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340章

  她抬起头,正准备说“我需要知道具体内容才能决定”。

  宙斯没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这一步终于把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极限。

  他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轻飘飘的字句落进她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把被棉花裹住的铁锤,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作为给你的奖励,如果你答应帮我做事,我可以允许你跟那个凡人在一起。”

  阿芙洛狄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几滴暗金色的神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月光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被她的裙摆遮住了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着宙斯,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

  不是感激,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被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之后本能的警觉。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阿多尼斯,是叫这个名字吧。”宙斯的嘴角依旧是那个弧度,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精准的、冷冰冰的计算,像是在核对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的坐标。

  “我知道他的灵魂已经转世了,如果你答应帮我办事,我可以把他的下落告诉你,你可以去找他,可以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干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那个停顿比之前任何一个停顿都更长,长到阿芙洛狄忒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咚咚作响,能感觉到掌心里渗出的神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裙摆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放得更缓了,可那放缓的语调里藏着的不是温柔,而是威胁:“不然的话……”

  他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那个“不然”后面悬着的所有可能性,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加让人窒息。

  不然的话,你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他。

  不然的话,你就算找到了他,我也有办法让你们无法相认。

  不然的话,他的转世之身会遇到什么意外,谁也无法保证。

  不然的话,你会在这个宫殿里再关一个百年,一千年,漫长到你连他那张脸长什么样都彻底忘记,漫长到你连自己的权柄都开始生锈,漫长到所有人都不再记得奥林匹斯山上还有一个爱神。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里,混身发抖。

  那是一种被连根拔起之后无处可逃的绝望。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面孔,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算计,胸腔里翻涌着一种她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是恶心。

  她曾经怕过他。

  在很多年前,她刚成为主神的时候,每次在雷霆之殿里看到那张金刚石王座上的银发神王,她都会本能地移开目光。

  那时候她是真的怕他。

  后来她不怕了,因为她学会了他的规则,他的规则是利益,是计算,是把所有存在都当成棋子。

  只要你不妨碍他的利益,他就不会动你。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游走在他的棋局之外,不站队,不表态,不参与任何可能让他起疑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小心,就能永远避开他的钩子。

  可他最终还是把钩子甩到了她面前。

  用的不是利益,不是权力,是阿多尼斯。

  是她在全宇宙中唯一真正在乎的存在。

  “你让我想想。”她说。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需要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表情维持在“犹豫”而不是“崩溃”的边界上,不能让他看出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不能让他看出她此刻唯一想做的事是冲出这座宫殿去找塔伦。

  “当然。”

  宙斯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依旧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你是个聪明人,阿芙洛狄忒。”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转过身,向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门外的守卫已经撤了,从现在起,你可以自由出入奥林匹斯。”

  “等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阿芙洛狄忒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金光越飞越远,最后融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靛蓝色夜空。

  他走了。

  她自由了。

  她可以推开那扇门,可以走出这座宫殿,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可她站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掌心里那几个被指甲掐出来的血印还在隐隐作痛。

  “你可以自由出入奥林匹斯。”宙斯是这么说的。

  多好听的一句话。

  听起来像是他宽宏大量,像是他网开一面,像是他在对她施以仁慈。

  可她知道那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你可以出去了,但你永远别想离开我的手掌心。

  阿芙洛狄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掐出了血,此刻血迹已经干了,在掌心凝成了几道暗金色的细线,和掌纹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她忽然觉得很累。

  从阿多尼斯被野猪撞死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被恐惧追赶。

  恐惧失去他,恐惧再也见不到他,恐惧他在冥界受苦,恐惧他转世之后彻底忘了她。

  她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已经足够坚强了,可刚才宙斯说出那句“不然的话”的时候,她还是差点当场崩溃。

  她需要一个能替她卸下这重担的人。

  她把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攥成拳头,压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深蓝色的斗篷披在肩上。

  这是她用来遮盖面容的便装,以前每次偷偷溜下凡间去见阿多尼斯时都会穿这一件。

  斗篷的面料已经有些旧了,袖口处磨出了几道细微的线头,可她舍不得换。因为这件斗篷上还残留着阿多尼斯最后一次拥抱她时留下的气息。

  那种混着野薄荷和阳光的、属于森林和少年的气息。

  她裹紧斗篷,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奥林匹斯的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云海特有的清冽和远处月桂花丛的甜香。她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宫殿外面的空气了。

