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战争是希腊历史上最大的一场战争,甚至没有之一。
这场战争众神全部参战,不仅如此,甚至直接改变了整个希腊的格局。
与其说是两个国度之间的战争,不如说是神明们的战争,凡人不过是里面的棋子罢了,从未拥有过真正的自由。
而这场战争之后,世界便算是彻底圆满了。
这也就是说,塔伦想要实现彻底自由的愿望,就只能通过这场战争实现了。
不然等到世界圆满,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世界意志了。
也无论如何,救不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庆幸的是,他从很早就开始布局了,一切都还有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就算没有把握,也总归是要试试的。
想到这里,塔伦看着眼前的少年,表情愈发温和。
阿喀琉斯,特洛伊战争里面最重要的几个人物之一,改变他的命运,基本上也会影响到整个特洛伊战争的结局。
塔伦之前出手救海伦,也是为了这场流传千古的战争,他一定要将这场战争全程控制在手里,甚至是亲自下场安排。
他就像一个导演,正在精心准备自己的演出。
但他并没有选择逼迫阿喀琉斯,而是给足了他自由,让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心意选择。
就算阿喀琉斯最后选择了逃避,塔伦也不会责怪他,毕竟谁都有选择活着的权利。
而且如果阿喀琉斯选择逃避不参加战争的话,对于他来说其实也是改变命运了,塔伦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至于特洛伊战争里缺少了阿喀琉斯这个著名的英雄,也没有什么关系,克利墨诺斯一直没有成神,不是因为命运被改变了,失去了试炼的契机,而是因为……
塔伦需要他参加这场战争。
作为自己从小培养长大的孩子,塔伦对克利墨诺斯寄予厚望,这个孩子也会成为他在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帮手之一。
如果阿喀琉斯在此刻选择了逃避,克利墨诺斯就会代替他去完成那些他需要完成的任务。
这么多年过去了,塔伦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无论阿喀琉斯选什么,塔伦都不会意外。
毕竟塔伦现在唯一的对手,不是宙斯,也不是其他任何一位神明,而是一直在试图修正偏离轨道的世界意志。
塔伦想要超脱,卡俄斯世界意志却想要修正,他们不会正面对决,但是他们之间的斗争早就已经开始了。
就看最后,谁会赢了。
而让塔伦比较欣慰的是,阿喀琉斯并没有贪生怕死,在听塔伦说完一切始末,以及自己参战或者不参战会带来的后果后,这位少年终于有了决定。
“我不要跪着生。”他说。
“我不要逃,不要躲,不要藏,如果命运真的会让我死在战场上,那我就死在战场上,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我的生命走到尽头。”
他抬起头看着塔伦,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翻涌着的倔强,和佩琉斯年轻时驰骋战场的模样一模一样。
“您是命运之神,您说命运可以改变,那我想改变它,不是跪着求它放过我,是站着告诉它,我来了,我不怕你。”
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年少轻狂,塔伦看着他,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缓缓加深了一点。
他很欣慰,这些命中注定会成为英雄的孩子们,没有一个是差劲的。
“你和你的母亲很像。”他说:“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让他有能力在命运降临的时候,可以挣扎一下’。”
“也许我比你母亲更贪心一点。”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阿喀琉斯的额头上。
少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股温暖而浑厚的力量从塔伦的指尖涌入他的身体,不是神力,不是祝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本源的、触碰了命运经纬线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像是他整个人被放在了一片巨大的、温暖的星空中,所有的星辰都在他身边缓缓旋转,而那些星辰之间连着无数条细细的银线,每一条银线都连接着一个凡人,一个故事,一个命运的轨迹。
而他自己的那条银线,正在被一根手指轻轻地、缓缓地拨动着,像拨动一根琴弦。
“我不会改变你的选择,那是你和你母亲共同的选择,成为英雄,站在战场上,面对你的宿命。”
塔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而遥远:“但你有一个机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个机会不是留给我的,也不是留给你母亲的,是留给你的,你自己去把握它。”
阿喀琉斯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风重新开始吹。
那几片橡树叶子从他肩头滑落,继续它们被暂停的飘落轨迹。
远处那只被凝固的夜鸟猛地扇动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短促的啁啾,飞进了更深的山林。
佩琉斯坐在那根倒下的树干上,嘴唇还保持着被暂停时微张的口型,然后他把话说完了,声音沙哑而沉重:“你母亲她只是太爱你了。”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脸上那副恍如隔世的表情,眉头皱了一下:“你还好吗?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阿喀琉斯说。
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笃定。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山石上,走到父亲面前。
佩琉斯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儿子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外表上他还是那个十来岁的少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在头顶,眼眶还是红的。
可那双眼睛里,那些曾经只属于少年的迷茫和困惑,正在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坚定的东西。
佩琉斯认真看了很久,然后恍然,他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
勇气。
一往无前的勇气。
第320章 长达数个世纪的布局,终于开始
奥林匹斯,雷霆之巅。
波塞冬的咆哮还在穹顶下回荡,哈迪斯站在他对面十余步的地方,黑袍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冷淡变成了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宙斯坐在王座上,同样有些烦躁。
忒修斯怎么能死了呢?
