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338章

  波塞冬猛地转过头,怒吼道:“哈迪斯!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哈迪斯没有看他。

  他甚至没有转过头。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始终只看着王座上那个至高的存在,等着他的回答。

  宙斯的手在扶手上停住了。

  哈迪斯在逼他表态。

  他把波塞冬的儿子杀了,现在波塞冬要他给个说法,他在等宙斯表态,宣布这件事情谁对谁错。

  而事实也很明显。

  哈迪斯几乎没有任何过错,作为冥界之主,他有权利杀死任何擅闯冥界的人。

  可宙斯却没办法直接开口审判。

  因为两边他都不想得罪。

  如果比起力量的话,其实哈迪斯是要比波塞冬强大的,波塞冬太过鲁莽也太过愚蠢,而哈迪斯却是冥界之主,掌管世界上所有的死亡灵魂,虽然从不参与奥林匹斯的事宜,但强大毋庸置疑。

  可真要比起信任,宙斯却更信任波塞冬。

  虽然波塞冬非常有野心,总是想着自己当神王,但他够愚蠢,愚蠢就代表着好掌控。

  宙斯现在需要时间,需要把这场闹剧拖到众神都来齐,需要在这个问题被摆在所有主神面前之前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把这件事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和稀泥糊弄过去。

  波塞冬需要安抚,但他不能惩罚哈迪斯,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失去冥界。

  所以他必须拖,把这个问题拖到波塞冬的气头过了,拖到所有主神都看够了这场闹剧,拖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私下里把两个人都哄好。

  “这件事……”

  宙斯开口了,声音放缓了些,带上了几分权衡利弊之后的和稀泥语调:“涉及冥界和海洋两界,不是一两句话能裁定的,等众神会议正式召开,所有主神都到场——”

  “如果神王也觉得我有罪。”哈迪斯打断了他:“那就直接惩处我好了。”

  大殿里忽然安静了。

  连波塞冬愣了一下,他刚才骂了半天哈迪斯都无动于衷,现在居然主动让宙斯惩处自己?

  这不像哈迪斯的作风。

  除非他不是在认罪。

  他是在以退为进,用一种最尖锐的方式逼宙斯当场表态:要么判我有罪,要么宣布我无罪,别想在中间和稀泥。

  哈迪斯看着宙斯,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

  “冥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他说完,转过身,黑袍在身后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大步向殿门外走去。

  这无疑是非常不给神王面子的举动,宙斯的脸色顿时有了变化,但一时间并没有开口。

  波塞冬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暴怒地冲着他的背影吼道:“哈迪斯!你给我站住!这件事还没完!”

  哈迪斯却连头都没有回。

  波塞冬气得浑身发抖,只能转身对宙斯吼,“他就这么走了?宙斯!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宙斯坐在王座上,看着哈迪斯的背影消失在雷霆之殿的大门外,目光深沉。

  他在思考,什么时候开始,奥林匹斯上,没有人把他这个神王放在眼里了?

  宙斯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塔伦展现出拥有雷霆开始,从赫尔墨斯跪在波塞冬脚下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开始,从阿芙洛狄忒在众神会议上拂袖而去他来不及阻止开始。

  他只是不想承认,可刚才哈迪斯转身离去的背影,把他最后一点不想承认的空间也彻底压垮了。

  波塞冬还在吼:“宙斯!”

  “闭嘴。”宙斯开口了,语调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和起伏,可波塞冬却莫名感觉到了心底发寒,一股强烈的危险预警笼罩了他。

  他瞬间闭嘴,惊异不定的看着王座上的那位存在。

  雅典娜站在殿门内侧,眼睁睁的看着这场闹剧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见接下来似乎没有什么戏可以看了,她才冷冷开口:

  “自己做了心虚的事情,就不要怪别人打脸。”

  她说完这句,便直接告退,纯白色的亚麻长袍在金刚石地板上拖曳出一道从容的弧线,步伐不紧不慢地向殿门外走去,姿态和来时一模一样。

  而她的身后,宙斯的目光阴沉无比。

  雅典娜径直回到了雅典。

  她落在雅典卫城最高处的庭院里时,海风正从爱琴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穿过橄榄藤的叶片,沙沙作响。

  院中央那张白色大理石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橄榄花茶,两只陶杯并排放在壶边,一只用过,一只还是空的。

  克利墨诺斯不在,他在城外的训练场上,正带着雅典的年轻士兵们重新修葺被斯巴达人破坏的防御工事。

  塔伦站在院墙旁边,白袍在风中轻轻拂动,正低头看着墙根下一丛新冒出来的野薄荷。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如何了?”雅典娜问。

  “完成了。”塔伦说。

  雅典娜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壶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没有喝,只是端着杯子,看着杯面上倒映的天空和橄榄叶的碎影:“阿喀琉斯?”

