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321章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才让他从这片浑浑噩噩中猛地回过神来。

  “哈迪斯。”

  那个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度。

  不需要回头也能认出来,那是宙斯的声音。

  哈迪斯转过身去,看到宙斯从不远处的廊柱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白色长袍,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表情。

  他走到哈迪斯面前,停下脚步,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扫过哈迪斯苍白的脸,扫过他额角散落的发丝。

  “塔伦跟你说了什么?”宙斯问。

  哈迪斯看着他。

  看着这位神王,他的弟弟,他一直以来沉默地支持着的奥林匹斯之主。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苦涩,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刚刚被塔伦那句话点醒了的东西。

  但他把这些都压了下去,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声音沙哑而疲惫:“没什么,我只是请求他把珀耳塞福涅还给我,但他拒绝了。”

  宙斯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塔伦就是这样。”他说:“你求他,没有用。”

  哈迪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宙斯脸上那副轻蔑的笑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神王陛下,你能不能……”他颤抖的声音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勇气:“帮我把珀耳塞福涅找回来?”

  这句话落进林间的寂静里,像是一根细细的、脆弱的丝线被抛向空中。

  哈迪斯看着宙斯,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燃起了一抹微弱的、近乎于绝望的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不愿意放过最后一丝希望。

  宙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可能。”宙斯说,这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缓冲,像一把刀直接切断了哈迪斯最后那根脆弱的丝线。

  “那是她应得的下场。”

  哈迪斯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宙斯的脸,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宙斯从来不在乎珀耳塞福涅。

  她的存在对于宙斯来说,只是一个政治筹码,当初把她嫁给哈迪斯是为了拉拢冥界,现在放弃她是怕得罪倪克斯。

  从头到尾,她都不是“女儿”,而只是一颗棋子。

  而现在,这颗棋子被吃掉了,宙斯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哈迪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那是一种在绝望中被浇了最后一盆冰水之后剩下的、彻底的清醒。

  “我明白了。”他说。

  宙斯看着他,眉头依旧皱着,似乎在审视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然后他转过身,向广场的方向走去:“哈迪斯,婚礼在即,不要做多余的事。”

  哈迪斯站在那里,看着宙斯的背影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中,什么都没有说。

第305章 塔伦的第三场婚礼

  婚礼在奥林匹斯的金色黄昏中正式开始。

  没有凡间的国王,没有人类祭司,按照倪克斯的意愿,这是一场只属于神明的婚礼。

  但即便如此,当宙斯站在礼台上以神王之尊亲自主持这场婚礼时,整座奥林匹斯山都在为之震颤。

  金色大殿前的广场上,十二主神的席位坐得满满当当。

  礼台两侧,宁芙们手持水晶烛台列队而立,每一盏烛台里都燃着从赫斯提亚炉灶中取来的圣火,火焰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凝固在了时间深处。

  众神依次入坐,衣香鬓影,冠冕辉煌。

  赫拉坐在第一排最靠近礼台的位置,孔雀羽衣在圣火的光芒中流光溢彩,金冠稳稳地戴在她的发髻上。

  她的表情平静而端庄,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偶尔微微收紧,泄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在她身旁,阿尔忒弥斯坐在一张比其他座位略宽一些的石凳上,银灰色长裙垂落到脚踝。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而平静的表情,可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而让众神比较意外的是,阿芙洛狄忒也被放了出来。

  她不再是在密室里蜷缩了无数个日夜的那个狼狈不堪的女神了。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卷发重新打理得流光溢彩,鬓边别着一朵新摘的玫瑰。

  她的面容依旧消瘦了些,颧骨还微微凸出,可那双颠倒众生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彩。

  她站在广场边缘,几个看守的从神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不是自由之身,只是被暂时放出来参加这场婚礼。

  这是宙斯的命令,以示神王的宽宏大量。

  可此刻她站在那里,看着礼台上那片月光石与黑曜石交错的辉光,心里翻涌着的不是对自由的渴望,而是对那个白袍身影的感激。

  是他救了阿多尼斯。

  是他答应了倪克斯的条件。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向礼台走去。周围的宁芙们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几个主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阿芙洛狄忒走到礼台前,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礼台中央的塔伦,又看了看他身旁那片正在缓缓凝聚的黑暗,她开口了,声音清亮而郑重,在广场上空回荡。

  “我是阿芙洛狄忒,爱与美之神,我以我的权柄,向这场婚姻献上祝福——”

  “愿塔伦殿下与倪克斯殿下之爱,如夜色般深沉,如星辰般永恒。”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愿他们的结合,成为这世间所有美好誓言的见证。”

