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克勒娅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明亮的眼中是温和的笑意。
她的手指轻轻拍着婴儿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婴儿很小,此刻正在她怀中酣睡,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安提克勒娅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奥德修斯,你外公最近怎么没来看你?”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他不是每隔几天就要来一趟的吗?每次来都给你带礼物,每次都抱着你不撒手,怎么这几天没动静了?”
婴儿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睡着,小嘴微微嘟着。
安提克勒娅笑了,摇了摇头:“总不能是偷东西被抓进牢里了吧?应该不至于,你外公可是神偷,从来没失过手,他要是能被抓进去,那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了。”
她笑着,继续哄孩子。
可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
父亲从来不会这么久不来看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很乖的婴儿忽然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很是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安提克勒娅吓了一跳,连忙抱紧他,轻轻摇晃。
“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乖,乖,妈妈在这里,妈妈在。”
婴儿不听,还是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小手在空中乱抓。
安提克勒娅怎么也哄不好,心里那丝不安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还夹杂着重重的喘息。
院门被撞开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安提克勒娅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她的兄长,埃西姆斯。
此刻这个男人身上到处都是血,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手里握着一把断掉的剑,剑刃上全是缺口,剑柄上全是血。
“安提克勒娅!快跑!”
他沙哑的嘶吼道:“有人偷袭我们!母亲和兄弟们都已经……已经遭了毒手!他们就要来找你了!”
安提克勒娅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抱紧怀里的婴儿,颤抖着站起来,慌忙想去扶埃西姆斯。
“哥哥,你说什么?谁要杀我们?父亲呢?父亲在哪儿?”
“没时间了!你快走!快——”
埃西姆斯的话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了奇怪的水声。
两个长相极为丑陋的海怪一脚踹开了大门,冲了进来。
它们的身上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恶心的光。
它们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像蛇一样,手里握着骨叉,骨叉上还滴着血,不知道是谁的血。
安提克勒娅的腿瞬间软了,吓得花容失色。
埃西姆斯挣扎着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他的断剑举起来,对准那两个海怪。
“快走!”他吼道:“快带着孩子走!有多远跑多远!”
安提克勒娅的眼泪涌了出来:“哥哥——”
“走啊!”
埃西姆斯冲了上去。
断剑砍向第一个海怪的手臂,海怪抬手一挡,骨叉挡住断剑,迸出一串火花。
埃西姆斯被震得后退一步,可他咬着牙,又冲了上去,断剑刺向海怪的肚子,海怪侧身躲开,骨叉横扫,打在埃西姆斯的腰上。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埃西姆斯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出去了好几圈。
他的嘴里喷出一口血,可他挣扎着又站了起来。
“走……快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第二个海怪走过来,骨叉举起,对准他的胸口。
埃西姆斯抬起头,看着安提克勒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骨叉落了下来。
血溅当场。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安提克勒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忍不住痛呜一声,浑身颤抖,几乎要站不住。
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凶了,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像是在催她,又像是在提醒她。
安提克勒娅咬着牙,转过身,抱着婴儿向院子的后门跑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活就全靠她了,可无论她如何拼命的跑,还是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甚至能听到那骨叉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她慌不择路,疯狂的跑着,最后冲进了一个小巷里,可海怪还是追了上来。
一只海怪从她头顶跃过,落在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另一只海怪从后面包抄,堵住了她的退路。
她被夹在中间,前面是死路,后面也是死路。
安提克勒娅抱紧婴儿,弯下腰,把他护在怀里。
她的身体颤抖个不停,眼泪更是扑簌簌的落下,可她还是拼尽全力的把孩子抱在怀里,像一堵单薄的墙,挡在孩子前面。
海怪举起了骨叉。
安提克勒娅闭上了眼睛,已经准备好要接受自己的死亡。
骨叉落了下来。
叮——
就在这时,一把短剑飞过来,撞在骨叉上,迸出一串火花。
骨叉被撞偏了,刺偏了方向,擦着安提克勒娅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她身后的墙上。
一个身影从巷子口冲了进来,那是个年轻的少年,手持短剑,脸上满是愤怒。
正是克利墨诺斯。
他的速度很快,迅速冲到第一个海怪面前,短剑刺向它的喉咙。
海怪抬手格挡,骨叉架住短剑,可克利墨诺斯的力量比它大,它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克利墨诺斯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短剑连刺三下,每一下都快如闪电。
海怪挡了两下,第三下没挡住,短剑刺进了它的肩膀,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海怪惨叫一声,手里的骨叉掉在地上。
克利墨诺斯一脚把它踹开,转身对付第二个海怪。
第二个海怪比他高,比他壮,可却没有他灵活。
克利墨诺斯左躲右闪,短剑在它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伤口。
绿色的血溅了他一身,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快速的将这只海怪斩杀。
俄里翁从巷子口跑进来,扶起安提克勒娅,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跟我走,快,跟我走。”
安提克勒娅抱着婴儿,跟着他往后跑。
她的腿还在发抖,可她咬着牙,跑了起来。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奥德修斯,妈妈带你走,妈妈带你离开这里。
身后,克利墨诺斯已经解决了第一个海怪,第二个海怪也被他刺伤了,正在节节后退。
他看准一个空档,短剑刺进它的心脏。它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克利墨诺斯喘着粗气,转身跟上俄里翁和安提克勒娅。
他的胳膊上多了几道伤口,可他顾不上这些,等他跑到巷子口,正要冲出去——
在看清楚巷子外后的情况后,他的瞬间脸色变了。
巷子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海怪。
十几个,不,二十几个,不,更多。
那些怪物长相奇形怪异,有的像鱼,有的像蛇,有的像螃蟹,有的根本认不出是什么。
它们的手里都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眼睛死死的盯着巷子里的三个人,像一群饿狼盯着一群羊。
俄里翁的脸色也变了。
他拉着安提克勒娅,后退了几步,忍不住喃喃:“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克利墨诺斯握紧短剑,挡在两人面前。
“我挡住它们,你们找机会跑。”
“你挡不住。”俄里翁说:“太多了,你一个人打不过十几个。”
“打不过也要打,你找机会带她走!”
海怪们开始往前涌,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逼近,它们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像是在看三块即将到嘴的肉。
安提克勒娅抱紧了婴儿,闭上了眼睛。
她把脸贴在婴儿的脸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婴儿的额头上。
婴儿已经不哭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海怪们举起了武器。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从天而降。
那光很亮,亮得像太阳坠落,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海怪们被那光照得刺眼,纷纷捂住眼睛,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叮叮当当。
克利墨诺斯也被光照得睁不开眼,他用手臂挡住脸,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金光散去,一个身影站在了巷子口。
金色凉鞋,带翅膀的帽子,手里的双蛇杖,还有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嬉笑、此刻却冷得像冰的脸。
赫尔墨斯。
这位奥林匹斯的十二主神之一,终于在最后一刻,堪堪赶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不可逾越的天堑。
眼睛扫过那些海怪,扫过安提克勒娅怀里的婴儿,赫尔墨斯的表情愈发阴沉,眼中更是愤怒至极,一字一顿道:
“你们,敢动我的血脉?”
海怪们吓得后退了几步。
它们认出了来人,神使,十二主神之一,宙斯的信使,立刻明白自己惹不起也不敢惹。
可想起波塞冬的命令,想起那位海神的暴躁脾气,它们也忍不住有些纠结。
最终,一只个头最大的海怪站了出来,它别扭的朝着赫尔墨斯行了个礼,口吐人言:“赫尔墨斯殿下,我们是奉海神之命……”
但回应他的,是骤然亮起的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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