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348章

  但伽倪墨得斯刚刚答应,那群少年们顿时就有人开口了,眉头皱着,不是很乐意的样子:“伽倪墨得斯,该回去了,你忘了吗?你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的。”

  伽倪墨得斯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宙斯,挠了挠头,说:“我可能要回去了。”

  宙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闻言露出失望的神色,低声说:“那好吧,麻烦你了。”

  伽倪墨得斯见状有些不忍心,善良的他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参观这座山?”

  宙斯想也不想的说:“我在找去特洛伊的路,但是我迷路了,想着去高一点的地方,也许就能找到路了。”

  此话一出,伽倪墨得斯顿时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的说:“那太好了,我可以带你去特洛伊,我们刚好要回去。”

  此话一出,宙斯顿时装模作样的惊喜起来,伽倪墨得斯也很高兴,觉得自己帮到了这个男人。

  其他的少年们却在打量着宙斯,之前开口说话的那个少年更是直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去特洛伊?”

  宙斯也不生气,笑着说:“我是一个流浪的诗人,一直在外面流浪,到了特洛伊的附近,就想去看看特洛伊。”

  少年将信将疑,忍不住问道:“你这样子看着也不像诗人啊,你真是诗人吗?”

  这下伽倪墨得斯也意外了。

  “你真是诗人?”伽倪墨得斯歪着头看他,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手里那根橡树枝还举在半空中,树叶在他头顶投下一小片摇晃的阴影。

  宙斯点了点头。

  他看着少年那双清彻的眼睛,看着午后的阳光从橡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少年的睫毛上,看着那张脸上的每一个弧度,流畅得像是一气呵成的诗行。

  他忽然觉得那些被岁月和权柄磨得粗糙僵硬的词句,在这一刻忽然自己活了过来,排着队涌向舌尖。

  “如果你愿意听——”

  他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却比刚才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我想送给你一首诗,不是作为交换,只是因为你让我想到了它。”

  伽倪墨得斯眨了眨眼,脸上的好奇更浓了几分。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安静了下来,那个刚才还在质疑宙斯身份的少年也放下了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歪着头等着听这个自称诗人的陌生男人能说出什么来。

  宙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那些少年,也没有看远处山坡上正在吃草的羊群。

  他只是看着伽倪墨得斯,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还没有被任何算计和欲望沾染过的面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在橡树林的寂静中传得很远,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溪水洗过的鹅卵石,圆润而干净。

  他念出的诗句并不长,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为眼前这个少年量身打造的。

  他唱他的眼睛比伊达山巅的晨星更加明亮,唱他的发丝比克里特岛上最名贵的金线更加柔软,唱他站在溪水边微笑的样子能让日月为之驻足。

  他说他不是凡人,而是某位山林的宁芙在月光下诞下的孩子,只是暂时寄居在凡人的躯壳里,因为凡人不可能拥有这样让人看一眼就忘记呼吸的容颜。

  伽倪墨得斯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晕从他的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把他浅蜜色的皮肤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绯红。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用手里那根橡树枝挡在自己面前,可那根树枝太细了,根本遮不住他脸上那个压不下去的、又羞又窘的笑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嘟囔。

  “好!”那个刚才还在质疑宙斯的少年第一个叫了起来,用力拍了几下巴掌:“你还真是个诗人!我还以为你是骗人的呢!”

  “伽倪墨得斯,你脸红了!你居然会脸红!”其他几个少年也跟着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用牧羊杖敲着石头打节拍。

  一个年纪最小的男孩甚至跑到宙斯面前仰着头问他能不能也给自己写一首诗。

  伽倪墨得斯用橡树枝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叫得最响的同伴的肩膀,小声说了句“别闹了”,可他自己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宙斯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献上赞美,祭司们用最华丽的颂歌赞美他的雷霆,诗人们用最精巧的韵律歌颂他的威严。

  他早就习惯了那些辞藻,就像习惯了奥林匹斯永恒的金色阳光。

  可此刻,他只是用一首即兴的小诗让一个凡人少年红了脸,却比听完一百首颂歌都更加让他心满意足。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宙斯笑着说,目光却一直没有从伽倪墨得斯身上移开。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回应着,有人喊“信了信了”,有人说“你再给伽倪墨得斯写一首”,有人已经开始自来熟地拍宙斯的肩膀问他从哪个城邦来。

  气氛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刚才那种隐隐的警惕和疏离像是被那首诗彻底融化了。

  在这些淳朴的少年眼中,一个能随口吟出这么美诗句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走吧走吧,太阳快下山了,再不回去牧场的管事又要骂人了。”

  领头那个少年挥了挥手,羊群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铃铛在领头羊的脖子上叮当作响。

  少年们三三两两地跟在羊群后面,沿着那条被踩得光滑如镜的石阶往山下走去,宙斯和伽倪墨得斯走在最后面。

  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年倒退着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比划,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忽然指着伽倪墨得斯,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你知道吗,伽倪墨得斯小时候得过一场怪病!”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凑到宙斯的身边,用卖弄的语气说:“一睡不醒,睡了好几十年呢!”