那个孩子是他一手策划的产物。
波塞冬是个蠢货,自己绝对想不出通过血脉操控雅典这种精细活,是他在给埃勾斯送去那道神谕的同时,也在波塞冬耳边吹了风。
“雅典的国王没有子嗣。”他当时对波塞冬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谁要是能给他一个继承人,谁就等于拥有了雅典。”
波塞冬当时眼睛就亮了。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波塞冬潜入特罗曾,在埃勾斯醉得不省人事的夜晚占了埃特拉的身子,忒修斯就这么诞生了。
宙斯还亲自给这个计划加了保险:他让赫尔墨斯去给埃勾斯送信,在埃勾斯回到雅典之前不能碰任何女人,这样忒修斯就成了埃勾斯惟一的子嗣。
他费了不少心力,不是关心雅典,雅典是雅典娜的城邦,他不在乎雅典。
他在乎的是平衡。
雅典娜明显是跟塔伦走得更近的,两个人甚至还一起抚养了一个孩子,这关系自不用多说。
波塞冬如果能通过血脉控制雅典,那奥林匹斯内部就会多一股制衡雅典娜的力量,而波塞冬又是个没脑子的,到头来还得依赖他这个神王。
这一切他安排得如此精密,结果现在忒修斯死了,被哈迪斯杀了。
哈迪斯还杀得没有半点毛病。
忒修斯跑去冥界抢冥后,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底下,哈迪斯要是不砍下来,他就不叫哈迪斯了。
更让宙斯烦躁的是,哈迪斯杀完之后,连给他这个神王一个缓冲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站在雷霆之殿里,用那种平淡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做出裁决。
而波塞冬还在旁边咆哮,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很稳,很有分寸,却让整座大殿里的嘈杂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雅典娜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纯白色的亚麻长袍,没有戴头盔,长发从肩头垂落,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座上的宙斯身上。
“神王陛下,我想请问,忒修斯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大殿里的空气骤然降了好几度:“为什么雅典的继承人是海神的子嗣?”
宙斯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紧。
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雅典娜知道了。
他甚至忍不住瞪了波塞冬一眼。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不但没有把这个简简单单的任务做好,甚至还让忒修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冥界。
现在好了,哈迪斯这边还没摆平,雅典娜又找上门来。
可波塞冬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
他看着雅典娜,语调不屑:“我的儿子有本事,有什么问题?”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间。
雅典娜转过头看着波塞冬,同样为这个蠢货的智商感到诧异。
“海神殿下。”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感慨:“你手段还真是卑劣啊。”
宙斯的脸皮抽了抽。
他坐在王座上,离波塞冬和雅典娜都有一段距离,可雅典娜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他却莫名觉得自己也被扇了一巴掌。
因为这个计划确实上不了台面。
可波塞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昂着下巴直视雅典娜:“卑劣?成王败寇!雅典是你的城邦又怎样?你自己的城邦都管不好,被斯巴达一帮废物直接破城,连王后都被抢走了,你还有脸跑到这里来指责我?”
“这是我雅典的事情,就不劳海神您挂心了。”雅典娜说。
她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可那平静里已经有了冰:“你还是好好管管你儿子的事吧。”
她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加掩饰的嘲弄:“哦,你儿子已经死了啊,那没事了。”
波塞冬的脸在一瞬间炸成了紫红色。
他往前猛跨一步,三叉戟上金光暴绽,然后戟尖在离雅典娜不到三尺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
可雅典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冷淡而不屑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在宴会上耍酒疯被所有人围观还浑然不觉的醉汉。
宙斯张了张嘴,想要结束这场闹剧,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哈迪斯忽然动了。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不耐烦,从不耐烦变成了厌倦。
他还有冥界要管,还有珀耳塞福涅在等他回去,没有义务站在这里看波塞冬和雅典娜吵架。
可是他现在不能离开,就在他准备把忒修斯在冥界干的那些丑事全抖出来,继续让这场无意义的争斗继续下去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事情已经解决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那是塔伦的声音。
哈迪斯微微一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波塞冬和雅典娜的身影,越过廊柱后面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面孔,扫过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白色的身影,没有任何神力波动的痕迹,连空气里都没有留下一丝不属于雷霆之殿的气息。
这也让哈迪斯暗暗心惊。
他的力量并不算弱,就算抵不上宙斯,也起码能跟波塞冬打个回合,在整个卡俄斯世界算数一数二的了。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却连塔伦在哪儿都无法发现。
这代表着双方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心中微微感慨,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哈迪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波塞冬。
和之前不同的是,此刻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故意放缓了节奏的从容,那是一种失去了耐心之后剩下的、不加掩饰的冷漠。
“忒修斯冒犯我的爱人,擅自闯进冥界,已经被我就地正法。”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不需要任何人批准的判决书:“这件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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