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331章

  他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宴会厅的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不进一丝光。

  他冲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那扇门,门纹丝不动。

  他又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肩膀撞得生疼,那扇石门却连震动的迹象都没有。

  “别撞了。”庇里托俄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终于开始翻涌的恐慌:“你撞不开的,我们被算计了!”

  都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就算是蠢如庇里托俄斯,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除了被算计,也没有别的任何可能了,实在是这一切都太过蹊跷。

  忒修斯回过头,就看到庇里托俄斯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脸上已经不只是红了,而是红得发紫,青筋从额角一直暴突到太阳穴,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把他那件褪了色的黑色短袍浸得透湿。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因为那酒在他体内翻涌起来的、不受控制的燥热已经强烈到了让他难以承受的地步。

  那是一种源自身体最深处的、原始的、被无限放大了的欲望,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忒修斯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宴会厅在他眼中扭曲变形,那些壁画上的泰坦巨人似乎正在蠕动,像是在嘲笑他。

  他的喉咙干得像被火烤过,呼吸又粗又重,每一次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

  体内那股燥热翻涌着,让他四肢百骸都在战栗,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燃烧。

  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被那股热浪吞没,他拼命想保持清醒,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哈迪斯的圈套,可那股热浪太强了,强得像是一整片弗勒格通河的火焰被灌进了他的血管里。

  他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用疼痛来驱散越来越模糊的意识。

  可那疼痛在翻涌的欲望面前太微不足道了,像是往咆哮的火山口里扔了一粒沙子。

  他最后清醒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后悔了。

  他不该来冥界的。

  可是此刻后悔也已经晚了,庇里托俄斯的定力差一些,他喘着粗气,一步步朝着忒修斯走来,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忒修斯那张还算英俊的脸。

  忒修斯此时还有一些意识,但也基本都在对抗体内那翻腾的热浪,没有注意到庇里托俄斯的靠近。

  直到庇里托俄斯猛地从背后将他一把抱住,忒修斯吓了一大跳,原本模糊的意识都清晰了几分,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大怒:“庇里托俄斯,你想干什么?!”

  庇里托俄斯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喘着粗气继续靠近他,忒修斯气急,狠狠一拳头砸在了庇里托俄斯脸上。

  可这却激发了庇里托俄斯的凶性,他眼里冒出凶光,怒吼一声直扑忒修斯,忒修斯也打出了几份火气,再次一拳头砸在了庇里托俄斯的肚子上。

  两个人就这样扭打成了一团,忒修斯毕竟是半神,很快就将庇里托俄斯彻底压制住,庇里托俄斯被打的奄奄一息,忒修斯喘着粗气,目光通红的看着自己的同伴。

  他在挣扎,在犹豫,在和体内的欲望作斗争,最后,为了防止自己清醒后后悔,他直接咬牙,亲手扭断了庇里托俄斯的脖子。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珀耳塞福涅看在眼里,这位性格逐渐扭曲的春之女神,自永夜之地回来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314章 波塞冬试图用脑子而不是用武力

  珀耳塞福涅推开宴会厅大门的时候,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打翻的酒液、汗水、血腥,还有某种更加原始的、让人皱眉的体味,混在一起,在密闭的宴会厅里酦酵着,变成了一种让人胃部翻搅的腐臭。

  她站在门口,暗红色长裙的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宴会厅内的一片狼藉——

  翻倒的银盘,碎裂的水晶壶,深红色的酒液在石板地面上凝成一滩一滩暗紫色的痕迹,桌布被扯落了一半,皱巴巴地堆在地上,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以及……

  庇里托俄斯的尸体。

  那具尸体歪歪扭扭地躺在长桌旁边,四肢摊开,以一个不自然的、被强行扭曲过的角度僵硬在那里。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好几片,几乎遮不住他的身体,那瀑布下露出了布满抓痕和淤青的皮肤,肩膀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齿痕,脖子上那一块最大的淤青。

  那是被外力强行扭断颈骨之后留下的印记。

  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那双曾经燃烧着亢奋和不屑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瞪着穹顶上那些泰坦巨人的壁画,嘴巴微张,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尸体上到处都是难堪的痕迹,因为太过暴力,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了一种不正常的弯曲,那是骨头被硬生生掰断了。

  珀耳塞福涅看了那具尸体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

  然后她就看到了忒修斯。

  忒修斯坐在尸体旁边,背靠着翻倒的长桌,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手臂搭在膝盖上。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庇里托俄斯的血。

  那些血点子从他的颧骨一直溅到下颌,已经在空气中干涸成了暗褐色。

  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珀耳塞福涅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的,眼白上布满了破裂的毛细血管,虹膜被那股尚未完全消退的热浪烧得发红,瞳孔里翻涌着一种她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东西。

  那是羞耻,是愤怒,是悔恨,是亲手杀死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之后剩下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珀耳塞福涅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上扬的弧度极小,却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满足。

  她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从永夜之地回来之后,她的笑容就再也没有真正抵达过眼底。

  可这一个笑容是真切的,是在看到自己的猎物被撕碎成她预想中的样子之后,那种沉甸甸的、带着残忍的满足。

  她缓缓走进宴会厅,裙摆拖过地上的酒渍,在深红色的液面上划出一道暗色的弧线。

  她走到长桌前,站在庇里托俄斯尸体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忒修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轻蔑。

  “就凭你们……也想染指我?”