  “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跟死了一样,可他的身体又一直温温的,心脏也在跳,最奇怪的是,他睡着的时候一点都不长大!几十年过去了,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然后前些年忽然就醒了,醒过来的时候,竟然还是睡着之前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你听他胡说。”伽倪墨得斯走在宙斯旁边,手里那根橡树枝已经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用树枝的尖端轻轻拨弄着路边石缝里冒出来的野花,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会编故事的,连牧场管事都拿他没办法,要是我真睡了好几十年,那我父亲岂不是比普里阿摩斯国王还老了?我现在才十五六岁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表现的很轻松,像是在澄清一个过于荒谬的玩笑,嘴角挂着那个天生上扬的弧度,像是完全没有把同伴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但他心里却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这算是特洛伊王族的一个秘密了。

  伽倪墨得斯从小就长得极美,而且是当时国王的幼子,受尽宠爱,结果某一天来了个预言者,告诉他,他以后可能会过上非常令人艳羡的生活。

  他会获得永生,但没有自由,而且要永远侍奉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人。

  当时的国王与王后吓了一跳,伽倪墨得斯也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先知者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

  先知者表示,我可以帮助你们,让伽倪墨得斯获得永生,甚至成为神明,而且拥有自由,但是代价是,你们需要帮我做一件事,而且伽倪墨得斯需要沉睡很多年。

  经过商议之后,国王同意了。

  于是等伽倪墨得斯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特洛伊的国王都轮了好几圈了,不过每一任国王都记得上一任国王的嘱托,依旧把他当做王族细心照料。

  但伽倪墨得斯却总是有种没有归属感的感觉,更喜欢跟这些没什么心眼的少年们混在一起。

  他否认自己的这段经历,不过是怕吓到眼前这个男人,因为这段经历怎么听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可其他几个少年却不服气了,纷纷围过来替那个雀斑少年作证。

  “是真的!我小时候听我父亲说的,说王族里有个孩子得了怪病一直睡,我父亲不会骗我的!”

  “对对对,我祖父也提过这事,说那孩子是特洛伊王族的,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你!”

  “你不信去问城里那些老人,他们都知道!”

  伽倪墨得斯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看了宙斯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让你见笑了”的歉意,小声解释道:“他们就喜欢捉弄我。”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好骗,每次他们编什么故事我都信,后来他们就编上瘾了,你别当真。”

  宙斯笑着摇了摇头。

  他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但一个凡人能沉睡几十年而外貌不变,这在他漫长的记忆中也从未有过。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少年们为了捉弄同伴而编造出来的玩笑,这些孩子显然以逗伽倪墨得斯脸红为乐,而伽倪墨得斯也确实是那种很容易上当的类型。

  不过这样更好。

  这样他就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多和伽倪墨得斯说几句话。

  “你是特洛伊王族的人?”

  “是啊。”

  伽倪墨得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是特洛伊王族的旁支,血缘上算是普里阿摩斯国王的远亲吧。”

  “不过我和那些真正的王子公主不太一样。”

  他熟练的说着这套用过了很多的话术,宙斯却默默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特洛伊王族,普里阿摩斯的远亲。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信息反复念了几遍,像是把两颗刚摘下来的新鲜橄榄放进了陶罐里,准备以后慢慢腌渍、慢慢品味。

  一行人说着话的功夫,已经从山腰走到了山脚。

  伊达山脚下的驿道笔直地延伸向远方,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和橄榄林,夕阳把麦穗染成了一片灿烂的金红色。

  特洛伊城的城墙已经远远可见了,那座由波塞冬和阿波罗亲手建造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巍峨而古老。

  几个少年在城门口互相道别,各自赶着羊群往自家牧场的方向散去,最后只剩下伽倪墨得斯和宙斯站在城门外的那棵老橄榄树下。

  而这份静谧,却让宙斯的目光愈发贪婪。

第331章 抢人锁男

  “我要回王宫了。”伽倪墨得斯停下脚步,把手里那根已经有些蔫了的橡树枝靠在橄榄树根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叶。

  “今天谢谢你。那首诗,虽然太夸张了,但很好听,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张脸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金色。

  宙斯看着他,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脸颊,看着他深金色头发上跳动的光线,看着他手里那根沾着草屑的橡树枝。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

  那是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感觉……

  那是期待。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期待过什么了。

  可此刻,他站在一座陌生城邦的城门外,看着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凡人少年即将离去的背影,却像是一个即将结束春游的孩子一样,恋恋不舍。

  “明天,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加急切,急切到他自己的耳朵都能听出那份不加掩饰的渴望。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失态了,连忙补上一句解释:“我还没看过山上的风景,我是说,如果今天时间早一点,说不定你就能带我看了。”

  伽倪墨得斯歪了歪头,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嘴唇。

  “我不太能时常出来……”

  “只是一小会儿。”宙斯看着他的眼睛,那张威严的面孔上难得露出了一种近乎于恳求的表情。

  “不用太久,一小会儿就好,我只是想看看山上的风景,一个人看太无聊了。”

  伽倪墨得斯看着他,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那好吧,但只能是一小会儿。”伽倪墨得斯说着,宙斯脸上顿时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两人很快分别,伽倪墨得斯转身向城门走去。

  他走进城门洞的那一刻,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那道影子在石板地面上越拉越长,越来越淡,最后被城门洞吞没了。

  宙斯站在橄榄树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城门的阴影中,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化为一道凡人肉眼无法察觉的金光,落在了伊达山腰那块最大的岩石上。

  就是白天伽倪墨得斯赤脚站过的那块岩石。

  他弯下腰,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轻轻拂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少年赤足踩在上面时留下的余温。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棋局,而只是单纯地、想再见到一个人。

  明天早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却已经开始期待了。

  第二天清晨,宙斯站在伊达山腰那棵最大的山毛榉下时,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树冠上滴落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毫不在意。

  他今天换了一件更简朴的白色长袍,没有金冠,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普通的流浪诗人。

  他提前了半个时辰就到了,选了一个最好的位置,站在树下,背对着初升的太阳,这样当那个少年来时,逆光中的他会显得更加温和无害。

  他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