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392章

  “如果他们在路上休息的时间不长,我们每过一个时辰就会被他们拉远一点距离。”

  听着这话,海伦陷入了沉默。

第378章 半神的作用

  面对阿斯克勒庇俄斯瓶颈的分析,海伦咬了咬嘴唇,意识到自己好像成了拖累。

  她靠在树干上,望着北方那些越来越近的山脉轮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低到几乎像是在跟脚边那些被风吹动的野草说话。

  “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阿斯克勒庇俄斯偏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我姐姐被他们绑架了。”

  海伦的手指攥着斗篷的边缘,把那块粗粝的布料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痕:“阿伽门农和墨涅拉俄斯,那两个流亡的王子,他们把我姐姐打晕带走了,要用她来要挟我父亲出兵替他们复国。”

  “我出城就是去找他们的,我想……我想把自己也送上门去。”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像是同时在处理好几层信息的光。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们手里只有姐姐一个人质,我父亲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派兵去追,可他派兵的方式只会把那两个人逼到绝路上。”

  “因为对于我的父亲来说,姐姐很重要,但远远没有斯巴达这个国家的脸面重要。”

  海伦的声音慢慢稳下来,那些在柴房里对侍女说过的话重新在她脑子里排列整齐,一条一条地往外倒:“那两个人在流亡中待了七年,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条命和一张底牌。”

  “如果我父亲大兵压境,他们惟一的退路就是杀掉姐姐然后逃命,就算他们不杀掉我姐姐,我姐姐也不可能活下去了,我的父亲不会允许她活着,因为那样有损国家颜面。”

  “等姐姐死了,我父亲就算把整个伯罗奔尼撒翻过来替姐姐报了仇,姐姐也活不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手指从斗篷边缘移开,轻轻按在自己左颊上,指尖触到温热皮肤的瞬间,她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一点自嘲的弧度。

  “所以我打算把自己也送给他们当人质,两个流亡的王子绑了斯巴达两位公主,整个希腊都会视他们为公敌。”

  “到时候我父亲再出兵,就是在赎人质,而不是在剿灭绑匪了,全希腊都会站在我们这边,那两个人跑不掉,我和姐姐都能活下来。”

  她说完这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她偏过头看着阿斯克勒庇俄斯,等着他开口,等着他对她这个“把自己送上门去当人质”的计划做出评价。

  阿斯克勒庇俄斯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手伸进药袋里摸出一小片干薄荷叶,放在齿间慢慢咬着,薄荷的清凉气味从他唇齿间散出来,在晨风中化开了。

  他看着远方那些山脉的轮廓,目光平静而悠远,过了足足七八息才开口。

  “这不是一个好计划。”

  海伦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分。

  “你把自己送上去,前提是他们愿意同时接受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姐姐在他们手上,他们多抓一个人质是多一份筹码,可也多一份负担。”

  阿斯克勒庇俄斯把薄荷叶从齿间取下来,捏在指间转了转,目光落在那片干枯的叶片上:“他们带着两个人质赶路,速度会更慢,更容易被追上,需要更多的食物和水。”

  “而且你的名声太大了,他们未必敢沾。”

  “如果我是那两个王子,在已经有了一个人质的情况下,我不一定会冒险再抓第二个,尤其第二个是全希腊都盯着的人,抓了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海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个问题她想过,可她选择不去细想。

  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有漏洞,可她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阿斯克勒庇俄斯话锋一转,那双向来沉稳的浅灰色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像阳光碎屑般的光亮:“毕竟你之前只有一个人,所以只能用这个计划,孤注一掷。”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把薄荷叶放回嘴里含着,声音因为含着叶片而有些含混,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现在你有了我,也许我们可以换个办法,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你的姐姐救出来,而不是把你送进去。”

  海伦眨了眨眼睛,那双被晨光照亮了的瞳仁里掠过一丝困惑和迟疑。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阿斯克勒庇俄斯,目光从他腰间的药袋滑到他那双明显是赶路用的结实靴子,再滑回他那张清瘦而平静的面孔上。

  “我们两个人……”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被理性推着走的谨慎:“比一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你是个医者,我连剑都不会握。”

  “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怎么从那三十多个雇佣兵手里把人抢出来?”

