冬，更没想到波塞冬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他扯了扯克利墨诺斯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那是海神派来的，我们不能被发现。”
克利墨诺斯没有说话，只是竖起耳朵。
海妖的声音并不大，但夜里实在太安静了，于是那些话就也断断续续的飘进了他们耳朵里。
“安泰俄斯大人，殿下让我传话给您。”海妖说：“殿下说，让您在雅典城内制造一些混乱，然后您再出面拯救雅典人。”
“您要说自己是海神的信徒，还要说您是受了海神的指引，您尝试一下模仿塔伦当年做过的事，看看能不能也收获一些信仰。”
“这样，既能转移塔伦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殿下只是在抢信仰，不是在调查他，又能让雅典人对海神产生好感，一箭双雕。”
安泰俄斯挠了挠头：“制造混乱？怎么制造？”
海妖摇了摇头：“殿下没说，让您自己想。”
安泰俄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父亲，我一定能办好。”
海妖鞠了一躬，转身跳进远处的河里，消失在水面上。
安泰俄斯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然后眼睛一亮，大步向树林外面走去。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那憨厚中带着一丝兴奋的表情。
俄里翁和克利墨诺斯对视一眼，悄悄地跟了上去。
安泰俄斯没有进城，而是沿着城外的小路走，克利墨诺斯和俄里翁就跟在他们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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