  她退后一步,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回了广场边缘。

  走过塔伦身边时,她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可那一眼里的感激和郑重,塔伦看到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阿芙洛狄忒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赫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孔雀羽衣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流淌出一片金绿色的光瀑,她的金冠在圣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她身上,她是婚姻女神,是塔伦现有的妻子之一。

  她在这场婚礼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措辞,都会被在场所有神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未来的岁月里被反复提起和解读。

  她走到礼台前,站定,抬起头看着塔伦。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端庄而温和的微笑:阿瑞斯在台下看着,几乎要为这个微笑鼓掌。

  这才是婚姻女神应有的样子,他在心里默默说。

  “我是赫拉,婚姻女神。”赫拉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有力:“我以我掌管的婚姻权柄,向这场婚姻献上祝福。”

  她说到这里,语气还是平稳的。

  然后她的声音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再开口时,那平稳里多了一层旁人未必能察觉、但在场所有人都不会忽视的力度。

  “愿你们的婚姻,如同世间所有神圣的婚姻一样,不可侵犯,不可亵渎,不可被任何外力所动摇。”

  她的目光从塔伦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众神,在雅典娜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我们的婚姻绝不允许其他神的侵犯。”

  这句话落进广场的寂静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表面上什么都没发生,赫拉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庄的微笑,她的目光依旧平稳,她的姿态依旧从容。

  可所有神都听出了那句话的弦外之音。

  几个次级神交换了微妙的眼神,波塞冬的嘴角勾起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雅典娜坐在她的席位上,灰袍垂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赫拉收回目光,向塔伦和倪克斯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阿瑞斯站在廊柱旁,看着母亲走回来的姿态,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赞成她刚才那句夹带私货的补充,而是因为她从头到尾都保持了应有的风度,那风度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表态。

  然后阿尔忒弥斯站了起来。

  广场上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神都在看着狩猎女神,看着她如何以塔伦现任妻子的身份,向丈夫迎娶另一位女神的婚礼献上祝福。

  这比赫拉的祝福更难,因为赫拉至少有婚姻女神的权柄作为理由,而阿尔忒弥斯没有理由。

  阿尔忒弥斯走到礼台前,站定。

  她抬起头看着塔伦,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种沉静的、安宁的光芒。

  然后她又看向塔伦身旁那片正在缓缓凝聚的黑暗,倪克斯还没有正式现身,可她的气息已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我是阿尔忒弥斯,狩猎女神。”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以我的权柄,向这场婚姻献上祝福。”

  她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温度。

  那不是刻意的温柔,而是一种在经历了漫长的思考和放下之后,剩下的真心实意的祝愿。

  “愿塔伦殿下与倪克斯殿下的结合,成为命运与变化的桥梁,成为黑夜与白昼之间最坚固的纽带。”

  她说完这句话,微微向礼台的方向低了低头,然后转过身。

  转身的时候,她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从雅典娜的方向掠过。

  那一眼不像是刻意的,和赫拉刚才那个尖锐的停顿截然不同,它很轻,很快,像是她只是在转身的过程中不经意地扫过了那个方向。

  然后她收回目光,一只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雅典娜依旧没有抬头。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平静,嘴角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抿紧的弧度,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

  可她的手指,那双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在阿尔忒弥斯说出祝福词的最后一刻,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连坐在她身旁的赫斯提亚都没有察觉。

  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祝福结束了。

  宙斯站在礼台上,面庞在圣火的光芒中泛着威严的光泽,金冠端正地戴在额前。

  他环视众神,张开双臂,用神王独有的、不可抗拒的威严之声宣布婚礼正式完成。

  钟声敲响,圣火燃得更旺,宁芙们将花环抛向空中,花瓣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众神的肩头,落在月光石和黑曜石交错的礼台上。

  婚礼顺利结束了。

  哈迪斯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自始至终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窝依旧深陷,颧骨依旧突出,下颌的线条依旧带着一种被压弯了的弧度。

  可他的眼睛,那双在冥界的御花园里哭干了所有泪水的眼睛,此刻却有一种不同于之前的光芒在闪动。

  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着婚礼的钟声敲响,看着花雨纷纷扬扬地落下,心里默默地做出了选择,终于下定了决心。

  婚礼散去时,奥林匹斯的金色黄昏已经开始向幽蓝的夜色过渡。

  众神三三两两地离开广场,有的回了各自的宫殿,有的在廊柱间继续交谈,有的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盛大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