  阿斯克勒庇俄斯把薄荷叶从嘴里拿出来,随手弹进草丛里,嘴角缓缓浮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浅,带着一种被某种隐秘的东西戳中了痒处才有的、从里往外渗出来的笑纹。

  “准确地说……”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医学常识:“是一个半人,以及半个神。”

  海伦愣住了。

  阿斯克勒庇俄斯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和尘土,动作随意而自然。

  他站在晨光里,浅褐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像是被日光从内部照亮了的、半透明的琉璃色。

  他的姿态还是那么松弛,还是那么温和而从容,可此刻海伦再看他的时候,那些之前她觉得“跟传闻不一样”的地方突然全都串起来了。

  他那种超乎年龄的沉稳,那种在陌生人面前毫不怯场的笃定,那种看到城里走出来的公主时第一反应不是行礼而是“你走错方向了”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平等感的从容。

  “家父阿波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那么一丝,带着一种既不是炫耀也不是谦逊、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的平常心。

  海伦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面前这个背着药袋、穿着旅行短袍、看起来跟任何一个普通医者没什么两样的男人……

  脑子里那些关于“阿斯克勒庇俄斯是阿波罗的儿子”的传说突然从模糊的背景信息变成了此刻站在面前活生生的、会说话会走路会嚼薄荷叶的真实存在。

  她当然听说过他是半神,她当然知道他的父亲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的光明与医药之神。

  可知道和亲眼见到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无法用想象力填平的鸿沟,此刻那道鸿沟在她面前轰然合拢了,把她脑子里所有关于“面前这个人只是个会医术的凡人”的认知撞得粉碎。

  阿波罗的儿子。

  半神。

  那个能跟凡人女子生下子嗣并让后代拥有神力的阿波罗,他的儿子此刻站在斯巴达城外的野橄榄树底下,嚼着薄荷叶告诉她“我们是一个半人加半个神”。

  “你……”海伦的声音第一次彻底乱了调,那种被锤炼过无数次的平稳此刻碎成了好几片拼不起来的碎片:“你真的是……”

  “真的。”阿斯克勒庇俄斯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像是这种事情不需要解释。

  “我母亲是凡人,我继承了父亲一部分的能力……”

  “虽然我会的东西不多。”他说着,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只有一点点,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得靠医术和草药,可如果对面是三十几个雇佣兵,一点点就够了。”

  海伦的心跳骤然加速了。

  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带着整整两天两夜压抑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狂喜,把她从头到脚淹没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手指在斗篷底下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月牙痕,可这一次她完全感觉不到疼。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眼前那些灰蓝色的山脉轮廓在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变得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冷冰冰的障碍,而是一条可以走通的、通往姐姐的路。

  “那我们……”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狂喜和紧张掺在一起才会有的颤音:“我们能救她?”

  “我们能把她带回来?如果你……你,你能对付那三十多个人,那你拖住他们,我去把姐姐救出来……我的姐姐就能安全被救出来了!”

  她越说越快,那些在柴房里冷静计算的、在窗台上反复推敲的、在出城的路上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克制和沉稳,此刻全被那种陡然涌入的希望冲散了大半。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是那种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出现过的、属于一个年轻女孩真正觉得自己能做成什么事时的、雀跃而灼热的光。

  “只要我们够快,只要我们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姐姐带走,然后三个人一起回去,那父亲就不用知道了,他根本不知道我跟姐姐偷偷离开了皇宫,一切的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这样整件事就可以圆满的解决,没有人会死,没有人会受伤……”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变成了那种压不住的、往上飘的调子。

  她站在那里,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那张苍白的、一夜未眠的、被汗水和尘土覆盖的脸照得发亮,把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被希望点燃了的光芒照得一览无余。

  阿斯克勒庇俄斯看着她,看着她在晨光中雀跃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模样,嘴角那个弧度不知不觉加深了。