  忒修斯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几滴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已经被酒液浸透的桌布上。

  “是你在算计我们?”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下来的。

  “是。”

  珀耳塞福涅直接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掩饰。

  她甚至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于天真的姿态看着他,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谁让我最近心情不好呢,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忒修斯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无与伦比的愤怒与耻辱在这一刻充斥了他的内心。

  他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位春之女神,盯着她嘴角那个轻描淡写的弧度,盯着她那双墨绿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弄。

  “你要杀就杀。”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带着化不开的恨意:“为什么要这么折辱我们?”

  珀耳塞福涅低下头,用手掩住嘴角,发出一声清脆的、夸张的笑声。

  然后她收起笑容,脸色在一瞬间冷了下来,那种转变快得像翻书,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就只剩下了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残忍。

  “我可没杀他。”她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精准地扎进忒修斯最痛的地方:“是你杀的他,亲手杀的他。”

  忒修斯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不是珀耳塞福涅的手掐断了庇里托俄斯的脖子,是他的手。

  是他自己的双手,在挣扎和犹豫之后,亲手结束了他最亲密的战友的性命。

  “你们要把我抢回去。”

  珀耳塞福涅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把脸凑近忒修斯,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难言的甜香:“难道是为了杀我?”

  “你们抢我回去,不就是为了那种事?”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冰冰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宣泄的报复的快感:

  “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兄弟的滋味怎么样啊?”

  忒修斯的眼眶瞬间通红,种种不堪的画面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让他几乎支撑不住的要崩溃。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于野兽嚎叫的怒吼,从地上弹起来,赤手空拳地冲向珀耳塞福涅。

  他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长桌底下,他的匕首在刚才和庇里托俄斯的扭打中被踢到了墙角,他现在手无寸铁,只有一双还在颤抖的、沾满了他挚友鲜血的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向珀耳塞福涅,手指伸向她的喉咙,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冥界了,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女神,他只想让那张挂着得意笑容的脸停止微笑,哪怕只有一瞬间。

  但他的手指在离珀耳塞福涅脖颈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他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宴会厅的石壁上,后脑勺磕在壁画上那些泰坦巨人的面孔上,磕碎了一小块石灰。

  他滑落在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里涌出一股腥甜,那是被震伤内脏之后涌上来的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就看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出现。

  哈迪斯站在珀耳塞福涅身后。

  黑袍如墨,黑曜石王冠端正地戴在头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从王冠的阴影下注视着瘫坐在墙边的忒修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

  他只是一只手臂微微前伸,手指还保持着刚才那股力量释放时的姿态,挡在珀耳塞福涅身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屏障。

  珀耳塞福涅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动。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哈迪斯会在那一刻出手,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一个绝对安全的、不可触碰的位置上,所有的威胁都不过是她导演的这场戏剧中一个可有可无的插曲。

  她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个弧度,目光依旧落在忒修斯身上,看着他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的模样,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愤怒和绝望。

  “玩够了吗?”哈迪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还要不要加一道甜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庇里托俄斯那具衣不蔽体、破破烂烂的尸体,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那是他在这整个场景中唯一流露出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厌恶,只是一种淡淡的、被打扫干净的房间又被人弄脏了之后的不耐烦。

  “没有。”珀耳塞福涅说。

  “那怎样才够?”

  珀耳塞福涅抬起手。

  她的手指纤细而白皙,指甲上涂着淡紫色的蔻丹,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伸出那根手指,遥遥地、漫不经心地指向墙边那个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男人。

  “我要你杀了他。”她说。

  哈迪斯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忒修斯,那个瘫坐在墙边、浑身是血、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的凡人。

  不,不是凡人。他能感受到忒修斯体内那股微弱却确实存在的神力波动。

  那是海神的力量,被稀释了一半,却依然在他的血管里流淌。

  他是波塞冬的儿子。

  哈迪斯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是波塞冬之子。”哈迪斯说:“如果杀了他,波塞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他也从未把波塞冬放在眼里,只是觉得有些麻烦罢了。

  珀耳塞福涅终于回过头来。

  她转过身,正对着哈迪斯,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个弧度,但眼睛里却燃烧着怒火,那种被压抑在永夜之地的虚无中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燃烧的对象的火。

  “如果你怕得罪波塞冬。”她说,一字一顿:“那你直接把我送给忒修斯好了,反正他就是来抢我的,这样你就不得罪神了。”

  哈迪斯的目光变了。

  冥王转过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落在了墙边的忒修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