  “与我们想的一样。”塔伦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和他母亲一样倔。”

  他顿了顿:“海伦那边也没什么问题,小姑娘比我想的要勇敢。”

  雅典娜沉默了一息,然后放下茶杯:“什么时候开始?”

  塔伦抬起头,看向东方的海面。

  从雅典卫城最高处往东看,可以看到爱琴海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可以看到远处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可以看到更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海岸线。

  那是特洛伊的方向。

  晨光已经越过了帕特农神庙的廊柱,将整座卫城染成一片淡金色。

  城外的训练场上传来克利墨诺斯喊口令的声音,年轻而有力,穿透了橄榄林的沙沙声和海风的呼啸,在整座山岗上回荡。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没必要再拖延了。”他说着,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现在就开始吧。”

第321章 战争的引线

  奥林匹斯山,美神的宫殿。

  阿芙洛狄忒坐在窗边,一只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海出神。

  她的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腰间束着珍珠缎带,姿态慵懒而随意,和之前那个在角落里蜷缩了无数个日夜的那个狼狈身影相比,已经判若两人。

  可她的眼睛没有变。

  那双曾经颠倒众生的眼睛,此刻望着窗外无边的云海,却像是在看某个更远的地方,某个她无法抵达的、被凡人称之为“未来”的地方。

  阿多尼斯转世已经有些时日了。

  这还是塔伦亲口告诉她的,阿尔忒弥斯也证实过。

  他的灵魂已经投胎到了凡间某个角落,正在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他的人生。

  可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前世的记忆。

  也许转世之后,那些关于她的记忆都已经被冥河水洗得一干二净。

  也许他此刻正在某个凡间的庭院里,对着另一个女人露出那个她熟悉的笑容。她不知道。

  每每想到这里,阿芙洛狄忒就觉得心口难受的很。

  这位爱与美之神从来都只有折腾别人的份,此刻却终于体会到了相思的味道。

  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从殿门方向传来。

  阿芙洛狄忒没有回头,只是懒懒地开口:“放在门口就好,我不饿。”

  从神们每天都会按时送来餐点,她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全看心情。

  而今天她不想吃。

  可那个脚步声没有离开。

  他继续往她的方向走来,很从容,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有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阿芙洛狄忒转过头。

  塔伦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廊柱旁边,白袍在夕阳的余辉中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长发垂在肩侧,面容依旧年轻而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愣了一下,随即从窗台上站起身来,长发从肩上滑落,在夕阳中荡出一片流动的光瀑。

  “塔伦殿下?”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你怎么来了?”

  塔伦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月光石地板上。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少年吗?”他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平静,像是在聊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那个许诺要给他世界上最美女人的少年。”

  阿芙洛狄忒的眉头微微蹙起,在记忆中搜寻了片刻,然后露出恍然的神色。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一个特洛伊的牧羊少年,在一场盛大的婚礼里,在她和雅典娜以及赫拉之中,选择了她成为最美的女神。

  而作为条件,阿芙洛狄忒将赐予他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作为妻子。

  “帕里斯。”她念出了那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怀念的弧度:“我当然记得。”

  “一个很俊俏的少年,眼神很干净,不像那些来求我的国王和将军,他们嘴上说想要爱情,眼睛却总在瞟地图和城池。”

  “最关键的是,他非常有眼光。”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塔伦:“怎么忽然提起他?”

  “你现在可以去让他找那个最美的女人了。”塔伦说。

  阿芙洛狄忒愣了愣,表情里面多了几分无奈。

  她垂下眼睛,伸手把玩着腰间的珍珠缎带,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殿下,您说得轻巧。”她说:“我现在连神殿都出不去。”

  “宙斯的禁令还在,门口还有守卫,我能在花园里走走已经是极限了,让帕里斯去找最美的女人?他连我的神谕都收不到,更别说去完成当初的承诺。”

  她抬起头看着塔伦,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塔伦殿下,我非常想帮助您,也非常想为您的事情出一份力,但我现在确实做不到。”

  “你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塔伦笑着说。

  阿芙洛狄忒愣了一下。

  她看着塔伦的脸,试图从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读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但她没有找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上一次塔伦用这种语气告诉她的事情。

  他说阿多尼斯会回来,阿多尼斯就真的回来了。

  他还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做不到的承诺。

  “真的?”她只问了这两个字。

  塔伦点了点头。

  “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提醒那个少年,告诉他,可以出去寻找那个最美的女人了,随便给一点指引,至于那个女人是谁,他会自己找到的。”

  阿芙洛狄忒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更多,她早已学会了不要在塔伦的事情上问太多。

  他每次都会把事情安排得比她预想的更加周全,她只需要在他铺好的路上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