  加深到那个平时被克制和沉稳压着的、属于他真正年纪的、带着一丝被感染了的温和笑意的弧度从底下浮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慢慢想着别的事情。

  那个神秘的声音。

  那个他看不见身影、听不出身份、却在他最疲惫最迷茫的时候出现在他耳边、在他药草台前面搁下了那句关于他母亲的话的声音。

  那个声音让他来斯巴达,让他帮海伦。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帮他,可他在埃皮达鲁斯的神庙里活了这么多年,在医书和药典里翻找了那么多年关于母亲的一切记录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知道有些线索不是靠自己翻书能找到的。

  那个声音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新线索,唯一的突破口。

  如果他帮了海伦,如果他把这件事做成了,也许那个声音会再次出现。

  也许他会告诉他更多关于母亲的事情。

  也许他追了那么多年的那个答案,终于可以通过这条路径摸到一点边了。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海伦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那种被漫长岁月磨得有些钝了的期待,在这一刻重新被磨出了锋利的边角。

  “走吧。”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平稳里带着一丝被他压住了的、同样在暗暗发热的东西:“我们走快一些,如果运气好的话,要不了多久家能追到他们扎营的地方。”

  “虽然赶路很辛苦,但结果一定是值得的。”

  海伦闻言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北方迈开了步子。

  这一次她的脚步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那件深紫色的袍角在她身后翻卷着,像是某种被风吹起来的小小旗帜。

  阿斯克勒庇俄斯跟在她后面,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药袋,指尖触到那些干燥的草药叶片时微微停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了几步,走到了海伦旁边,和她并肩沿着那条向北延伸的小径走去。

  晨光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把整片旷野照得金黄而温暖。

  远处那些灰蓝色的山脉在光照中显出了更加清晰的纹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们掀开一层又一层遮着视线的薄纱。

  而在更北边的某条山路上,一支沉默的队伍正在碎石间缓缓移动着。

  火把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正午越来越烈的日光。

  被裹在毯子里的女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即将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第379章 海伦终于找到了姐姐

  那段崎岖的河床终于在午后走到了尽头。

  干涸的碎石滩逐渐被泥土覆盖,泥土上开始出现车轮和马蹄碾过的痕迹,稀稀拉拉的草从路边的缝隙里冒出来,越往北走越密。

  阿斯克勒庇俄斯在一块略高的土坡上停住脚步,眯起眼睛朝远处望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海伦说了一个字:“等。”

  海伦扶着膝盖喘气,不明白他在等什么。

  可没过多久,从土坡后面绕过来一个牵着马的年轻牧羊人,马背上驮着两只空了的草料袋。

  阿斯克勒庇俄斯上前跟他攀谈了几句,从药袋里摸出几枚银币递过去。

  牧羊人看了看银币,又看了看海伦,咧嘴笑了一下,把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过来,翻身上了另一匹,朝来时的方向扬长而去。

  两匹马都是斯巴达常见的短腿山地马,毛色灰褐,鬃毛粗硬,瞧着不起眼,可蹄子结实、耐力好,专门用来跑山路。

  阿斯克勒庇俄斯检查了一下马背上的鞍具,把其中一匹的肚带紧了紧,然后朝海伦抬了一下下巴:“上马,会骑吗?”

  海伦小时候偷偷学过,跟姐姐一起在军营后面的围场里骑过几回,那时候她们瞒着父亲,让一个退役的老骑兵教她们最简单的骑术。

  谈不上娴熟,可至少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她踩住马镫翻身爬上去,动作有些笨拙,膝盖磕了一下鞍边磕出一声闷响,可她咬住嘴唇没吭声,抓住缰绳坐稳了。

  阿斯克勒庇俄斯上了另一匹马,两匹马并排沿着那条向北延伸的土路小跑起来。

  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节奏比走路快了太多。

  风从耳边掠过的时候带着草木的清气,把海伦兜帽掀翻在肩后,可她这一次没有去拉,只是把头微微低下来,让风把她的碎发吹向脑后。

  他们追了整整一个下午。