  上一次这样站在夜风里还是在禁闭之前,那时候阿多尼斯还活着,还在她的花园里冲她挥手,笑容明亮得像春天的阳光。

  她在夜风中站了片刻,然后沿着云梯往下走。

  落在雅典卫城的时候,她没有去皇宫。她压根没考虑过去皇宫。

  宙斯让她去雅典办事,这个“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办、怎么办、办到什么程度。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宙斯的命令,不是阿多尼斯的下落,而是一个能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做的声音。

  她径直沿着那条熟悉的石板路,走到了那座被橄榄藤环绕的庭院门前。

  月光从帕特农神庙的廊柱间洒下来,把整座卫城照得如同白昼。

  院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火光,空气里弥漫着橄榄花茶的清香。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忽然有些迈不动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宙斯的命令是去雅典,不是来找塔伦。

  可她从奥林匹斯飞出来之后,她的脚就自动带着她往这个方向走,好像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清楚谁是值得信任的人。

  她想起了塔伦说过的话,他是怎么知道她马上要被放出来的?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宙斯会拿阿多尼斯来威胁她?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如果是,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如果她提前知道了,也许她就不会像刚才那样差点当场崩溃。

  也许她就不会在宙斯面前露出那么明显的软弱,让他更加确信他手里的筹码足够沉重。

  可也许……也许塔伦不告诉她,是因为他不想让她提前恐惧。

  他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傍晚,然后在事情发生时来找他,让他来替她卸下所有重担。

  想到这,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第323章 窝里横的波塞冬

  其实宙斯的担心并没有错,奥林匹斯12位主神,已经没几个还把他真当神王看待了。

  这不是说大家就不认他这个神王了,只是在他的命令之前,会更加优先考虑塔伦。

  至少阿芙洛狄忒是这样的。

  她来到雅典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塔伦所在之处。

  而塔伦也果然在。

  他坐在院中央那张白色大理石桌旁,手里端着一只陶杯,正抬头看着夜空。

  月光落在他白色的长袍上,把袍身的纹理照得泛着柔和的银光。

  石桌上放着那壶永远温着的橄榄花茶,两只陶杯并排放在壶边,一只用过的搁在他手边,另一只是空的,杯口朝上,像是在等人。

  他听到门响的声音,低下头,看着她站在门口的阴影里,裹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斗篷,脸上还残留着从奥林匹斯一路飞到雅典时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和被纠结折磨了大半个夜晚的倦容。

  他放下陶杯,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意外,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早就知道她会来的了然,还有一种在门口等了一整晚的人终于看到他要等的人推门而入时才会有的、温和的安心的光芒。

  “来了。”他说,语气随意而温和,像是在等她一起吃晚饭。

  阿芙洛狄忒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她没有立刻走进去。

  她站在那里,裹着那件旧斗篷,看着月光下那个白衣身影,看着桌上那杯空着的陶杯——

  那是给她留的。

  他知道她会来。

  他不但知道她会来,还知道她会在今晚来,还提前给她倒好了茶。

  她走进院子,走到石桌前,站定。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堵着太多东西,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说宙斯威胁了她?说宙斯用阿多尼斯的下落来跟她做交易?

  说她还以为宙斯有基本的底线、结果他连这点底线都没有?

  说对不起,她差点动摇了,她差点就想答应宙斯了,因为比起自己的自由,她更怕再也见不到阿多尼斯?

  “塔伦殿下。”她最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在斗篷下面攥紧的拳头松开,强迫自己把每一句话都说清楚,不让自己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崩溃。

  “宙斯来找我了,就在刚才,他说他可以放我出来,作为交换,我要去雅典替他办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还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不会把阿多尼斯的下落告诉我,他威胁我,用阿多尼斯的命威胁我。”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多了几分颤音:“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不照办,他会让阿多尼斯再死一次,而我连他在哪里死的都不会知道。”

  “我知道。”塔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